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天
天门倒开,星海倾覆;风云涌动,浊浪排空。
灌愁海里积攒了无数年的血泪,在三十三重天的地基被尽数打碎的这一刻狂暴涌出,与掩埋在白玉里的无数骸骨产生震天的共鸣,随即聚拢交融在一起,气势汹汹咆哮奔流,将人间的苦难尽数铺陈,大洪水与大悲愁一并疯狂涌来:
凡是有过酸楚的,凡是有过不甘的;凡是造就过不公的,凡是无视过酸辛的,此时此刻,皆被这浊浪卷入,挣扎不得,逃脱不得,一并被淹没。
因着最极致的痛苦在爆发的时候,根本无法辨别对错、敌我、正邪,只能疯狂地摧毁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流澌浮漂,舟船行难。九万里的长空都黯淡了,日月的光辉都隐没了。在这滔天的洪水中,人人足下皆无立足之处,只能随波逐流,任意浮沉,倏忽西东。
此前秦姝下凡,与人间天子平分帝王气,后更以仙药相赠,断除疫灾隐患之时,引发无数吉祥异象,引得凡间无数人类顶礼膜拜;可眼下,当此等最极致、最可怖的天象发生时,人间竟无人能对此做出半点反应:
因为就在三十三重天崩塌的那一刻,以此为基础建立起来的一切,也都全然碎裂了。
人人皆知,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人都说,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凤凰涅槃,颛顼鱼妇,想来都是能起死回生的好事,可为什么不管是谁,都对这其中关节讳莫如深?究竟什么是“破”,什么是“死地”?
到头来,无非都是“死了”;“死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于是在这一瞬,不管是繁华的城市、偏僻的村落还是荒芜的边陲,不管是妖怪的洞府、人间的宫廷还是幽冥的大殿,都齐齐陷入沉寂,静得连风声也无;原本居住于其中的居民们,就这样维持着谈笑、进食、追逐、小憩的状态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带着所有的色彩都从他们身上褪却了,定格成一幕幕空洞的黑白工笔,再无半点生机。
这才是无形的大恐怖。
——然而正如在最黑暗的黎明前夕,便要有曙光引领来白昼那样,在这一片死寂的混沌里,便要有分阴阳、定乾坤的大能出世,将一切导回正轨。
在这遍布天界的大悲愁与大洪水中,陡然迎空展开一点耀眼夺目的金红。
这一点光芒何其微弱,然而在一片黯淡、死气沉沉的三界里,竟是唯一的亮色了。
金红的光芒起于毫末,迎风便长,比朝阳更明亮,比霞光更璀璨,顷刻间,便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覆压下来,好似一道定海神针从天而降:
若我能正本清源,重建天界,自为诸位当家做主。且去,且去!
原本席卷过整个天界的洪水,在它的辉光与暖意安抚下,竟就这样渐渐平静了下来,带着幽怨的呜咽声层层退去。若细细凝神听去,还能从未散尽的、潮湿的水汽里,听到一点低低切切的哀声:
你记得要为我们做主,你记得要说话算话。今日我们见你是大功德、大慈悲之人,姑且看在你的面上止住,但来日若你与那东王公一个德行,像今日这般好商议,便再也不能了!
待这席卷万物的洪水退却,便能看见这道光芒的全貌:
那是一柄顶天立地的红旗。
末端尖利如枪刃,旗身缀有金色流苏千万,素净无饰却又明艳不可方物的旗面迎风便长,瞬息便席卷过坍塌颓废的玉宇琼楼、荒芜黯淡的碧海青山。
它的旗身拂过瑶池,恰似无边彤云,舒卷不息;它的流苏吻过太虚幻境,便有稻菽夕烟的虚影一闪而过;它的辉光掠过天界,便有千千万万道霞光从上笼罩而下,将天界温柔合拢于旗帜中心。
云海翻卷,水汽氤氲,在这百废待兴、万籁俱静的沉寂里,陡然从中爆裂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声,响彻云霄,殷天动地。
这声音与当年三十三重天拔地而起升入高空时,从饮尽金杯的西王母胸中发出的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一模一样,都是“火种正在重铸世界”的征兆。
可天界众神仙皆昏迷不醒,手持火种的瑶池王母、掌握金杯的种火老母亦然,眼下这重塑天界的火种,又从何而来?
