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3/5)
“请……请两位女郎稍等,另一位谢君,就是进士科的状元那边出了点问题,他上不了马……”
秦慕玉和谢爱莲闻言后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十分相似的微妙神情:
不是,有没有搞错?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怎么可能爬不上马?更别说这几匹汗血宝马是从述律平的私人库房里支取出来的,早就驯得那叫一个服贴——毕竟没有驯兽师会想拿自己的九族去挑战动物的野性——主打的就是一个让今日游街的新科进士们能骑上就走,怎么到谢端这里,反而就出问题了呢?
于是两人勒住缰绳,回头望去,便看到了一幅让人替谢端倍感尴尬的景象:
在秦慕玉和谢爱莲手中,乖巧得像只小兔子,指哪就往哪走绝不多踏一步的良驹,一遇到谢端,就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似的,两眼泛红,口吐白沫,不仅一直在不断地用头去撞人,还咬着谢端的衣袖啃来啃去,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愣是把好好一件簇新的官服给嚼成了梅菜干。
要不是它的身上还有沉重的笼头和鞍鞯压着,再加上驯兽师的训练卓有成效,这马早就扬起前蹄给谢端来个狂暴踢踏舞了,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一蹄子能踹断人三根肋骨的塞外良驹。
谢端被这不知为何突然失控的马给弄得焦头烂额,心中烦闷不已,一转眼看到几乎所有人都在注意他这边的异常情况,便更觉窘迫恼怒。
然而他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半点负面情绪,只是带着一脸无奈的神情,对众人连连拱手,赔笑道:
“让诸位见笑了,说来也怪,我自小就和这些飞禽走兽亲近不来。不怕大家笑话,以前我还在於潜读书的时候,村里的猫猫狗狗见了我都要躲着走呢。”
他这番自嘲的话一出,倒是把现场的尴尬气氛给冲淡了几分,与此同时,始终在席棚里候着以防万一的驯兽师匆匆越众而出,给马喂了一大堆苜蓿草和麦芽糖之后,才把不知为何突然癫狂起来的汗血宝马给安抚了下来,让谢端能勉强骑上去。
等这一行人走远后,席棚中的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便立刻讨论起刚刚的怪事来了:
“奇哉怪哉,我看那状元郎长得也很端正俊秀,怎么这马就忒不喜欢他呢?”
“难不成在动物们的眼里,人类的美丑其实是反着来的?”
“别的先不说,得亏今日有这位行家里手在旁边帮衬,否则的话,状元游街时因为有人没法上马而耽搁了时间这事一传出去,咱们都得吃挂落。”
众人一听,觉得的确是这个理,便纷纷向刚刚控制住了局面的驯兽师道谢:
“多谢这位老姐姐,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可就丢脸丢大发了。”
“我刚刚看那马都有点暴起伤人的意思了,没想到老姐姐一出手,就能把那畜生给安抚下来,果然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真真好本事!”
“对了,不知女官尊姓大名?”
说来也真好笑,这帮人为着新科进士的簪花和游街两件大事,都共事这么些天了,私底下某些臭味相投的人已经连花酒都一块儿喝过了,可直到今日,这位宫中的驯兽师一出手,众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始终不知道这位女性同僚姓甚名甚。
亦或者说,她可能早就自我介绍过,只不过被这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们给忘记了而已。
于是这些天来,这帮官员们在称呼她的时候,要么叫她“哎,那边的女官”,略微尊敬一点的会看在她年长的份上,称呼她一声“老姐姐”,连个正经名姓和称呼都不愿讲究,搞得现在要套近乎拉关系了,这帮人们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这就尴尬了。
但再尴尬也得硬着头皮上。
否则等今日变故传回去,摄政太后有心追究起来的话,他们这帮人多多少少都得吃个“怠惰渎职”的处分;但如果这位立下功劳控制住局面的驯兽师,能帮忙在摄政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说“这是难以避免的意外情况,诸位大人也不是驯兽能手,不能怪他们”之类的,那么他们受罚的几率和力度就会大大减轻。
结果在满耳的溢美之辞下,这位年长女官的脸上也依然没有半点或赧然或自得的神色,平静道:
“我姓白。”⑥
在最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这位白姓女官半点不搭理这些试图跟她套近乎的官僚们,直接转身走回席棚开始收拾东西,俨然一副“老娘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的烂摊子爱谁收拾谁收拾去吧”的架势,三下两下就打包好了全部自己的东西,火速下班,光速跑路。
这位驯兽师的身影刚在席棚里消失,便有人不忿道:“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养马的——”
换做以前,这种“在背后随便议论别人”的事情在官场上实在太常见了,不光不会有人阻止他,甚至还会有一堆人聚过来,和他一起说闲话。
谁说男人就不长舌?他们背后造谣和随便污蔑别人的时候,叫得比比格犬都响亮。
可今天,心中不忿的这人只是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具体的东西出来,就被旁边消息灵通的同僚一把捂住了嘴,惊慌劝道:“兄弟慎言,可不敢这么说!”
