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播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房檐下乘凉。
小石头坐在他专属的矮墩墩板凳上,后背靠着他小叔的小腿,手里拿着一个扇子在那玩儿。
黎安安看着地里某些已经快长到头的蔬菜,心里规划着秋天的播种。
是的,感觉夏天刚到,正处于盛夏时节呢,其实已经入秋。
中国的节气就是这么具有前瞻性。
当你觉得外面还数九寒天呢,其实春天已经到了。
当你觉得刚穿上半袖没多久,其实立秋的号角已经吹响。
华北这边,四季还算分明,虽然春秋时间短,但切换得还算明显。
要是在南方,就可以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春秋在日历里,不在衣服里。
也有好处,省了买衣服的钱了,一件半袖能穿十个月。
说回种菜,人常说“八月不种菜,十月没菜吃”。
现在确实是这样,尤其是又没有大棚,就需要按照节气再结合温度,预估一个合适的时间进行秋播。
赶在天气还热的时候播种,确保在气温全面低下来之前可以收获。
在这个时节,有时候晚播一两头就会推迟收获十几天。
但是也不能为了追赶时间太早播种。
像白菜,就是喜凉作物。
种得早,早早的就长好了,叶片很容易长得不紧实,像散花似的,影响包心
。
而且没有经历足够的霜冻,它就不够甜,不好吃。
俗语有言——“霜打的白菜分外甜”。
就是因为白菜在低温下,启动抗冻保护机制,把部分淀粉分解成糖分,所以经过霜冻的白菜口感才更细腻,纤维软化,吃起来也更嫩。
适合炖菜和做馅儿。
还有萝卜,太早种,萝卜芯儿也容易糠。
其它的各种叶子菜,种得晚点儿也有好处,原理和白菜也差不多。
但是也不是越晚越好。
要是种太晚,持续严寒,菜还没收获,就被冻死了,那才令人扼腕。
只能说适度霜冻,适度。
有时候觉得,种菜真的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要看节气,但又不能全然看节气,还要根据当年的气温,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有一种在和天时地利沟通着玩儿的感觉,接触自然解密自然。
与天地对弈,与季节耳语。
就是在这场棋局里,她单方面听老天爷的,老天爷说我爱咋咋地,你管呢。
但是黎安安还是觉得种菜很好玩儿,和土地打交道很有意思。
田园牧歌,是最容易让人感到开心和治愈的事情。
现在家里的菜基本都到了丰收后期。
像向日葵,就可以收获了。
种向日葵的时候黎安安还挺好信儿,她还真的认真研究了一下,它到底对不对着太阳长。
后来发现它只有在刚开始,花盘还很小,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才会追着阳光走。
等后来结籽期,花盘开始变得很重的时候反而就开始低头,避着阳光了。
黎安安扭头和那边正嚼着甜高粱杆儿的袁小四说,“明天早上咱俩把葵花收了,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晒透了之后炒瓜子吃。”
“好嘞。”
“还有那个毛豆,也得割几垄,明天做水煮毛豆,剩下的先放那,留着继续长。”
“行。”
“收拾出来的地,咱俩再种点白菜萝卜啥的,到了秋播的时候了,再不种就晚了。”
“好。”
“然后——”
“姐,你打算明天把活儿全干完咋的,咱分着来呗,这也不着急。”
……
“瞧你怕那样儿,最后一个不是地里的活儿了,你去弄点炭去,明天晚上咱做烤肉。”
袁小四一听吃的来精神了,“烤肉?这么奢侈?”
“牛肉没用肉票,最近家里肉票还够,所以来这么一回,下次就不一定啥时候了。明天我给你拿肉票,你早点去肉铺那再买点五花肉。”
“好嘞!”
