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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98章 龙女: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2/5)

梦里呓语 · 穿越小说 · 2.33 MB · 2026-03-26 17:42:34

第198章 龙女:回头笑紫燕,但觉尔辈愚。(2/5)

  “秦君,您可算来了!我最近被这事儿烦得,都生出和郑家姐姐一样,随便找个地方藏着窝着躲起来不见人的心思了!”

  “怎么会有人半夜不睡觉,专门起来弹琴扰民啊!‘怀民亦未寝’是吗?那至少怀民和铁冠道人的交情不错,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人,他配吗,他不配!”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带着个银锅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扬言说要是我不嫁给他,他就要把东海都煮沸,我甚至都反应不过来,那天晚上的院子里竟然就是这么个三寸丁、谷树皮——太矮了,他要是一直不出声,都能直接跟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融为一体,哪儿看得见这么个长得丑、想得美的家伙!”

  “昆仑王母在上,我对天发誓,我当时就想揍他了,但转念一想,若是他命里有文气,是我耽误得他名落孙山,便是我的不是,是我阻了大唐国运,于是我这才放他离开的。早知道他这么给脸不要脸,我当时就应该——”

  娜迦:“杀了他?”

  琼莲三公主:“呃,那倒也不至于,你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娜迦:“……是的,我想了想,也觉得一蹴而就有些不符合我们当下新旧交替的国情,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原来如此,我是激进派……”

  琼莲三公主:“直接把他全家都阉了就可以了嘛,不要打打杀杀的影响市容,正好还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娜迦:???好家伙,保守派觉得激进派太过保守是吧???

  娜迦如遭雷击。

  娜迦瞠目结舌。

  娜迦将求助的眼神投去秦姝那边,试图从秦姝那里得到一点启发,而秦姝果然也没有辜负娜迦求助的眼神,飞速从案头堆得小山一样高、一旦砸下来甚至都能把她给当场埋了的书堆里,艰难地抽出一本红皮书来,鲜红的封面上用烫金的字样写着这样一行大字:

  《天界大典·最新修订版·民法典》

  在修订之前,天界大典的厚度直接都能当凶器用,一本下去就能给人开个瓢,换做力气小一点的人甚至都没法把那本比起书来更像砖头的玩意儿拿在手里。

  但在第一届天界代表大会召开过之后,原本厚得都能砸死人的那一摞口袋法,终于被相关部门分门别类,整理成了包括且不仅限于宪法、行政法、民法、经济法、劳动和社会保障法、资源法等无数按照具体部门分类的,能够保证切实“有法可依”的细化版。

  秦姝翻书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能够对应处理琼莲三公主遇到的难题那一页,便摊开在二人面前,有理有据地下达了对张羽的判决:

  “琼莲三公主是对的,的确应该对此人施以宫刑。这样,不仅能够保证其本人的可控性和低危害性,还能够断绝他的仕途,因为身体上有残缺的人,是无法参与科举选官的。但至于要不要把受刑群体扩大到以张羽为中心的、他的家庭成员与所属族群中,则要看琼莲三公主本人的意见。”

  “毕竟‘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从张羽本人行为不当的这件事中,不仅能够看出负责教养他的老师,并没有将除了读书之外的、为人处事的道理也一并传授给他,反而给他讲了很多不该讲的东西;而且还能看出,他的父亲也没有积极承担起育儿职责,没有纠正他的一系列错误认知和举动,这才使得他举止无礼狂悖。”⑥

  在此之前,别看大家背《三字经》的时候,把“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句话背得那叫一个滚瓜烂熟,但事实上操作起来的时候,在面对家里不成器的子孙时,几乎所有的“一家之主”,都会下意识先甩锅给自己的妻子和母亲: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也,未尝知忧也,未尝知劳也,未尝知惧也,未尝知危也。”⑦

  “慈母出败儿……都是你们惯得他,把他都教得不成样子了!他要是能跟在我身边受我影响,肯定不至于这么没出息!”

  这个操作再往后推两千年,就可以发展成“为了让男生更有阳刚之气,教师团队里必须录取足量男教师,必要的时候,降分录取也可以”;但天界代表大会可不惯着你,当即就按照人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把最新修订版的《天界大典·民法典》给定下了:

  你不是说跟着你会养得更好吗?不是说慈母多败儿,不是说都是女人教得不好吗?不是天天都在那里喊口号喊得响亮吗?那就这么定了,株连的时候先不忙着株连妻族和母族,以生父和老师优先。

  琼莲三公主:不是,我就是说着开个玩笑而已,因为我知道这样最解气但也最不可能……为什么成真了!