“今日早朝的时候,有人在陛下钦点状元之时试图诬告秦慕玉隐瞒出身、捏造师承、营私舞弊,陛下在查明真相之后,当即就把这人拖出去喂狗了,怕是日后有这种‘背后议论污蔑女官’的情况,都要秉此例处理……你有几个脑袋几条命,胆敢在背后议论她?”
乍闻此言,刚刚还想在背后发牢骚抱怨的这人立时出了一身冷汗,惊恐道:“这……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立时又有人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加入讨论:“要我说,搞不好是哪位神仙显灵了,毕竟刚刚那道从太和殿方向传来的光芒人人都能就看见,以凡人之力,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点?肯定是因为秦状元受上天庇佑,被恶人诬告后,老天不愿见忠良被残害,这才降下神迹让陛下严惩那奸贼。”
正在席棚中众人对今早的“天生异象”讨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的时候,那位姓白的女官已经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只不过她去的方向不是皇宫,而是兵部街,也就是新科进士的游街必经之地。
她前些日子刚刚领摄政太后述律平之命来这里,为新科进士们预备马匹的时候,本来心中半点感触也没有,只是在机械地、日复一日地完成无数一模一样的工作罢了:
中状元的永远是英俊潇洒的才子,才子发达后一定会有无数风流韵事传出,再不济他的身边也会有个美貌佳人作陪。
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饥寒交迫之时还要照顾丈夫的家人,被这一大家子拖累得不行了,都没饭吃了,曾经的堂堂相府千金竟然要靠挖野菜饱腹。等她多年后好不容易熬出头,等来的却是丈夫要另娶皇室公主的消息。
崔莺莺和张生两情相悦后,张生只要念头一转,就能把已经私许终身、交换过定情信物的表妹,打成妲己褒姒这样的“亡国祸水”,为自己的“德不足以胜妖孽”找借口,堂堂正正将她始乱终弃。
是啦是啦,这种故事现在满大街都是,说书的唱曲的要是不会说这种故事,那简直就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对这种“白日做梦”式的胡编乱造的故事,男人们看得那叫一个开心,觉得有个出身高贵、知书达礼、美貌温柔的千金小姐对自己不离不弃,可真是太爽了,神仙日子也莫过于此。
但在那些故事里,能金榜题名的永远是男人,那我又为什么要去听别人的故事?这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很多时候,这位女官在望着御兽苑里那些被圈养起来的奇珍异兽出神之时,心中会时不时浮现出某种在大众看来近乎荒谬、细细想来却又格外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感。
困于柴米油盐的普通女人体会不到这种绝望感,因为她们只是活着就很困难了;已经掌握了一定权力的女官体会不到这种绝望感,因为她们身上只要有官职,就不会轻易被放在“奖品”的位置上。
算来算去,只有这种既有一定权力、又容易接触到能被任人宰割的动物、还有思维发散性的女官,最容易触及到这些才子佳人的故事的本质:
在那些连中三元、金榜题名、才子佳人的故事里,没有“女人”的位置,只有一种名为“妻子”的奖品。
从“奖品”的这个角度看来,高官厚爵、金银珠宝、宝马香车,和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这些东西都是一个男人,在政治这条路上行走的时候,能沿途得到的补给和奖励。
也就是说,无数女人都不是这些故事里的主角,而是故事里的主角能获得的奖励。
既然如此,作为平面的、刻板的、千人一面的“奖品”的我们,又为什么要去听那些和我们无关的故事?