黎安安笑着摸了摸耳朵,震得慌。
接着,又念叨,“你注意点儿,吃完的高粱秆渣别掉小石头脑袋上。”
“放心,我注意着呢。”
放心不了一点儿。
黎安安默默给小石头挪了个地方,让他靠着自己,离他小叔远点儿。
其实,拿到牛肉的时候,黎安安就开始各种琢磨这个牛肉可以用来做啥了。
必须物尽其用!
番茄炖牛肉?
挺不错的,正好家里就有好吃的番茄,和系统出品的牛肉一起做,味道肯定是差不了,而且酸甜开胃,正适合夏天吃。
但是又觉得说不清道不明哪儿不够,就感觉,番茄炖牛肉,还不够符合预期。
酱牛肉?
上次吃过了。
水煮牛肉?
和上次烤鱼也有点雷同。
孜然牛肉?
还真别说,这个黎安安真心动来着。
她对孜然牛肉有着很不错的初印象。
小学的时候她学习挺不错,所以同学们都喜欢和她玩儿。
就有那么一两个同学和她关系好到可以邀请着去家里吃饭。
那时候她去同学家里,对方的妈妈就做了这么一道菜,对于当时的她来说真的很惊为天人!
因为小孩子时期往往接触不到这种调料,吃的都比较寡淡,没吃过类似于烧烤的这种,嗯——重口的食物。
也不叫重口,就是很特别。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明确地吃到孜然粒。
那种霸道的辛香,略带烟熏感和微苦的复合香气。
咬碎了之后那种“爆破”一样的浓烈的香味冲击。
一下子就把她迷住了。
牛肉加孜然简直是绝配。
瘦瘦的不带一点肥的牛肉,上面布满调味料和身为整道菜灵魂的孜然粒,每一口都带着一股子异香。
孜然的辛香混合着牛肉的鲜美,越嚼越有味儿。
当时她就觉得同学的妈妈一定是位做饭极其好吃的人。
等从同学家出来,两个人聊起这个,同学才笑着说,她妈就做这个最拿手,这是她做的最好吃的一道菜。
不是她妈做饭好吃,是孜然好吃。
从那之后,黎安安就深深地记住了“孜然”这个好听的名字。
好听又好吃的一味调料。
所以这次有牛肉了之后,黎安安也想过要不要做孜然牛肉来着。
后来,还是季节因素占了上风。
谁能拒绝立秋之后,早晚变得凉爽,一家人在室外围着炭盆一边吃烤肉,一边吃西瓜,一边谈笑风生的场景呢?
反正黎安安不能。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吃烤肉!
炭火烤肉!
系统出品的肉,品质没得说,不用来生烤,而是用其它调料烹饪,都白瞎了。
袁团长听着两个人在这计划明天的安排,问:“我跟着你俩一起干?”
“不用,听着多,干起来可快了。你就好好养伤吧,顶梁柱。”
陈大娘:“我跟你俩一起吧,三个人干活快。”
黎安安软乎乎地回:“不用,大娘,我爱干地里这些活,要是真不乐意干,我早就全推给袁小四了。”
十四岁,正是干活的年纪。
陈大娘听了笑道:“好,要是累,就都让小四干,过几天他就去上学了,想支使都找不着人,可不得趁着人在家多干点活。”
袁小四吐出来嚼完了之后没啥甜味儿的高粱杆渣,无奈地看了这俩人一眼。
这俩女人,心多黑。
丫丫看着她小舅在那啃甜高粱秆儿,馋了,“小舅,我也想吃。”
袁小四闻言给她从中间掰了一根,递给她。
黎安安无奈地看了袁小四一眼,“你知道中间的好吃,不知道外边这层皮划嘴呢。”