  琼莲三公主身为生活在人间的龙族,这辈子都没能上过天界,对发生在天界的一系列改革,自然也始终处于和大家差不多的“只听说过,也隐隐感受到变化了,但从没正面看见过”的状态。

  眼下乍然见到这部焕然一新的法律后,在发现这东西似乎真的可以给自己做主,而不是像之前杂乱无章的旧法那样,查个处罚方式都要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琼莲三公主在最初的好奇过后,继而感受到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真好啊……真好。

  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要求,更合理的公平?我因为害怕扰乱人间的进程,而放他一马;可他既然要接受处罚,可见他本来可能会创造的成就,也要经由别人之手完成,他原本该享受的一切荣华富贵、能创造出来的一切成就、能握有的一切权力,都要移交给别人,这样才能确保命运的顺利推进,不至于出现变数……

  那么,为什么这个人不可以是我?

  补偿给我再多的金银珠宝又有什么用?有形的钱财必然有花光的一天。补偿给我所谓的美满姻缘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再多的尊荣,再多的封号,再多的钱财与法宝,都不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我没有实权,否则的话,他怎敢如此对待掌握他生死的统治者?

  综上所述,不如补偿给我足够的权力,不如让我和原本能够通过科举改变自己命运的他一样,也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我要去天界,我要向上走。我要看一看,能写出真正能为我做主的、这部法律的她们是什么模样,我要变成和她们一样的,很好很好的人。

  正在琼莲三公主心神激荡之下,只听紫衣星冠的女子又翻过一页,娓娓道来,将她最期盼但也在心底自嘲最不可能实现的处决,发下来了:

  “同时,在他做出以上一系列举措的时候,他原定的命数便尽数作废。”

  “不管之前,他有着怎样的文气,命中注定要当什么样的官员,都要被尽数废除;为了让历史的进程不至于被此人引发的混乱耽搁,他的这一系列行为,侵犯的谁的权益,便该由谁来补全和领受他原来的命运。如若被害人的天赋更高,在领受此人原定的命运作为补偿后,能够造成的影响更积极、更深远,那么则由加害者在十八层地狱里,以等量偿还的方式代偿。”

  这番话听起来很绕口,但说白了,核心就是俩字,“平账”:

  假设,害人的原本可以中举做官,虽然没有高官厚禄的命,但至少也可以衣食无忧地当个禄蠹,那么他的这份命,在他的判决下达后,就要彻底跟他说再见,转而让受害人享有,也算是一种补偿;

  但如果受害人的天赋实在太高了,做出来的成就甚至都超过了区区一个尸位素餐的官员,比如历经三朝,官至三公,加九锡,入太庙,此时,她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就超越了她既定的命数,算得上是“逆天而行”。

  可话又说回来,这本来就不是她的命!她只管享受补偿就好,受罚什么的,根本就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事情!所以,这一原本会遭受处罚的举动,在受害人的身上,便一笔勾销,转而让害人精在地狱里继续受苦还债。

  这条法律不仅切实保证了命运的顺利推进,让两位司命和秦姝自己不至于天天突发加班,还可以真正做到厘清责任,在有效约束各族生灵行为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体的主观能动性,是真正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且不必用任何一个无辜的个体去维护整体的稳定。

  于是秦姝又核对了一下摆在另一边的,幽冥界加急送来的生死簿,诸天统御、万象宗师的判决便这样发下:

  “综上所述,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能做出的判决如下——”

  “首先,如果你愿意的话,琼莲三公主,你可以去当这个执行人,亲手把他给阉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便一并交予幽冥界的鬼差代劳。”

  “其次,经查询,张氏的双亲早年俱已亡故。按照张氏本人近年来,曾多次祭拜其生父,为其整修坟茔,却只将其生母附在生父之畔,‘顺带着’享受香火供奉的决定来看,可判决张氏本人受生父影响更多。此人因生前多造口业、妄动欲念,眼下还在十八层地狱里服刑,可让父子二人一同偿还扰乱命数的罪过。”⑧

  “再者,经查询张氏志大才疏,好高骛远,无业可为。他原本的命运是三榜同进士之末,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文书官;若把他的命运补给你的话,你再怎么着,也能比他出息一些吧?”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这番判决便要发往幽冥界了。因为三界改革之后,与‘生死轮回’相关的司法事务,便要按照各司其职的原则,归属幽冥界管理。此人为一己之私,诓骗来宝物,又用银锅、金钱、铁杓煮海,戕害大大小小水泽生灵无数,幽冥界业已派兵捉拿,你现在速速赶去,尚且能来得及今日事今日毕,给他加个刑罚——”

  娜迦慌道:“了不得,这可已经耽误了!我早听说人间有冗官冗务之说,三年前立的案子,三年后还不曾提审哩!是我想岔了,我若是早些看见姐姐的事,便不至于耽误了,是我之过也,我这就亲自驮姐姐过去权当赔罪!”

