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自信的袁小四
不过本来黎安安也没打算现在就看,目前的相片没有塑封,一点保护措施也没有,肯定得到家洗了手之后再说。
要不弄上一点手指印,她得心疼坏喽。
工作人员提醒道:“胶卷底片也放里了,里面还有个小纸袋儿。”
“好嘞,谢谢你,同志。”
一般底片都是照相馆留着的,以后如果需要加印就再拿出来,然后付点钱给人家,就帮忙加印了。
自己不主动要的话一般不给顾客,但是如果跟工作人员要了,人家也不会硬留。
就是这东西保存起来比较麻烦。
黑白照片比彩色底片更稳定,但是也需要注意温度湿度,尤其是光线,严禁紫外线。
主要是袁团长也不能说就一直在这了,万一哪天要是被调走了呢,还是自己保存比较安心。
抬手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黎安安朝陈琪姐家走去。
陈琪姐午休时间少,不好让人家等她,还是她先到那等着吧。
到了她家门口,黎安安站了没一会儿,陈琪姐就回来了,还微微喘着气,“就知道你会早到,我一到午饭时间就跑回来了。”一边说,一边拿着钥匙开着门。
“着啥急,我在这等会儿又没事儿。”
“来,喝点水。那个菜我放办公室了,等下班的时候让我家那口子骑自行车再带回来。我刚才试着背了一下,太沉了,难为你咋拿到我那的呢。下回可别带那么多了,怪累的。”
她妹子这人太实在了,哪有一送送这么多的,让人看着怪窝心的。
不过想到她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又觉得没白准备,有一种互相付出的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我下车的地方到百货大楼不远,来的时候也是用自行车推的,不累。”
进屋之后,陈琪先去给黎安安倒了杯水,接着就去厨房拿出来一小壶酒。
凑到她身边,献宝似的和她说,“前一阵子有人给我公公送礼,里面就有这么一小壶酒,正宗绍兴花雕!听他说是五年陈的。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你不是爱做菜嘛,我想着你肯定喜欢。”
黎安安从看到陈琪姐拿着一小壶酒出来,再听到她说这是花雕酒的时候,眼睛就开始睁大发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琪姐!你太厉害了!太牛了!太好了吧!”
黎安安接过花雕酒左看右看,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的,嘴里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是真的很激动,怎么也没想到陈琪姐说给她留的东西是这个啊。
花雕酒对于厨师来说不是必须的,但是绝对是心水的好东西!
就像——黑胶唱片之于音乐人!
不是必需品,但是每个追求食物品质
的厨师都会喜欢这个礼物。
发自内心的珍爱。
舍不舍得用另说,咱得有啊!
而且,做某些菜的时候,花雕酒真的是不可替代的,比如醉蟹,再比如花雕醉鸡。
完了,真是想起来就流口水。
滋味儿绝了,好吃炸了!
但是现在花雕酒可不好买,就不说陈琪姐的这一小壶是五年陈,就算是普通的花雕酒在他们这也不好弄。
浙江那边是主产区,当地供应肯定充足,但是她们这儿离得千里远,根本不卖,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或托人代购。
像这种五年陈,更是都不在市面上流通,最多的形式估计就是像现在似的,作为送礼的选择,足见其珍贵。
黎安安捧着这一小壶花雕酒,稀罕得不行。
陈琪看着她这么喜欢自己给她准备的东西,心里也很高兴。
送礼物的人最大的开心就是看到收礼物的人惊喜的样子。
给安安就对了。
接着,陈琪又悉悉索索地拿出来一盘磁带,封面光秃秃的,黎安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到这应该是翻录的。
真不怪她一开始想不到这,磁带这东西对她来说其实就挺古早的了,长大之后就没见过。
不过在现在,这还是很潮流的东西。
最近一两年,沿海城市那边流进来不少“靡靡之音”,但是内地想买到原版磁带还是很难的。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翻录的情况,没有封面或者封面是手绘的。
