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殿试:圣明巾帼品文章。
述律平乍闻此言,突觉心头一动。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想起,数日前自己急召谢爱莲入宫的时候,这位明算科的进士、清账的高手、算术的奇才,在得到“尽管开口”的那个许诺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为自己的独生女讨一份恩典,而是为一位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的西席,求一份尊荣。
述律平当时未能察觉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妥之处,且她也十分为这个要求中蕴藏着的忠义与爱护之情动容,因此应了也就应了;然而直到今日,在面对着“本来应该没什么武力值”的秦慕玉的时候,述律平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这个要求的微妙之处:
如果谢爱莲的女儿真的是个没什么本领的普通人,那何必要来参加武举考试呢?直接就着那个机会,对自己提要求岂不更好?
而且就算自己不会答应她的要求,那让秦慕玉在摄政太后的面前挂个名,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为何谢爱莲她半点不提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而是一心要将一个外人扶上高枝?
除非……秦慕玉本身,就有着能够出将入相的才华,有着能让谢爱莲这个母亲放心的一身本事,所以哪怕是在手握大权的本朝实际掌权者的面前,谢爱莲也半点不提自己的女儿,一心只想着让那位西席日后有个好去处,因为秦慕玉完全可以凭真才实学,为自己挣一份更好的前程!
述律平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十分通顺。
而且根据她察言观色、推断人心的本领来看,秦慕玉脸上的坦然自若的神色,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更像是她心底的确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把握,才会如此坦坦荡荡、豪气万千。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述律平:来都来了,我站都站在这儿了,要是现在突然改口说“我并不想看武状元演武”,贺太傅这老贼肯定会再说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总之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秦慕玉这位女郎“不学无术”的特质给坐实了、盖章盖死了才好。既然如此,还不如赌一赌,就赌她的这份淡定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有本领的人!
于是在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下,述律平微微一颔首,算是应下了秦慕玉的这番话语:
“虽说古人云,‘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但以女郎武举状元之材,怕是这两样都用不上,若是贸然以此等俗物相赠,反而是折辱英杰了。”
述律平话音未落,贺太傅等一干文官的心底便陡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这阵预感在他们的心头只是一掠而过,就飞速消失了,甚至都没能引起这帮人的半点警觉:
啊哈哈哈,肯定是我想多了,这位女郎看起来清瘦得很,半点也不能打,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把所有人都从擂台上挑下去?我们的感觉不会有错,秦慕玉她肯定是靠着谢家人为她“钱通鬼神”才能站在这里,还提前了这么久就轻轻松松拿下武状元的位置的!
于是接下来,述律平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时间,不管是觉得“秦慕玉没受这个封赏的命”的文官们,还是抱着“好家伙这赏赐可真够丰厚的,得让秦慕玉试试,万一拿下来了那可真是扬眉吐气”心思的武将们,都半点反对的声音也无,竟然真让这个可以让人一步登天的决策给落定了下来:
“既如此,我便许诺女郎,若女郎果然武艺过人、刀马娴熟,正好前些天四川发来急报,说四川宣慰使忽染暴病,不治身亡,我便擢你为四川宣慰使,掌军民之事,守西南边疆,如何?”
“宣慰使”这三个字一出,饶是最淡定、最看轻秦慕玉的贺太傅,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也太超过了!
前朝尚在之时,疆域辽阔,横跨黄河、长江两大河流,收拢化外之民无数,因此特设“都护府”,如北亭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以加强对偏远地区的控制。
后来,随着塞外铁骑越过长城,这片原本广袤无垠的土地,也被两个国家以长江为界一分为二,因此,前朝设置的九个都护府也就不再适用了,摄政太后述律平特设宣慰司,掌管各地军民之事。
而宣慰司中,除去从从三品到正八品的同知、副使、经历、都事等副手外,最高长官便是从二品的“宣慰使”,代换一下现代社会的行政级别和军衔,大概就等于四大军区中的某一个区的司令员兼政委。
与此同时,述律平还大大缩减了宣慰司的数量,同时只在民风彪悍、地处偏远的部分地区设置此机构,主打的就是一个“以德服人”——武德充沛也是德嘛。①
一时间,别说都快原地变成红眼病的贺太傅了,就连武将们看向秦慕玉的眼神,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的变化:
好家伙,这位女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按照陛下的说法,要是秦慕玉真是个武艺出色的人,那她岂不是就能从像是雨后蘑菇一样过段时间就会长出一批来、看似新鲜实际半点不稀罕的新科状元,一跃而上,成为朝中最年轻的……不,甚至可能是数百年以来最年轻的从二品大员?