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
袁小四闻言,刚要拿回来,黎安安接过去了。
上手直接撕,等把外皮都撕下来了,再一手抓住散开的外皮,然后让丫丫直接就着她的手吃。
要不怕她划伤了小手。
丫丫咬下一节,努力嚼了一下,吐出残渣,想了一下,说道:“没有西瓜甜。”
“那肯定的,而且也没西瓜汁水足,它就是吃这个嚼头。不过其实它现在还没到时候呢,你小舅心急,非得要砍一根儿尝尝。”
丫丫听了嘿嘿笑。
袁小四闻言,一挑眉,吐掉嘴里的渣渣,“我先尝尝味儿,那么多根儿呢,够吃。”
然后又一叹气,看了她娘一眼,“哎呀——看丫丫和小石头多幸福,家里的零食吃都吃不完,草莓罢园了,西瓜立马就续上了,西瓜还没等吃完,甜高粱秆儿又快要好了。我小时候那真是要啥啥没有,太可怜了。”
陈大娘听到袁小四的话,白了他一眼,“我可没区别对待啊,那是安安愿意折腾这些,谁让你没有一个愿意给你种这些的小姨呢。”
……
也对。
没事儿,他现在也不大,小石头现在啥也吃不了,他先替他吃几年。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茶话会结束,几人就也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黎安安就全副武装好,要和袁小四开始种菜了。
穿着一身耐脏的旧衣服,脚踩解放鞋,戴着草帽,围着围巾。
黎安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无数次感慨:手机啊手机,是个多么伟大的发明啊。
想拍照——
这造型,忒牛了!
村姑舍她其谁!
“姐啊,别照了,都看不着脸。至于嘛,捂那么严实。”
“你懂啥,那一会儿那大豆杆子,万一把我划伤了咋整。你个糙小子不用注意,我当然得注意点。”
对了。
“也不能像你似的,晒那么黑。”
袁小四从到家属院就黑,过了一个夏天,越来越黑。
他老在大中午的时候去大河游泳啊,刚从水里出来,大太阳一晒,他不黑谁黑。
“你白,
白有啥用,过个七夕,都没人找你出去玩儿。”
黎安安一听,飞起一脚,朝袁小四踹去。
袁小四灵活一闪。
黎安安紧追不舍。
袁小四从容远遁。
两个人在这鸡飞狗跳,小石头手拿着铁皮青蛙,靠在他奶身边,瞪大眼睛看着。
张荷花进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笑着说:“还是你家热闹,人多就是好。”
袁小四看到荷花嫂子来了,率先停战。
“你看,荷花嫂子就没跟你似的。”
黎安安看到荷花姐来了,也没继续和袁小四掰扯了。
三人拿着镰刀、铁锹、镐头啥的就一起进园子了。
路上黎安安还说:“我和小四俩人就行,你非得来。”
“你那菜我也没少吃,干点活儿咋了。”
“今天我多煮点毛豆,到时候给你送去。”
“再长长留着换豆腐吃呗。”
“够用,种了不少呢,吃不完。”
……
几人说着话就进了园子。
陈大娘笑看着几人的背影,再看了看在腿边站着的小石头,“都去干活喽,就剩咱俩了,奶奶带你去找向东哥哥玩儿啊?”
小石头一听,扔下铁皮青蛙,拽着他奶的手就要走。
就像谁没事儿似的,小朋友的社交也是很重要哒。
走!