果然,紧接着就听到陈琪姐说:“这是沿海那边传来的,我表姐特意寄给我的,给你一盘,可好听了,杂音少,你回家听听就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些东西,接着一起回百货大楼,黎安安刚刚忘了买相框,还得去一趟。
路上陈琪旧事重提,“你这每次来都忙得不得了,下次你挑我休息的时候过来,咱俩好好说说话。”
黎安安赶紧点头应是。
两个人的缘分始于一场意外,因投缘而互通有无,又因互通有无而延续。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错一步都无法长久,能长久处下来的都很珍贵。
到了百货大楼,黎安安先去买了个相框。
挺大的一个,长方形,大概40cmx60cm,木制的,玻璃里面还有一层墨绿色绒布。
现在的相框很少有单人的、一个照片占据一个相框的那种。
都是这种大的,可以装大大小小二十几张照片,自由排列。
现在的人或者说家庭,可能一生也就拥有那么几十甚至十几张相片。
出生、毕业、结婚、相聚、分开……
重要事件发生时才会去拍照,记录下来。
寥寥无几的照片,真切地记录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所以很多人家都会在客厅或者是任何大家抬头就可以看到的地方,钉一个大铁钉,再把这么一个大相框挂那里。
里面基本就放着这个家庭绝大部分或最具代表性的照片。
展示着这个家庭多年来的变迁和故事线。
这个年代,一户人家照片的多少,真的就可以稍稍看出来它的富裕或者是和睦程度。
买完了相框,黎安安本打算走了,想了想又去了趟卖童鞋那里。
哎——
养了孩子的人就是这样,心里时刻记着娃,出来了不是看小衣服就是看小鞋子。
小衣服的话,黎安安觉得还是自己设计的好看,她出布料,臭不要脸蹭荷花姐手艺,总能做出来比现在卖的还好看的小衣服。
并且她现在也在学习用缝纫机,相信她总有一天可以成为一个十项全能的人!
但是,一提到做鞋就不行了,
有的钱就该人家赚。
到了卖鞋的地方,黎安安左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两个孩子穿的鞋,打算一人来一双。
孩子穿鞋可费了,天天就是一个暴走。
丫丫小朋友今年夏天已经穿废两双塑料凉鞋了,这东西又不好补,用火把断掉的横截面烧化,再粘在一起,过了没几天还是得断,还不舒服。
到最后,如果是后脚跟儿那坏了的话就把后边的剪掉,当拖鞋使,要是前面坏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接着祸害下一双了。
黎安安左右看过之后,挑好了两双布鞋,脚背有松紧带的那种。
虽然不像凉鞋那么凉快,但是足够吸汗透气,穿起来也轻快。
正给钱呢,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
听起来跟个小奶猫似的,一点不刺耳,还糯糯的。
“哇——呜——”
黎安安好奇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女娃手忙脚乱地哄着。
小女娃大概两岁半,胖乎乎的,脚上穿着一双新鞋子,白色布鞋,带粉色花边。
妇人想要把孩子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小女娃就是不让,小身子直打挺。
最后那位妇人满头大汗的也没降伏住她,只好再次心平气和地试图和她的犟种闺女沟通,“妈妈不是不给你买,这个太小了,咱们把她脱了买大一号的好不好?”
又深吸一口气,看出来她在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念念啊,你看,这个挤脚,不舒服是不是?”说着还去鞋头那里按了按她闺女大脚趾的位置,试图让她闺女理解她的话。
吓她一跳,一开始还以为大庭广众有人贩子呢,还疑惑怎么大家都不动手。
听了一会儿,黎安安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这个妇人带闺女买鞋,小孩子喜欢脚上这一双,妈妈也没说不给买,只是想说脱下来换一双大一号的。
但是小胖妞就是不脱,就要脚上这个,咋说都不通,挤脚也要。
就不换,一脱就哭。
黎安安仔细看了一眼,小女娃穿的这个鞋子正正好好,一点预留余地都没有。
小孩子脚都长得快,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不能穿了。
妈妈考虑得对。
但是小胖妞说不通,就要脚上这个,就不听她妈的,也不知道她理解没,反正一脱就大声哭。