虽说在官场上混,懂得迎合上司心思很重要,如果在逢迎上意这方面做得好,运气好的话,往这条捷径上一窜,在升官发财之路上少走个十年八年的弯道也不成问题……但这也升职升得太快了!别人要奋斗大半辈子的从二品,怎么轮到秦慕玉的身上,就是随随便便一句话的事?!
可再怎么眼红,在述律平发下这道看似荒唐的懿旨后,例行公事询问文武百官“爱卿有何高见”的时候,竟然没半个人出来反驳,反倒是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好一副老实模样,实则不知道多少人是为了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脸上酸到要具象化成老陈醋的嫉妒,还有的人是想要借着没人看见的死角,在心底祈祷一万遍,让自己的猜想成真:
老天保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保佑……六合灵妙真君保佑!千万要让这个秦慕玉真的是个不学无术之辈,是被谢家扶持上来的绣花枕头一包草才好呢!
此时还在谢爱莲的小院子里整理谢爱莲用过的备考书籍,打算找个机会就把这些东西空投给贺贞,让她免费授课的内容更加涉猎全面的秦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人在对我许一些很离谱的愿望。走开,晦气东西,走开。
而秦慕玉在得到了述律平的许诺后,当即便揽衣下拜,口呼“万岁”谢恩道:“多谢陛下恩典,微臣不胜惶恐,定当为陛下结草衔环,以报知遇之恩!”
然后,她再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神就变了。
如果说,之前一直表现得轻轻松松的秦慕玉,给人半点威胁感都没有,那么在她这次直起身来,转过身去,回到擂台边上,将那柄她带入场中的、几十斤的精钢长枪再度背负起来的时候,那种锋锐的、几乎要将人的咽喉给当中划开的感觉,便从她的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了。
恰此时,从不远处的窗边,传来一道冰凌掉落的清脆声响。②
眼下已是冬末春初,天气转暖,这漫长的冬日留下来的痕迹,眼见着就要在春日渐渐温暖起来的暖阳里,消弭至无形了,就连在屋檐下凝聚了一整个冬天的、尖锐而晶莹剔透的冰凌,也变得不如往日坚固,时不时就抽冷子掉下来一块,搞得宫人们近些日子来都不爱靠着墙根走,生怕被掉下来的冰块给砸到。
可就在这一道轻微的、冰块从根部裂开的响声过后,秦慕玉也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哪怕是身手再好的武将、曾驰骋于草原百发百中无虚弦的勇士,也只能依稀看到一抹玄衣从他们的眼前掠过,那一点银辉从她手中发出的时候,只让人感觉寒芒涌动,生寒入骨;可在看不清她的具体动作的人眼中,这一枪,便有着梨花初绽般的春日之美。
也正是这一枪过后,窗棂被击开的声音、窗外的第二道冰凌落下的声音、兵刃与寒冰撞击的声音齐齐响起,秦慕玉再带着满身的寒意折返回述律平面前的时候,高高举起手中长枪,众人才能看清,她的枪尖,挑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寒冰,显然是刚刚从窗边取来的。
更巧的是,这片寒冰上,不知是刚刚的撞击所致,还是天生如此,上面生有细细密密的纹路,恰如满树梨花,在这时节尚未到的室内,冰冷地、缓慢地绽放开来了。
也直到此时,一直都没来得及仔细观看她的人们,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身量和气场,也看清了她看似清瘦的身形下潜藏着何等的力量:
和那些以瘦为美、推崇弱柳扶风、恨不得把自己饿死的仕女与名士截然不同,秦慕玉的这种清瘦,是实打实地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中,再被衣服一掩盖,就会给人一种“看起来没那么结实”的错觉。就好像后世的花样滑冰和游泳的女性运动员一样,你可以说她们看起来瘦,但你绝对不能说她们没有力量。
更罔论细细看来,这一杆数十斤重的长枪,能够被她稳稳端在手心,举重若轻地挑起一片冰花,甚至还有余力脸不红气不喘手不抖地抬高长枪,将冰花送在摄政太后的面前赏玩,这一个动作下,显现出来的流畅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就足以说明这位女郎不光有货真价实的真功夫,而且真要认真起来的话,单挑在场的所有武将都不成问题!