答案很快便明晓了。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光芒从红旗中跃出,流星赶月般没入混沌之中,随即,整个黯淡的天界都被这道光芒点亮了,无数道虚影在明暗变幻间一闪而过:
这是高禖遗孤从多年后的人类世界里带回的火种,讲的是“枪杆子里出政权”,讲的是“人民当家作主”,讲的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是发源于无数革命导师、精神领袖智慧的火种,是为此奉献、为此牺牲的先烈心血凝出的火种,是能比肩神灵、超越传说的火种。
在一个国家风雨飘摇、外敌环绕窥伺、内忧外患、千年传承近乎断绝之时,这枚火种出世,便能让业已衰微的大国,把已经跪下的膝盖再度挺直,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巅;那么眼下,在三界夷平、百废待兴、一切都要推倒从头再来的时候,还有什么比这枚火种更适用?
在火种的牵引下,原本漂浮在空中、数不胜数的白玉碎片,开始向一个方向被吸了过去,随即聚拢在一起,疯狂旋转、互相挤压、最终凝实;原本四下散落的金银珠宝、锦缎绫罗等物,在这毁灭一切又塑造一切的漩涡中被尽数碾做齑粉,化作尘埃;最终,只有部分从西王母锻造东王公时,那场烧遍离恨天的大火余韵里诞生出来的得以幸免,被还原成了最本质的明光、热力与火焰,给这轰轰烈烈的天界重建活动添砖加瓦,再上一层。
在不绝于耳的爆裂声中,在火种的淬炼下,全新的天界终于得以真正诞生,连带着全新的、更加严密可靠的秩序与规则,也一并得以完善:
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重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欲界六天齐备。一改往日此地只有地位最低的异兽才能居住的规则,日后所有刚从人间飞升上来的神仙,都要在此地接受初级培训,确定没有任何坏习气留存、作风优良、思想端正、专业技能过硬后,才能前往更高天正式工作。
雷部被安置在虚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斗部居住在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火部在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按照互相制衡的原则,水部则在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太安皇崖天。
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里,居住的是财部;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里,居住的则是瘟部。而原本居住在这些地方的异兽和凶兽们,则按照其各自的属性,被分配到了各部门麾下,讲究的就是一个适材适所,专业对口,精准交接——如此,色界十八天齐备。
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分别远望神州之东南西北,同时日后新遴选上来的天界军事力量也要一同居于此地——如此,无色界四天整备完毕。
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则用于安置除瑶池王母之外的、不属于六部也不归属太虚幻境管理的其余神灵——如此,四梵天安顿完毕。
在原本的三十三重天的基础上,又新增三处。瑶池王母居于玉清圣境清微之天,内设瑶池接见文武百官,以一持万,统领大局;六合灵妙真君居于上清真境禹余之天,内设放春山、灌愁海与太虚幻境,听万民声,为万民言;九天玄女居于太清仙境大赤之天,内设万剑山、点将台,兵戈森森,威武庄严——如此,三清天架设完毕。
原本的三十三重天最高层,名为“离恨天”,太虚幻境、瑶池与凌霄宝殿均居其中,无数神仙都以能够抵达并久居在这里,为天界生活的最终目标。
可如果天界真的已经至臻完美,那么,为何会有“离恨”?
