第24章 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许烨
与此同时， 万州市大礼堂内也吵的天花板都快盖不住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县的利益在扯皮。李书记紧紧地盯着手机，等秘书那边的电话，急得都快吐血了。
“曹市长，按产能分配根本不公平！这个“安全开关插座”市场这么大， 我们其他县也想扩大规模， 我们其他县也想进步！”
“产业园落户万香县，我们没意见，但是统一标准、统一品控这事，到底由谁来牵头？是市里成立专门的工作组，还是让产业园来定？专利申请算全市共有，还是牵头单位独有？这些没说清，后续生产根本没法推进！”
“标准必须由市里定！”有人立刻接话，“要是让哪个县说了算， 难免偏向自家厂子，到时候规格不统一，砸的是整个万州的品牌！”
大家都盯着李书记，看他怎么说。昨天下午的“电子五金联合产业”会上， 市领导对着在酒店的百来家电子五金代表们，宣布了整合全市百余家电子厂、五金厂，联合生产“防水带开关安全插电板”计划，当场就把所有在酒店的厂代表炸懵了。
这是一块完全空白的庞大市场， 谁先入局谁占先机，还要申请专利、统一标准，打造成万州本土品牌。市领导们还放话了， 政策、人力全往这个项目倾斜，简直是天上掉巨饼。
昨天开会的初步内容是在万香县建产业园总装，其他县负责做配件，统一总装这样才能统一标准，不会让各自的工厂偷工减料、或者趁机压价，对品控和销售造成影响。
这话说的有道理，厂代表们一时也没有多想，市领导和许老师给他们送馅饼，他们接着就是了。直到今天，全县电子五金代表、各县书记、轻工局领导全到齐了，一部分人开始不干了，他们不想只做配件开始扯皮。理由是组成装的利润大，市场也够大，万香县没必要吃独食，他们都想自己组成品。那就商量所有县都一块做，按产能分着做，结果这些人还是不同意，又开始扯起皮来，现在已经是第二轮开始扯皮了。
“还是让许老师来吧，这是她给我们市里所有厂出的主意，我们都相信她没有私心。”有人提议还是让许烨来。
李书记压根不用他们说，自己昨天一晚上没睡着，醒来一大早就让秘书去许家村摇人过来。结果从七点半等到八点多，还没给他打电话。八点半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他几乎是吼着接起：“喂？人找到没？小许人接过来了没有！”
会议室瞬间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这一切的源头是许烨，她出的主意，还懂管理，就应该让她来当裁判。
刘秘书那边气喘吁吁的说：“我刚从许烨同学家里出来，她父母说她一大早就跟她堂姐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李书记气的半死，这小许跟兔子似的，怎么这么爱乱跑。他灵光一闪，突然知道许烨去哪里了，他脑门一拍，“我知道她人去哪里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送她过来！”
话说两头，在军服厂的许烨还不知道李书记找她都快找疯了。
王厂长对于许烨夸赞的话，让政委认同的点头，他对朱局长他们说：“认命这块在你们，我这边会如实上报，除了厂长和书记，其他管理层也必须写检讨和记处分。本厂肯定是没有合格的暂代厂长的人选。”
轻工局朱局长和国资委肖主任面面相觑，这部队来的作风就是铁血，直接全杀。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的如同进了一个寒洞，暖气都暖不了众人的心。政委的话直接镰刀一般对着全厂管理层一起收割掉了。厂长和书记一起下台，暂代负责人也不让本厂选，这明晃晃的全盘否定，是对这厂子从上到下彻底的不信任。这事一旦正式上报，厂里这帮中层的上升通道，怕是全被堵死了，满室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死寂里，许烨突然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又如同天籁：“各位领导，我有个想法。那批港式军服布虽说按规不能在国内市面流通，可文件里没说不能出口海外吧？我们可以把这批料子改成海外大码的“工装裤”，既解了布料积压的困局，还能为市里创一笔外汇。”
这话一出，满室管理层低垂的头纷纷抬起，胸前压着的坚冰似被一道光劈开，簌簌在融解。大家眼里先是怔忡、松快和激动，随后更多的感激和羞赧，不敢直视。
刚刚在场的管理层，几个心里没有阴谋论呢？厂长找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孩，他是不是想利用她做点什么，后来看到她设计的工装裤，甚至有点碍眼呢？
朱局长、肖主任眼里只剩全然的赞许，政委的沉着的眉头也松了几分。这个小姑娘哪里找来的，脑子这么好使。