最后妇人都急了,拍她好几下,就是力道挺轻。
小胖妞也不怕,带着撒娇的哭声还喊着“妈——”。
黎安安跟着售货员在一旁看着热闹,深深地觉得,小胖妞虽然犟,但是哭起来还挺可爱,一点不让人反感。
看她哭就想笑。
最后两母女僵持了近十分钟,那位年轻妈妈愣是没把她的犟种闺女说通。
到了还是穿着那双刚好合脚的小白布鞋走的。
一边走还能听到那位妈妈低头跟她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的闺女说:“徐佳念,你就得瑟吧,你看回家我咋让你爸揍你的,让你换鞋就不换,看你能穿几天,过几天就得顶脚……”
小胖妞牵着她妈的手,兀自乐呵,时不时还扬头看着她妈傻笑。
黎安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位年轻妈妈的无奈。
这小胖妞儿,真有意思。
徐佳念,佳念——
好普通的姓,但是好明亮又温暖的名字……
一个幸福的小胖妞儿。
“同志,你好,这个白布鞋帮我找一个十六公分的。”
给丫丫也买一个,咱觉得一般的,估计小女娃喜欢?要不刚才也不能死活都不脱对吧。
买好东西之后黎安安又去书店逛了逛。
废品收购站就没去了,东西忒多,而且都还挺珍贵的,再给她弄脏了咋整。
下次再去。
其实每次黎安安去废品收购站都抱着一种寻宝的热情,里面虽然尘土飞扬,但是人家价
格也不贵啊,偶尔还可以淘到点儿好东西,充满惊喜。
到家之后,黎安安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先把信封交给陈大娘,再去把她的宝贝花雕酒找一个高高的地方放好。
等啥时候有配得上这壶好酒的菜出现,她再给它开封,现在轻易不打算动用。
出来之后再把磁带递给袁小四,“这个是我朋友给我的,说是沿海那边传过来的,里头都是流行的歌儿。”
袁小四一听,好奇得不得了,拿来家里的收音机,把磁带插进去,再按了一下播放键。
接着悠扬又熟悉的歌声就响了起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袁小四听了一会儿,激动得吱哇乱叫,“哇!安安姐,你那个朋友太厉害了吧,这个翻录得也太好了!”
“之前我去我同学家听他的那个,杂音特别多,赶不上这个的一半儿,还是这个听起来清楚,好听。去年这个歌就特别火,但是我一直也没弄到磁带,可不好弄了。”
黎安安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歌儿,袁小四要是不提,她都不知道这歌啥时候出来的,反正从小听到大,听腻了都。
不过在这么一个环境下,再听这首歌,感觉,还不赖。
怪不得人家能火那么多年呢。
接下来又听到了不少好听的老歌,悠悠扬扬又缠绵悱恻的。
怪不得陈琪姐给她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在这时候,这确实是好东西。
“别拿外头去,就在家放,知道吧?”
袁小四听着歌,抽空回答,“得令!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现在其实还好,管控挺弹性的,只要不是大张旗鼓拿到公共场合用大喇叭公放,基本没人管。
就算真有人那么傻这么干了,顶多也就是批评教育一番,不会有太严厉的处罚。
所以陈琪姐才会送磁带给她,她也才敢让袁小四在家用收音机听。
接着黎安安就去洗手,然后凑到陈大娘身边。
陈大娘已经把信封打开了,里面一堆大大小小的照片。
好多照片都是小小一张,两三寸大小,几个多人合照才四寸,看来看去,好像都没有六寸的。
不过,就算只是黑白照片,也都不大,人照得也还是很清晰的。
黎安安洗过手之后,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夹住照片上下两个边儿,然后放在另一个手上,仔细看着,越看越开心。
捧着照片,还和陈大娘说呢,“丫丫照得真好看,小石头这张跟个女娃娃似的,您这个看起来也特精神。”
陈大娘也笑呵呵地看着,“你照得也好看,眼神儿看着就亮。你看你抱着丫丫这张,跟俩花骨朵似的。”哎呦,多好看啊。
黎安安听着也忍不住笑。
袁小四也不听收音机了,跑来看照片,还一把薅过来跟着他一起听歌的小石头。
黎安安一看,赶紧拦住,“来,我抱着小石头,你洗个手再来。”
可不能带着这个小屁孩儿过去,小手儿一抓,白拍。
等大家都看过之后,陈大娘拿来干净的布把相框里里外外都好好擦了一遍,然后把几个有代表性的照片放进了相框里。
有几人的单人照、大家在一起的合照,还有之前一直放在旧相册里的一些照片。