正在述律平眼含笑意,欣慰地拈起这片寒冰的时候,窗外终于遥遥传来一道微弱的、遥远的潺潺水声。
述律平闻言,下意识便开口询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指望能得到回答。
就好像正常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下意识骂一声一样,大家骂的不是具体的人;而述律平的这个问题,归根到底,也只是“疑惑”罢了,并非真正想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更何况也问不出来呀?
眼下他们正处于重重深宫之中,别说是看到数丈、数里之外的东西了,在绿瓦红墙和花草树木的遮盖掩映下,能透过窗户看清隔壁的室内摆设,都算得上是好眼力。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秦慕玉还真的回答了她:
“禀告陛下,那是护城河春水化冻的声音。”
述律平惊讶地一挑眉,却并没有开口接话,因为如果真的是春水化冻这样的大事,钦天监定然会派人前来禀报的,因为这实在算是个不错的兆头,除去意味着冬去春来这一点之外,还意味着可以开始春耕了。
农乃天下之本,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负责观察水则的钦天监,又怎么会忽略呢?肯定第一时间就来禀告了。③
当即便有人藏在层层人墙后,对秦慕玉的回答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新科状元未免也太会说话了些,为了博取陛下欢心,连这种大话都敢说。”
“此处虽说离护城河不远,可少说也有半里之遥,难不成女郎的眼力有那么好,都能胜得过草原上的狡狐、苍空中的雄鹰么?”
当然,有人看秦慕玉不顺眼,也有人始终坚定贯彻“算了算了”的方针在拉架:
“算了算了,不过一个彩头而已,你真计较起来就没意思了啊。”
“这大好的日子,人家说句吉利话怎么了?搞得好像你溜须拍马的功夫比谁差似的。前几天还上了一通花团锦簇的请安折子,把陛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实乃‘古往今来第一圣人’的人是谁,敢情不是你?”
正在文武百官自以为压低声音,在后面小声互相攻讦的时候,忽然听见述律平开口,平静道: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众爱卿却能为此争执成这个样子,可见还是有人对我心存怨恨,不愿见我治下出现吉兆哪。”
此言一出,当场所有人便噤若寒蝉,半点多余的动静也不敢出,生怕让这位陛下突然又来个“你们这么不支持我,果然还是思念先帝,要不继续送你们这第二批忠心臣子下去陪他”的奇思妙想来。
——当掌握实权的最高统治者开始拉偏架的时候,如果你不想死,那你最好保持安静。
不过这帮人保持了沉默,并不代表有人手头上的动作也一样沉默。
因为述律平摄政多年,在朝中握有实权,从文武百官对她的称呼是“陛下”而不是“娘娘”中就可见一斑,连带着本应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令史,都开始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了。
起居令史见此情形,立刻展开手中绢帛,开始笔走龙蛇起来:
“初,上亲至,考众生。秦出,取牗外冰以献,上喜,欲擢魁。忽闻异响,再问,秦对曰,乃冰释雪消之兆。众竞喧哗,无复朝仪,上言,岂众卿怨望,觖见祯,方止。”
然而就在他的笔下一顿,心想要不要把秦慕玉的“对”,改成“谄”的时候,忽然从门外飞速奔来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女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述律平的面前,倒头便拜,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藏着掩不住的笑:
“禀陛下,护城河化冻了,不日即可行春耕礼!”