朱局长高兴道：“小许是吧？你的点子很好，但是咱们没有渠道出口，等广交会的话，怎么保证外国人会喜欢呢？”
“我们也没人懂外国人衣服版型的师傅，
光会设计做不成衣服的。“副厂长纠结的开口道，他既希望这事不成，又希望这事成。
“没关系呀，咱们可以请做出口的服装厂版型师父，请他们帮我们打版，除了给打版费，用我们的设计共享换他们的帮忙销路。”许烨目光始终平静，她的声音好像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万事开头难，等咱们这次出口成功了，下次还怕不懂流程，招不到客户吗？”
“小许啊！”朱局长突然激动的跳出来：“我看你这个点子行啊！你脑子怎么这么好啊！”
朱局长如何不激动呢？每个地方都有创外汇的指标，这是给地方创外汇的好事，不管是市里还是部队那边都会大力支持的，还没等他们震惊许烨如何聪明，他们又收到了更惊人的消息砸的他们五雷轰顶。
王厂长骄傲的说：“那是，小许就是脑子好，她是我们高中全市高二联考的第一名！真高考了，指不定还是状元！”
许梅也骄傲的说：“我妹妹就是聪明，从小就是神童，昨天她可是去参加了点子大王何洋的座谈会，她随手就出了几个点子就帮企业解决了问题。”
王厂长意味深长的看了许梅一眼，她恐怕还不知道许烨的点子给整个市，带来的将是多爆炸级的震动。朱局长他们昨天来的县里，自然不知道昨天的情况。
“什么？高中生？”
“高中生怎么懂这么多？她是谁家的千金吗？”
“这个是许烨啊，你们家有孩子的，没听过县中那个神童许烨吗？”
“啊！我知道她啊！那个县中的许烨！我们家姑娘可喜欢她了。”
这让人如何不震惊，这个许烨是他们听过的那个许烨！县城中学生圈，谁没听过许烨的名字？家长更是多多少少也听到一些了。
王厂长略带自豪的说：“现场的谁家的千金还是公子能有小许这个才华脑子？恐怕省里和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她看书多爱思考，在场的管理者员有人看过超百本的管理书吗？谁能结合书上的案例落实现实？小许看得比你们多，还可以落到现实。”
朱局长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政委，斟酌到：“要不就试一下小许的方案吧，小许是王厂长带来的，王厂长还是继续暂代厂长，将功赎罪可行？”
政委沉吟三秒，终是松了口。“生产的事我不插手，既然你们觉得王厂长跟小许配合更合适，我会如实上报。后续怎么定，等部队里文件吧。”
王厂长脸上瞬间欣喜，他激动道：“我一定会配合小许完成任务！”
朱局长也很看好许烨，他好奇问道：“小许昨天在市里帮企业想了什么点子？”
就在这时，门外人突然传来紧急敲门声，随后门被打开，露出一个头：“朱局长，市里那边打电话来，通知您赶紧去市里开会！非常重要，还说让我们开车送您去！”
朱局长蹭得站起来，“重要的会议？”他也顾不得好奇了，对王厂长他们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这边你就自己先看着办！”
这时，王厂长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急的像催命符似的。他看到是李书记的来电，顺手一接，那边传来李书记的大吼：“小许是不是在你那里？赶紧！快点把她接来市政大礼堂里开会！”
最终，军服厂会议室留下满室的震惊和好奇，眼睁睁的看着本来要下台的王厂长带着朱局长和许烨他们离开了。
路上，朱局长还仔细的问了许烨到底给市里出了啥主意，得知许烨出的主意是安全防水开关插座后，他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自己是轻工局局长，对这方面数据是很敏感的，看着一脸平静的许烨，他都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他只能对王厂长嗔怪：“王厂长，你既然昨天也在，也知道这个事。你不知道小许说的这个事该有多震惊，多爆炸吗？我昨天被你们厂的人叫来调查你，我都不知道错过了昨天市里该多精彩的画面。”
王厂长也无奈道：“可能这只是小许灵机一动的点子，小许自己做事靠谱，没想过那些人应该争的多么精彩吧。”
“有那么多大领导在，还需要我吗？我也不懂插座这一块的技术呀。”许烨知道这块的肉太大，各个县和市里估计有一番纷争，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那些人应该比她还急，这问题最多吵三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王厂长呵呵：“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们应该会暂时出一个方案，暂时妥协。然后经过一段时间发现不对再扯皮，再妥协。你现在是他们眼里这方面的权威，可能扯皮的事也会少点。”