因为故人远行,不知何时得归;因为有人久离故土,才有思乡、思亲之情,才有离别之痛、之恨。
这份情感被深埋在瑶池王母的心中太久、太深,以至于哪怕被地之浊气的力量侵染,被腐蚀得改变了记忆,她内心的痛苦也未曾减弱半分,依然在坚守着当年的誓言,等一个不知何时会回家的游子归来。
而她今日,也果然依约归来,终于故人相逢,万事圆满。
这才是真正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缺失了千万年的三清天终于得以补全,真正的天上胜境在烂漫光华中展露阵容,弥漫着渺渺清静道气的世外桃源初具规模。
诸天之上,渺渺大罗,上无色根,云层峨峨。这便是新生的天界最高层,真正的天界统治者要居于其中的“大罗天”。
从此,无有离恨,唯有大道。
大罗天不再像离恨天一样终年开放,只每年开放一次,迎接从天界各部门中遴选出来的神仙作为代表前来议事。代表由各天神仙中,没有前科的、具有选举权的人员进行无记名投票选举而出,真正做到集合民意、公正公平。
原本的“凌霄宝殿大会”和“瑶池大会”,其旧名尽数废止,更名为“大会”,召开时间也变为一年一度。在大会上,各位代表要查看各部门递交上来的上一年报告,核对预料计划与实际报告之间的具体落实情况,给出下一年的工作计划,商议天界司法、军事、教育、民政、财政等各领域的各项提案;同时,如有神职轮换、设置新部、发动战争、修改法律等重大事项,也要在大会上一并提出。
在大会未曾召开期间,如有紧急情况,则沿袭此前“鸣响金钟,紧急会议”的形式立即召开大会;考虑到天界幅员辽阔,部分代表可能法力不高、术法不精、无法立时赶到的情况,可用水镜传音、青鸟传书等术法协助参与大会,这便是另一种形式的“线上会议”。
多年前西王母饮尽火种,以损伤魂魄为代价,将新昆仑擢入九霄之时,最先成型的,便是被火种锻造成白玉的离恨天,旧的三十三重天正是以此为中心建立起来的,这便是“以君主为核心”的政治体系的具象化;然而眼下,在新的三十六重天建立之时,最先成型的,却是最底层的欲界六天,乃至最高层的大罗天,也是为来自诸天代表准备的议事场所,无形中便点明了,在焕然一新的天界里当家做主的,不再是君主,而是人民。
在全新的三十六重天自下而上成功建起的那一瞬,被虚假的记忆蒙蔽了无数年的神仙们,终于大梦初醒,得以从这一场浩劫中脱身。
瑶池王母封存在人类世界里的那部分力量,终于经由故人之子的手,交还到她自己的手中;远古的巨兽在钥匙的呼唤下,一经苏醒,便要地覆天翻。
于是瑶池王母欣然抬手,像当年倾倒金杯、赐下火种、点化最初的人类那样,将她体内的火种送往人间,清喝一声:
“去!”
已经焕然一新、更胜以往的天界,不再需要她的火种,但人间需要,或者说,至少人间被压迫了千百年的天之清气需要:
正本清源,拨乱反正,当在此时!
明亮的金色光焰从瑶池王母指尖飞速涌现,化作无数道澎湃金光,涌入人间。
那是与金红色的火种截然相反,却又在微妙的地方能呼应起来的力量,甫一与失却色彩的黯淡画面接触,人间那黑白的山川与凝固的人群,便像被注入了生机一样,开始重新恢复颜色,流动起来。
这枚火种的力量在多年前,瑶池王母建立三十三重天之时,虽已被消耗使用过,但用来更改人间的现况,也已足够:
于是在火种的锤炼下,虽地理位置位于人间、但和天界联系最为紧密的黎山老母道场,立刻出现了变化。
在过去的数年里,此地始终担任“教化妖类,开智明礼”的重任,让无数前来求学的妖怪们在接受过教导后,或能完美融入人类社会生存,或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将其所学用于造福一方。
这个模式是没有问题的,将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同时培养知识分子和基层干部,可以说是结合“干部培训”和“成人再教育”两大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办学机构。
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在今日之前,此处只接受妖怪出身的学员,且机构数量奇少,遍数九州四海、三万散仙,也只有黎山老母一处能够给它们这样平等求学的机会。
不少地处偏远地区的妖怪,虽久闻黎山老母美名,有心前来,但奈何路途实在过于遥远,家中还有亲长要照顾,一路上又不知潜藏着多少天敌……如此种种困境叠加之下,未能成行,终是憾事。
但今日过后,一切都将大不同。
在金光的侵染下,刚刚陷入停滞的黎山老母道场被续上了一口生气,终于再度动了起来。
宛如千瓣莲花重重打开紧闭的花瓣,以原有的、曾被秦姝护持过的黎山老母道场为中心,无数座同样构造的小型山峰自它周围凝聚出虚影,一层层扩散开来,若自九霄之上俯瞰而下,便能见着这宛如众星拱月般的奇景。
随后,在金色的光焰照耀下,千千万万座山峰如波涛般涌动起来,从依然处于黯淡混沌状态中的人间,开辟出一条条金色的天路,随即沿着道路的方向疾驰而去,没入各地,落地生根,无数洞府平地而起;同时,自虚空中发出一道直击灵魂的召唤,将曾经从黎山老母道场走出的妖怪们尽数唤醒:
学以致用,报效师长,当在此时——你来!你来!