满朝的女官都在做着赞礼官、驯兽师、礼仪姑姑这种人人皆可取而代之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所有的女官们穿的都是青绿色的低品级的官服,唯一一个高坐在龙椅上的女性还是“摄政太后”,也就是说,她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国家的统治权交还到真正的帝王,也就是她的儿子手中。
那这样看来,“现在的大魏”,和“被大魏推翻的前朝”,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我不喜欢这样。
我想听更宏大的故事,我想听和我、和“女人”有关的故事,我想听我们不是作为“奖品”的故事,我想听我们作为“主角”去取得“奖品”的故事。
然而白女官的这个心愿却始终无法实现,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很严肃的政治问题:
这种戏剧在市面上有吗?不仅有,而且还很有市场。最新的一个“主角全家被前朝昏君以莫须有的罪名灭族身负血仇,寒窗苦读隐忍多年,终于借殿试的机会在新帝面前为自己家族洗刷冤屈后,拒绝了皇帝给自己和冰清玉洁的小皇子的赐婚,回家和糟糠之夫比翼双飞了”的话本子,在长江以南都卖到脱销了。
问题就在这里。
这种故事的广大受众既然在长江以南的茜香国,那么和茜香国从来有着截然相反的立场的大魏,就绝对不会有这种东西的身影。
甚至可以说,但凡有个这样苗头的话本子出现在市场上,它的作者就能被光速扣上“里外串通勾结茜香”的帽子;哪怕写这种话本子的人用的是笔名,虎视眈眈的文人们也要高举“国家大义”的旗子,把这人的本体给掘地三尺找出来。
这就陷入了一个很要命的困境:
只有手握实权的人,才能顶着守旧派的笔诛口伐,去做些实事;但已经掌握了权力的人,又怎么会去替失权者说公道话?更罔论在北魏,手握实权的男人大多看轻女官,就更不会把已经吃到手的肥肉吐出来了。
直到今天,来自太和殿上的一道光芒,写在皇榜上的两个与众不同的名字,把这位女官从她多年的沮丧和失落里唤醒了:
看,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故事。
于是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一放班就赶回住所,而是绕去了兵部街,打算再看一眼这两人。
毕竟之前被谢端这家伙搞出来的突发状况一搅和,她当时光顾着安抚那匹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的马,就已经很费劲了,压根就没空细看另外两位状元的风采。
不过现在,她已经抄近路赶过来了,趁着皇榜刚放出来不长时间,看热闹的人应该还不多,她一定可以近距离欣赏——
然后怀抱着“能近距离看状元游街”的美好心愿的白再香,兜头就撞上了人山人海的残酷现实。
她从席棚里出来的时候,早就用一件深色的大氅遮住了身上的绿色官服,成功混入看热闹的百姓当中,不用去和那些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同僚们打官腔、套近乎,乐得清闲。
可伪装成普通人,既有方便的地方,也有不方便的地方。这不,她混入人群后,终于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摩肩接踵,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肩碰着肩,脚靠着脚”,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从身后涌来的新一批人给挤得险些一个趔趄栽下去。
慌乱中,幸好有位挎着瓜果篮子的大娘好心拉了她一把,这才避免了一起踩踏事故的发生。白再香倒抽一口冷气,站稳了后,满头雾水地对刚刚向她施以援手的人好奇问道:
“大娘,怎么来看这次状元游街的人这么多?我记得前些年科举的时候,不是也有过状元游街的热闹事嘛,那时可没这么多人,怎么反倒是来看这次不在时节的恩科的人忒多?”
不过这位卖瓜果的老大娘上了年纪,耳朵本就不太好使,再加上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了,你一句我一句,饶是没有人高声喧哗,这嘈杂的背景音也很够受的,很难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白再香愣是问了三四遍,再加上手舞足蹈地拼命比划了一通,这位大娘才堪堪看懂,便笑着拎了拎手里的篮子,对白再香道:
“我听说本次恩科里有女状元,我是来看女状元的。”
白再香怔了一下,缓声问道:“老人家,皇榜从张贴出来到现在,最多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你是怎么知道本次恩科里有女状元的呢?”
说来也奇怪,白再香之前问这位老大娘问题的时候,明明是个很简单的“为什么人这么多”的短句,她却不得不重复好多遍,再配合肢体语言,才能让这位大娘勉强弄懂自己的意思;可“女状元”这个关键词一出来,她便发现,都不用自己重复第二遍,这位老人家的眼神便亮起来了,如同有两粒星火落在了浑浊的潭水里,把整片湖面都给点燃了一样:
“这还用说吗?从皇榜张贴出来的那一刻起,便有人在那里喊谢家女郎的名字啦。”
许是年纪大了,没太多可顾忌的事情的缘故,这位老人说起话来格外直接,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就把周围无数人心里默念的那个名字说出来了:
“数十年前,大魏尚未入关之时,坐在太和殿那把龙椅上的是前朝末帝。前朝末帝昏庸无道,偏听偏信,朝野上下几百号人,愣是一个清官都找不到。”
“我记得很清楚……对,没错,哪怕我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会忘记那一天的,跟现在一样,那天也是冬天,天冷得很。正当我一边往炉灶里填潮湿的柴火,一边被飘出来的浓烟给呛得半死的时候,我哥哥面色惨白地踉跄着进门,跟我说话的时候,浑身都还在哆嗦个不停。”
“他说,六合灵妙真君显灵了,往太和殿上扔了个被雷劈得黑漆漆、血淋淋,甚至还会说话的人头!”