许烨也没纠结，前世也当了快十年的中层管理。她现在刚重生，对这些现在对这一切都有新鲜感，还有冲劲，她会觉得自己活得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也许过段时间就疲了。
一旁的许梅悄悄记下小本本，她以后是要当高管的，现在这些都是她亲身体验呀。
礼堂这边听到许老师马上要来，大家也就放松下来了。不但没人吵了，还开始聊天。一些参加过许烨讲课的厂代表们，开始和昨天没来参加会议的县领导和厂长们侃侃而谈。他们虽然没说她的外表如何，却依然听得其他人对这个许老师心驰神往。他们幻想着什么女强人这么厉害，是像黄蓉一样的女中诸葛，还是刘晓庆那样看起来霸气的女人。
“许老师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历史、政治、经济、金融、管理学，她无所不能！”
“许老师的点子还特别好，还很细心的为我们中小企业着想，收费也很便宜。”
“许老师特别牛啊，那可是点子大王何洋啊！许老师都能把他的想法和点子分析的很透彻，一个保底合同，就避免了代表们被踩坑！”
“我觉得还是许老师更厉害，何洋他能够给我们万州市想出这么厉害的点子吗？那不得收个百八十万。而且许老师当管理也做的这么好。”
接着又有人说：“咱们今天这么吵，是不是有点白眼狼啊？许老师给咱们指了这么大一条明路，咱们倒在这儿自己掐起来了。”
有人试探的说：“要不……再请许老师给咱们多想几个点子？最好一个厂分一个！”
“那咱们全市不都得发财了？哈哈！”
“昨天已经把许老师都给吓跑了，还在这里做美梦呢，你们这些背时鬼！”
许烨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到了礼堂。她原以为推门会撞上一片面红耳赤的争吵，却没想到，里面的气氛还可以，还听到这些人在开她的玩笑。
礼堂大门被推开时，里面说笑的声音静了一瞬。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两男两女走了进来，其中三个人面孔有些眼熟，好像是昨天跟在许老师身边的那几位。可许老师本人呢？
有人下意识往他们身后张望。这时，眼尖的人已经察觉出不对。等等，那走在中间，穿着黑衣服的小姑娘！怎么隐约有几分许老师的影子？她的衣服还是昨天许老师穿过的！
许烨不慌不忙走上前，整个礼堂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身上。随着她越走越近，越来越多人瞪大了眼睛，表情从疑惑转向震惊！
不会吧？这个看上去才十几岁、学生模样的女孩，难道就是许老师？！
一片不可置信的寂静中，李书记突然窜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急切：“小许啊，你可算来了！”
市里的领导们早就听李书记汇报过，许烨是个高中生。但他们在厂代表耳朵里听到就是另外一个模样的许烨，像是无所不能的像女超人。这会真见到众人口中传说中许老师，即使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也没想到她真的这么小啊，这跟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李书记带着许烨引荐给市领导们，指着管轻工业的副市长说：“这位是我们的曹市长，他现在管我们五金电子联合会。”
“曹市长。”
台下的人嗡嗡嗡的，一个个尴尬的和质疑他们的领导还有同行解释：“许老师就是看着小，天生丽质娃娃脸。她其实知识很渊博，不然李书记
也不会这样看重她啊！我们这些昨天参加会议的又不是傻子。”
下面的人也算勉强接受了厂代表们的解释，就算有没把许烨当放在眼里的，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不想引起公愤。
许烨和领导们打完招呼，曹市长开门见山的说道：“不搞这些了，小许，现在厂代表们和县领导，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许烨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是怎么讨论的？”
“现在是……”李书记不带感情的把昨天和今天，大家所有讨论的方案说了一遍，目前都没达成一致。
许烨听完懂了，所有矛盾根源都是怕吃亏、怕没活干、怕拿不到利润和话语权，从最初吵到最后都是这些。
许烨拿起话筒，朝着台下所有人笑着说道：“你们叫我一声老师，把我请过来。那我今天也自称一声老师。和大家聊聊天怎么样？”
“许老师，你太客气了！”台下的人非常捧场。
她慢悠悠的说：“那现在我想请人回答一下，咱们全市一共有多少五金厂和电子厂？这个安全插座的插那个缺口有多大？按目前的产量能够有多大？最大限度的招人能招多少，产能多少？”