就这样,“九年义务教育”的无数基础教育试点正式铺陈开来,广开大门,不分种族地招收一切愿意前来学习的来自人间的学生,妖怪也收,散仙也收,人类也收,如果你是鬼魂,不愿去投胎也不愿去地府当差,那也收,总之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教无类”。
同时,和这些试点一同投放下去的,还有同样出身黎山老母道场的无数前辈,切实做到“为已经结束培养,做好准备进入社会的人才提供就业岗位”,完善了该结构的师资力量。
日后,待待三界彻底整顿完毕,九年义务教育试点步入正轨后,由新组成的教科书编委会编写的全新教科书,便会被投放到其中最为优秀的九百个试点缓步推行,使这套教育体系更加规范标准、务实求真。
厚积薄发,一朝见效。多年来从黎山老母道场中走出的学子们,在瑶池王母与火种的指引下团结在一起,即将把它们的曾经所学、所见、所闻,以薪火不息代代相传的方式,输送给后续前来求学的学子。
日后,再也不必有冒着生命危险跋山涉水前来的他乡客,但这套全面铺展开来的利国利民教育体系能造成的影响、能吸引来的人才,却要比以前更深远、更广大,这便是“引进来”和“走出去”的区别。
而黎山老母道场本体,则在金光的笼罩下,产生了另一番变化:
原本按照性别划分成两个区域的寝室、浴场等生活设施被尽数推倒,只留一方;因此而新闲出来的空地上,则有层层书楼画廊拔地而起,将原本的“教化妖类,开智明礼”的基础教育概念愈发细化精化,变成了“分门别类,择优进修”的高等教育。
神仙点化人类,又受人类香火供奉,便要照拂人类;人类生可修行飞升,死便化作鬼魂;鬼魂进能修成鬼神,退则投胎转世,再度成为人类,可见三界到头来,永远是相辅相成、互相依存的。
于是哪怕在绝地天通的情况下,天上的某些决策,也能影响到人间;于是不管旧天界的神仙们再怎么不和人类来往,但人间的坏习气也依然能传染过去。
以上所有影响,都是坏的一面,那么好的呢?
被归到太虚幻境名下的白水素女,曾在太虚幻境藏书阁里苦读多年;而太虚幻境的藏书阁并非凡物,是由太古能观四方、察天下的神灵化成,这才是真正的“开明”。
有太虚幻境藏书阁在前,又有秦姝亲自下界点化在后,人间便出现了由贺贞开办的、历史上最早被记录下来的女校;当这一概念在人类群体中出现的时候,在“互相影响”的规则下,妖怪的群体中,自然也要出现相应的机构。
但旧的历史遗留问题实在太严重了。为了将已经失衡的天平拨回来,只一味用外力把持着天平,硬是要在不改变现况的基础上,让天平强行保持平衡的办法并不可取;而最可靠的让天平变平衡的办法,是个有点物理常识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还愣着干什么!快往偏轻的那个托盘上加砝码加到平衡为止啊!