等都装完之后,黎安安抱着小石头去看挂在铁钉上的相框,这回不怕他碰了。
相框的高度正好比人高一头,位置也很显眼。
“看,这个扎揪揪的小女娃娃是谁啊——”
袁小四也凑了过来,“你就欺负他小吧,等长大了我就告诉他是你出的坏主意。”
“你懂啥,没有穿过女装的男生童年不完整,这照片多珍贵啊,对不对呀小石头——”
“哎?明年咱们给小石头剃光头,装扮成小和尚,你觉得怎么样?”黎安安眼珠子一转,又冒出来一堆坏水儿。
袁小四一听,也跟着心动,还帮着出了不少歪主意。
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当着小石头的面,把他明年的黑历史也安排好了。
说完小石头,黎安安看着相框里别的照片,发出了感慨。
“小四儿啊,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们哥仨就属你三哥最帅,你咋就没长这样儿呢。”
黎安安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袁小四,又回头看了看袁野这张帅气的单人照,一脸遗憾的表情。
要是袁小四长这样,她得少欺负他多少回,看着这张脸都下不去手。
袁小四听了,不以为然,“男人长那么好看干啥,不顶吃不顶喝的。你都不知道我哥小时候多烦,好多女生都爱和他玩儿。长大了之后更是,到哪都有人介绍对象,他都烦死了。我估计他最后要去参军就是因为部队女生少。”
……
有那么夸张嘛。
“你可别不信,去年他就出现在咱家属院几天啊,就有人看上他了,要给他介绍对象。”
“那也不一定全是因为脸,客观来讲,你三哥条件还是不错的,万一有人是看上他家庭或者个人发展了呢。”帅也不能当饭吃,人袁老三个人条件确实不错。
袁小四听了沉思一下,“说得也对,那你说——”
“嗯?”
“我条件是不是也挺好的,老三老四也差不多,等我到岁数了,万一也像三哥似的,天天人来人往地要给我介绍对象可咋整。我可不想太早结婚,也去当兵?可是我也不喜欢当兵啊。”
说着说着,还苦大仇深起来了。
……
你认真的?
小傻子挺能想啊。
老三老四差很多好不?
你看看你哥,那眼神儿,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去年,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了,而且据说又快升了。
看起来就一股人中龙凤的架势。
再看你,一瞅就是没长大的孩子。
就算再过几年,也不一定能长出来多少心眼儿。
没心眼儿,但自信。
“小四儿啊,你在老家那边是不是朋友可多了?”
袁小四一听,扬着头,“那是,都愿意跟我玩儿。”
是,谁不愿意跟傻小子玩儿呢。
人都说家里有四个孩子的话,老三一般不是最憨厚的就是最精明的那个,而老四往往不是最叛逆的那个就是最开朗幼稚的。
袁野的话,从陈大娘偶尔的提及来看,肯定不是前者,但是袁小四绝对是后者。
这孩子开朗自信得没边儿了。
黎安安像个长辈似的怜爱地摸了摸袁小四的头,“挺好,保持住。”
只要不被人骗就行,要是真有人骗这傻小子,她带上袁老二去给他找场子。
讲老实话,她都没法想象袁小四结婚那天。
娘嘞,太吓人了。
不能想,不能想。
第二天,黎安安去把之前定好的鱼取了回来,两条,都是黑鱼。
把它们放大盆里,又放了点水养着,等晚上的时候做了吃。
一条用来做烤鱼,一条用来做酸菜鱼。
小石头巡逻家里的时候,一眼就发现家里来了“新成员”,急刹车停下来蹲在大盆旁边看,然后伸出小拇指点人家。
两条黑鱼还挺有活力,尾巴一甩就转个身,弄小石头一脸水。
黎安安在旁边看得直笑,拿来柔软的棉布给他把脸上的水珠擦掉,“你不怕这个鱼嘛?黑黑的,丑丑的。”
小石头挣扎开脸上的棉布,皱着小眉头又指着黑鱼说,“一,鱼——”
“对,鱼,一会儿姨姨给你做鱼蓉粥。”家里时常能看到鱼,临水就少不了这个,袁小四偶尔也会弄来几条不大的。
但是那些鱼都长得规整又小,跟这个不一样,小石头估计就是好奇这个。
胆子还挺大。
没等丫丫回来,黎安安就开始处理鱼。
袁小四看着黎安安脚上穿着胶鞋,还问:“你不是做了两双布鞋嘛?咋没穿那个呢?”
黎安安一边收拾鱼,一边回着,“我可舍不得,
穿脏了咋整。”
……
鞋不就是用来穿的嘛,搞不懂。
一般的鞋是用来穿的,但是黎安安牌手工制作的鞋不是,是要被供起来的。
现在黎安安把那俩手工布鞋当室内拖鞋穿,还得是不干活的时候,反正是珍惜无比,争取穿它个十年八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