许烨第一迷弟，泰光小代表第一个跳出来，他接起话筒激动的大声说：“全市电子厂加五金厂一共三百多家。全国大概3.7亿多万户家庭，个体工商户光在册的就三千多万户！还有各地的国营厂、集体商户，没算里头呢！”
“咱们全市一共300多家五金电子一起上，如果分开各自县自己做自己做的话，一年的产能大概也就大概十来万套。如果除了留下一个产业园总装，每个县各施其职分别做插座配件。一年能达到近六十万产量！”
“所以，咱们需要再招一万多人，一年也就几百万的产量，缺口依然庞大。”
嘶——大家听得浑身颤抖不已、这个数据是今天统计局的干部们汇报的，哪怕已经听过一次了，依然热血澎湃的。
一个家庭最少需要四五个插座，商家需要的更多，起码八到十个！还没算上把接线的排插也安上开关和防水罩，他们市的电子厂和五金根本做不完，再招一两万多人都做不完！
连领导们脸色也露出兴奋的神情，保守估计，光万香县就能搞一个五千多人的产业园，周边都能带动上万人的产业链，同时，全市一定会成为五金电子产业集散地！
许烨又问：“如果现在让你来安排，你觉得现在八个县加一个市，应该怎么样分配安排才能合理？”
小代表脑海里想了很多，一下有些卡壳混乱了，他难过的摇了摇头。
“别急，你待会想清楚了再说。”许烨抬抬手，温柔的安抚了一下他，然后视线看向其他人：“还有别的厂长、干部代表们能说说如何安排和生产更好的点子吗？”
现场一片安静，都不敢看她，就她点名点到自己。
“我说，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市里的领导都在呢。你们就不趁着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啊！大家集思广益啊！虽然联合会是散装的，但是我希望万州这个牌子不是散装的！你们不是竞争对手！你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一些人嘴角微动，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
“厂长们！书记们！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速度，我现在替你们很急啊！你们现在最多剩半年的时间！可能都等不了半年，这半年时间，咱们要集中力气爆产能！半年时间后，不但其他地区会模仿咱们的产品，就连省里可能也要分一杯羹！说不定两个月就有人来摘你们的桃子，你们难道一点也不急吗？”
哗！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他们真的很急，因为指不定两三个月后，就会别的厂模仿了！他们必须赶紧先抢占本省份额，再辐射周边！如果省里发现了，他们说不定还拿不到现在的好处，人家一个文件，让你搬省里，你找谁哭？市领导们脸上也不太好看，看着下面的人浪费时间扯皮，脸都黑了。
有人急着说：“在市区和万香县安排两个分装厂，其他八个县各认领插板上的一个配件专门来做，这样安排是效率最高的。但是做配件利润因为没有总装的高，所以现在就卡在这里。”
“那你们觉得能够有什么好办法吗？”许烨鼓励大家开口。
小代表连忙激动地再次站出来说，“我认为其他八个县，每个县除了接一样配件自己做，自己也可以再招人做分装。但是市总厂负责全市的单订分发和销售出货！这样可以杜绝分厂私下出货，和私下恶意降价接私单。”
许烨冲他鼓励地笑笑，小代表弯起嘴角，继续说：“每个县派一质检员直属总厂管，总厂发工资，这样可以杜绝分厂私下不统一标准，不统一配件。每个月各个县的质检员抽签，互相抽查对方厂是不是按标准生产。”
“你叫什么名字？”
“许老师！我叫宋朝生！”小代表开心的大喊，许老师一定记住他的名字了吧！
许烨转头看向市领导们，笑着说：“领导们，这个是泰光电子厂的代表宋朝生，他反应快，也很有想法！咱们五金电子联合产业园就需要这样有思想，胆子大又勇敢的先行者！”
曹市长笑着点头：“我记住了！宋朝生不错，年轻有闯进。”
“我认为这里面有漏洞，首先……”
在小代表和许烨的刺激下，很快有别人站起来提出漏洞，和堵上漏洞。
“我认为这个漏洞可以这样堵住……”
“我认为要总厂……”
一个个开始大着胆子的发言，大家七嘴八舌的争着表现自己，说着说着，制度越来越完善，分配也越来越合理。
最后，许烨总结道：“各位领导们，咱们产业园还是挺人才济济的嘛，不需要我也没什么事。我对电插板的技术不了解，只是想了一个点子，还请大家赶紧定下标准，申请专利。让人提到插电板就想起万州！”
“让我们万州以插电板为起点，做更多安全、质量好、性能高的小家电！我们万州市的订单做不完！我们万州市的牌子一定要响遍全国！”
“好！”
台下响起来排山倒海的鼓掌声，许梅和王厂长在台下看着，许烨果然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