从此,三界中的教育体系便这样定下:
从黎山老母道场中拷贝出来的学校,齐齐更名为“黎山实验中学”,按照离黎山远近的程度,分为第一中学第二中学第三中学……全面铺展开来——这便是“九年义务教育”。
黎山老母道场本体,更名为“黎山大学”,生源从接受过基础教育的女性中择优选取,全额报销学费和生活费入内学习,毕业即与三界对接,不必再去欲界六天进行重重筛选,因为在入学的时候就已经筛选过了,只要确定身份没问题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这便是“高等教育”和“大学生村官”。
至于欲界六天负责审核的和培养的,则是没有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或自学成才或受香火供奉飞升上来的,所以要加强审核,同时重新培养,以便让他们过时的、错误的概念不至于酿成大错——这便是“自学自考”和“成人再教育”。
而在黎山老母道场——或者说,黎山大学最前面的广场上,则原地矗立起了一块崭新的白玉碑。
这座丰碑虽尺寸不过丈余,按理来说一眼就能将其尽收眼底,但其上却有深厚功德护持,威压如山如海,浩荡庄严,使得原本只想随随便便瞥一眼就走的人,情不自禁便要驻足停留,行注目礼,瞻仰许久,才心有所感而去。
这块丰碑担任的,便是大学校园里的伟人雕塑,和部分重要场所的纪念碑这两大职能。记录功勋,缅怀先烈,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眼下这块丰碑上还没有记录太多的名字,只记了第一批,那便是北魏天显二十五年时,奔赴西南边境抗疫救灾的女医,以及茜香国派去出海,并带回了高产的新作物的那一批船队成员:
前者悬壶济世,救灾恤患,纠正了旧有的医疗领域中部分传播极广、造成相当负面影响的错误知识,大大减少了瘟疫瘴气的影响,使得领土进一步向更加湿热的东南亚地区扩张成为了可能;后者继往开来,与时俱进,增加了本土农作物多样性,大大提高粮食亩产量,为日后的大雍朝发展奠定了足够坚实的农耕根基。
无数金光在她们的名字上闪过,在天道的感召下,她们“超凡入圣”的命运便就此决定,凡人注定生老病死的命数从此与她们绝缘,黎山大学里的医学、农业和地理这三大专业迎来了第一批导师。
在这座丰碑落成,功名被镌刻其上的人们的命运也随之更改的那一刻,从虚空中传来一道悠长浩渺的叹息。
这是谁的声音呢?是已经化作了天地之间万物的女娲先祖,还是崩解为“繁衍”秩序的高禖神?是在此之前,被旧世界压迫忽视了无数年的女人,还是在未来某个平行世界的某条时间线上,其舍生忘死驰援灾区的功绩都要被一笔勾销的女医?同为女性的神灵和人类,无论古今生死,在见到这一幕的那一刻,所发出的欣慰、怅惘、含泪又含笑的叹息,会是一样的么?
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更改,日后尚未发生的事情在这一世定要改变。曾应许的尽数交付,曾亏欠的便要得偿,论功行赏,按过受罚,诸般事宜永无止尽,来来往往,更迭绵延,白云苍狗,世事变迁——
但唯有公义亘古不变。
火种已然消耗殆尽了。天地间尽是金色的明光,无数之前曾被冻结起来的神灵和人类,开始逐渐恢复正常状态,不复之前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凝固的模样。
在从天而降的无数纷纷金色星尘中,一道清风由远及近席卷过山川草木。细细侧耳听去,仿佛能从中听见一万道欢笑,一万句高歌,一万道喜极而泣的哭泣,字字句句皆有力量、有光芒,浩浩荡荡,千古不息,辉煌盛大,明辉灼灼:
至哉茂功,不升不圮。谁能颂之?我请颂矣!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火种和革命还有制度的一系列伏笔圆起来了,就是为了这口饭,好吃好吃,巴适,嚼嚼嚼,海獭满意拍肚皮.gif,啪叽啪叽。
在原来的大纲里,“更改天界制度为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这个情节应该是地府那边的事情定好后再进行的,这样可以留出万神齐贺的场景;但是想了想,还是修了一下,先把这里给安排上了,毕竟要先稳固国本。万神齐贺的场景就留到全文最后吧,弄个真正的大排场出来。
顺便数了一下本章字数,哪怕把三十六重天的名字都具体打出来了也没超过字数的区间,这个可以不用担心。晋江的收费标准是按照字数区间来算的,就好比3167-3501是一毛钱,3501-3834是一毛二……以此类推,三百字才会升一档,而三十六重天的名字全都加在一起,不到两百字,没升档。主要是我真的很想把名字都列一遍,因为这样更有古典神魔小说的感觉……《西游记》和《封神演义》最后封神的时候就是这样,轰轰烈烈的一长串,真热闹,好威风,学习一下。
①至哉茂功,不升不圮;谁能颂之,我请颂矣。
——唐·元结《二风诗·治风诗五篇·至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