在这位老人家开口说话之前,她们身边的人群一直乱哄哄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本次恩科里的两位女状元;可“六合灵妙真君”的名号一出来,不知是不是白再香的错觉,始终围绕在她们身边的杂音一下子就小了下来。然而这位老人恍若未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温和起来了:
“不怕你笑话,女郎。虽说咱们现在过得还是不自在,可那时,上面有昏君压着,中间有贪官们盘剥着,要是运气不好,回家后还有一顿打骂推搡等着……是真真半点看不见活路。”
“可六合灵妙真君来了。她来了,我们才过得好一些。”
她这边话音刚落,旁边有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人也颤巍巍地挤了过来,忙不迭开口低声补充道:
“是这样的。虽说人人都知道作恶多端会遭天雷,死后还会下十八层地狱,可有些人就是不信这个也不怕这个,活着的时候,该行凶的照样行凶,想作恶的还是会作恶。就算他们死后会受罚,可那有什么用?我们想要的是现世报,因为如果没有现世报,那么一直受苦的就是我们。”
这位老人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位看起来相当精明干练的女子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哪怕她的声音压得再低,也阻挡不住从她的话语中迸出的怨气和怒火:
“更有些心肝脾肺都烂透了的狗杂种,发现六合灵妙真君只能管婚姻之事后,就想了些缺德法子出来躲避天罚,比如说不结婚的男光棍会收养小女孩,娶不到老婆的天阉会给自己认一堆妹妹……如果数十年前没有太和殿雷火一事,他们恐怕半点也不知道‘收敛’这两个字怎么写!”
众人的连番话语,将白再香震得呆立原地良久,久久不能回神;可与此同时,她却又能明显感觉到,胸中那因为见惯世间不平事而生的无数块垒,恰如烈酒浇雪、朝露逢阳般,被一点点化开了:
原来如此,看来在京城里……不,或者说在这天地之内,六合之间,和我抱有同样想法的人,有这么多。
就这样,电光石火之间,白再香便明白了,为什么来看本次恩科的进士游街的人们有这么多,而且放眼望去,竟然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纪的女人:
因为她们曾有幸窥见与她们隔江相望的茜香的一角,她们曾仰视过数十年前在太和殿上方绽裂开来的雷火,即便因为种种原因,她们无法越过重重封锁偷渡去与大魏隔江相望的另一个国家,可种子既然已经种了下来,便不会消磨在险恶的世道里。
谢爱莲和秦慕玉这两位状元,在男人的眼里,可能不过是《女状元辞凰得凤》这样的又一桩“故事”,他们还会十分自觉地把自己带入故事里的主角,做梦都在想,要怎样才能获得这份珍贵的奖品;但是在无数蒙受过六合灵妙真君恩惠的女人眼里,这两个名字,自从写在皇榜上张贴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她们新的指望、新的梦想、新的目标了。
恰如茜香国女将林红在《救世诗》中所说的那样,六合灵妙踏山海,来传真火百万星。
所以以谢爱莲为代表的世家子,在大魏统治者逐步封存了相关知识后,便模糊了对“六合灵妙真君”的感知,因为他们很少有人能从中切实受益;但在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切实受益的底层人民的心里,这位神仙的故事,就从来没被淡忘过。
于是以白再香为中心的这一圈人飞速沉默了下去。
她们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不少女子在沉默着挤来挤去,试图用身体去把她们的模样挡住,好让更远处的那些为看热闹而来的男人们,就算听见了她们在“大逆不道”地讨论六合灵妙真君,最后也只能因为认不清位于谈话中心的人的脸,无奈之下放弃告发她们。
就这样,在远处震天的欢呼声中,在近处默契的沉默中,名列一甲的新科进士们着簇新罗袍,簪金花,十字披红,骑高头大马,自远处缓缓行来。
率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对刻有“状元及第”字样的漆金木牌,另有绿扇一对、红伞一柄,左右陈列两队乐师,敲锣打鼓唢呐齐鸣,那叫一个热闹喜庆。
而谢爱莲和秦慕玉因为骑在马上,视线高出人群平均海拔,自然很快就发现了前来观礼的人中有不少女子,而且她们的手里并无香囊锦帕等物,明显不是冲着各科的榜眼探花等人来的。
也果然如她们所想的那般,队伍走到人群旁边后,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便有一只盛满了糕点和瓜子的小巧锦囊从人群中飞出,打着旋儿地落到了谢爱莲怀里。
谢爱莲自觉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该再馋这些东西;再加上除去谢父谢母之外,她的小院里最年长的人就是自己,能把她当成小孩给她塞灵石的人真没几个;甚至介于谢爱莲爱操心的特性,就连面对着真正的“千载相逢犹旦暮”的神仙的时候,她也能很自然地把对方给一巴掌按在晚辈的位置上加以照顾,因此这种小玩意儿在谢爱莲的身边都几乎绝迹了。她就算偶尔想吃,思前想后一番后,最终也只会觉得“没那个必要,算了吧,我得稳重点扛起担子来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