进了园子,三人开始割大豆杆子,再把根刨出来扔一边,给地松松土,紧接着就可以种下一茬了。
旁边的向日葵枝干还是绿的,但是叶片已经枯黄,这就是已经熟透了。
把瓜子盘割下来,再拍掉上面残存的花萼,就露出里面带着黑白条纹的瓜子了。
黎安安揪了几个尝了尝,嗯,粒粒饱满。
不错。
刚从瓜子盘上揪下来的生瓜子的味道和炒熟之后的截然不同。
新鲜的瓜子外皮较软,咬开时没有炒制之后的那种脆感,果壳和果仁质地都偏湿润,嚼起来一点不干硬。
吃起来是一种甜香的味道,清淡微甜,水分足,有点像——嫩玉米的口感。
整个瓜子盘呈一个凹型,越往里瓜子越小,但是没有空壳的,这点就很难得了。
种向日葵最怕的就是空壳。
辛辛苦苦伺弄半年,最后的瓜子吃起来要不就空壳,要不就果仁小,那可就太气人了。
就别说种瓜子了,就是买瓜子的时候,要是遇到看起来壳挺大,回家一吃,就那么半个果仁,一点都不饱满的店家,都要避雷的,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磕半天,一堆瓜子皮,就一小把瓜子仁,那种气愤真是谁试谁知道。
黎安安把手里的瓜子盘递给两人,“尝尝。”
张荷花接过,揪了几粒之后递给袁小四,扔进嘴里尝了尝,“不错,这瓜子厚实。”
袁小四捧着瓜子盘,拄着镐头更是吃上就停不下来了。
正好三人也歇一歇。
“到时候,我就把这瓜子做成原味儿的、五香的、椒盐的,嗯,再来点焦糖的。”
袁小四听着黎安安在这报菜名,“还能做这么多味道呢?”
“那是,这玩意儿就跟做菜似的,菜能做啥味道,瓜子就能做啥味道。”人奶油味儿瓜子还是三大经典口味之一呢,就是现在搞不太到黄油。
“那能做成麻辣味儿的嘛?”
……
小伙子口味挺猎奇啊。
随她!
黎安安还真吃过麻辣味的瓜子。
但是那味道,咋说呢——
她喜欢瓜子,也喜欢麻辣味的菜,但是两者一结合。
敬谢不敏。
她承认自己接受新事物能力有限,真是吃不来。
“到时候我做给你尝尝,我也不知道,试试呗,但是做出来你得吃啊。”
“好。”
歇够了之后,三人又在新收拾出来的地里种上了新的蔬菜。
挖个坑,埋点土,数个一二三四五,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种啥都长大白菜!
嘿嘿,现在那些家喻户晓的小品都还没出现呢。
哎——
还得四年多才有春晚呢。
之前过年的时候不珍惜,年年吐槽,现在想看也没有喽。
收割加播种,两三个小时就干完了,本来也不是多重的活。
浇水才是最累的。
三人从屋里把装满水的白铁皮洒水壶拎出来,又费劲巴力运到菜地,来来回回好几趟,才终于把该浇的地都浇透了。
然后,整个人都狼狈不堪,鞋也废了,上面全是湿泥。
不过解放鞋就这点好,好打理,拿鞋刷子随便刷几下就干净了。
农民种地都穿这鞋,舒适性一般,鞋底又重又硬,前面也是一个半圆形的橡胶鞋头,一点都不透气。
就是,结实、耐用、好打理。
中午吃完饭,午睡一会儿之后更是腰酸背痛的。
下次春播可不能这样了,高低得选一个第二天下雨的日子种地,浇水可太累了。
半下午的时候,黎安安开始煮毛豆。
花椒、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葱姜、盐,煮开之后,能闻到香味儿了,把洗干净的毛豆放进去。
大火煮开后转中小火,不盖盖儿煮二十分钟。
到时间之后关火,也不用拿出来,就在卤汁里浸泡着就行,更入味儿。
然后黎安安开始准备和面,做薄饼。
软软呼呼的小薄饼,卷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再夹上一节小葱,卷吧卷吧塞进嘴里,简直能把人香晕过去!
那一刻的幸福,能升天!
吃烤肉,怎么可以没有卷饼,不可能!
卷饼做好之后放到一边,把锅盖盖上,只要不暴露在空气中就不会变干变硬。
接着接过袁小四洗好的菜,准备毛料。
这个才算是今天的重头戏。
之前她第一次吃到烤肉配毛料时,就被它惊艳到了。
就觉得,华国人怎么这么会吃!
真的绝了!
咋想到的呢!
牛——
当时是一个友人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她去吃烤肉。
开着车七拐八拐地竟然开到了一个玉米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