这位钦天监的女官一来,刚刚还在小声争执“秦慕玉是真的看见护城河化冻了还是在谄媚逢迎”的文武百官,一直在咬笔头纠结“是说秦慕玉‘回答’还是说她‘谄媚’”的起居令史,甚至就连有心拉偏架的述律平本人,都被这番突发变故给惊到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偌大的武举场中,一时间半点刀枪相击的铿锵声响都听不见,只能听到这位一路跑来的女官还未来得及喘匀的急促呼吸声,还有述律平将手中的冰花掷在桌上的清脆响声,便有点“静中更静”的意味了。
最后还是述律平最先回过神来,含笑微微一颔首,示意左右将这位女官搀扶起来,又转过身去,亲自将秦慕玉从地上扶了起来,亲亲热热地挽起了这位年轻女郎的手,好一番“君臣和睦”的美景:
“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秦慕玉?好名字,果然如昆山之玉,有经世之才!如此贤能,若是不能重用,便是我的过失了。”
乍然得此称赞后,秦慕玉的面上半点骄狂的神色也没有,只谦逊一低头,温声道:“承蒙陛下抬爱,微臣不胜惶恐。”
述律平挽着她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不过我倒是还有一事想问问阿玉,你是怎么知道,这是春水化冻的声音的?要不阿玉你指给我看看,如何?这番本事,我也想学。”
——换而言之,你是看见了一路小跑过来的钦天监女官,结合这道动静,才误打误撞猜出来“春水化冻”的吉兆的,还是真的有比鹰隼更锐利的目光,能够从数十丈之外,就看见一点粼粼的波纹?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你和这些只会溜须拍马、逢迎上意的官员本质上并无太大不同,纵你有一身本领,我也只能将你当做寻常人才来对待,不能像对待你母亲一样,将你视作可以托付国家大事的心腹。
但如果是后者……那我可就要好好动动心思,为你安排一个适材适所的去处了。
秦慕玉闻言,微微一笑,带着述律平慢下了脚步,伸手遥遥一指远方,解释道:“这有何难?陛下请看。”
恰巧此时,她们两人并肩行过那一扇秦慕玉刚刚翻越过的窗牗。
述律平沿着秦慕玉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从枝桠横斜的树木、高高低低的屋檐之间,窥见一个微妙的缺口:
从此处向外望去,在喜鹊梅花纹样的窗牗间,恰巧有那么一处镂空,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遮挡物,能够沿着朱雀大道,正好一眼看见围绕在宫外的护城河。
述律平已经有些年纪了,但她年轻的时候,尚不受中原地区这些劳什子的“三纲五常”、“男主外女主内”的陈规滥矩的束缚,也是弓马娴熟的英杰,在眯着眼认认真真地看了好一会之后,果然从这处镂空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粼粼波光。
于是述律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就再也不试探了:
自己花了这么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的东西,却在秦慕玉一个来回之间,就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也就是说,这位女郎是实打实的武艺过人、清风高节,绝对不是京城中的这些阿谀奉迎之辈。
这下述律平看她真是越看越喜欢,只觉前些年选出来的武举状元简直没一个能看的,同时心中更是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如以往一般将她留在京城,任由官场人情、世俗事务磋磨她的才华,须要为她寻个能与她的一身本领匹配的好去处才行!
一念至此,述律平便在心中暗暗盘算了一下外省还有什么位置是空着的,还真被她找到了个不错的去处:
前些日子,四川地区飞马快报,说现任四川宣慰使因气候湿热,久病缠身,兼蚊虫叮咬,饮食不顺,已暴毙身亡多日了。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四川地区面临的困境远不止如此。
这一位四川宣慰使,不仅身体不好,心眼也不太行:
从四川交上来的账簿,已经连续三年维持在一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宣告破产”的水平了;可四川再怎么地势险要、不便进出,至少内部完全能自给自足,税收再怎么说也不该寒碜成这个样子。
再结合一下这位四川宣慰使是被从京中平调过去的官员的这一现况,这人的心理活动就很明白了:
肯定是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摄政太后,否则她不会把我派来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生存环境湿热恶劣的地方来为难我的。
反正她都把我明着平调、实则贬谪到这种地方来了,那肯定能捞多少捞多少、能贪一分算一分,在被彻底摘去头上乌纱帽之前,攒上足够的家底,这样就算以后没有官做,也有福享!
结果他抱着“最后的狂欢”的心态,在四川横征暴敛了三年之后,又突然从京中得到绝密消息,说当今陛下似乎在研发新式武器,打算干点什么大事的样子。
天地良心,述律平一开始把这人发配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虽说的确是打着“让你在这里吃点苦头反省一下自己”的意思,但是真没想要他的命:
你谁啊?你配吗?京中的蛀虫还没清理干净呢,我大老远地去和你一个偏远地区的宣慰使算账干什么,还嫌我不够社畜没过劳死是吧?你放心,先先不提这东西究竟有没有研发出来,就算有,第一波被开火的人里也不会有你这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没出息的的东西的。
结果这位四川宣慰使,在知道了“摄政太后疑似打算重演昔年‘血洗太和殿’旧事对贪官污吏开火”的消息之后,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再加上四川本地的气候偏湿热,对于一个在京城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来说,实在不合,这不,在忧思过度多日后,这位四川宣慰使,最后愣是把上吐下泻的小病,给硬生生拖成了大病,然后两腿一蹬两眼一翻,飘飘悠悠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由此可见,这位四川宣慰使,是真的做到了做贪官的“最高境界”:
活着的时候享了足够多的福,作威作福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这一死,虽说死得不怎么体面,但又正巧避开了摄政太后对贪官们的清算,不至于被千刀万剐,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就是被株连一下亲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