  说话间,娜迦摇身一变,立刻现了本体法相。然而此时的她,已经和之前在牧羊时,虚弱而悲伤的样子截然不同了:

  银光闪闪,龙吟阵阵,浑身上下每一块鳞片都锃亮得能看清发丝,有力的尾巴只要轻轻一摆,便和不久前钱塘君降临在洞庭湖那样,掀起凶猛狂暴的波涛,却又在她的威势之下被迅速抚平。因着能够造成动乱的,充其量是“失控”;能够真正将它控制住,让它听从自己指挥的,才是“力量”。

  娜迦还在这厢摇头摆尾,试图发挥她和钱塘君同出一脉的、一日千里的本事,以最快的速度把琼莲三公主送往幽冥界,好让她取得她应有的东西,却又见秦姝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人间如此,幽冥不然,娜迦,你不必忧心。”

  “新上任的两位酆都天子、幽冥帝王,在人间假托凡胎生存的时候,已然深知拖延塞责之苦,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再加上此前,司法仙君云霄已然将旧账簿清算完毕,便是有前朝余孽想要拖延,也没有兴风作浪的条件。”

  年轻的北极紫微大帝起身走下正座,站在琼莲三公主面前。她伸出手去,温和、安抚又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双肩,就好像从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里,能带给这位被男人过度自信而折磨良久的龙女,一些安慰似的:

  “不管你何时去幽冥界,最高法院院长青鸾与副院长瑶姬始终在位。她们负责接待一切紧急事务与积年旧案重审,便是她们不在的时候,也有青鸾宝镜陈设,能够将她们迅速召回。”

  “我们都是你并肩作战的盟友,素未谋面的姊妹。”

  琼莲三公主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因着长久未曾受过真正公平对待的她,已然忘记了被人尊重是什么滋味:

  她只敢在嘴上斥责那凡人几句,却不敢真正下手对他做些什么,因为她没有切实的权力,不敢扰乱命数,生怕遭天谴;便是秦姝和娜迦都站在她面前了,她在为自己伸张正义、要求合理权益的时候,要从哪里说起,都不明晓,只能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只能把自己最迫切的诉求,藏在所有看似开玩笑的话语里。

  但秦姝带着新制定的法律,如天降业火一样,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穿了自己所有的迷茫与犹豫,看见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那些只敢将看似过分的诉求藏在玩笑里的话语,那些换作以往只会被当做自嘲和调侃的要求,时至今日,终于要循着真正的公义,一一兑现了。

  有那么一瞬间,琼莲三公主甚至都觉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她甚至能从北极紫微大帝背后负着的红旗上,从她手里拿着的全新修订版的《天界大典》里,看见千千万万张模糊的、陌生的面容。

  她们在历史的长河里跋涉过血泪,踩着无穷尽的痛楚,托举出一片全新的天空,然后对后来者伸出手,笑着招呼她们说,你来,来我这里。往日他们不能看见的,我们看见;他们不能给予的,我们给予。

  琼莲三公主在恍惚中伸出手去,握住了秦姝的。

  可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在她之前的人生里,从未见过这般的、真正的善恶有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因为她所见的,北极紫微大帝的作风,与旧天界的官僚主义和浮华奢靡截然相反,若按照旧有的习俗去吹捧她,反倒是对她的一种折辱。

  于是到头来,琼莲三公主只能在开口说话之前,缓缓落下一滴泪来。

  这一滴泪里,承载着之前所有的不公与痛苦,又要开启往后全新的篇章。这一滴泪不再归入灌愁海,而那风高浪急的万丈深海,也终将有一日彻底干涸,因着这份痛楚,前人已然尝尽,后人便不该再有。

  到头来,她也只能握着秦姝的手,断断续续,声噎气短道:

  “多谢秦君……我未成想,真能……天也,天也!换作以往,我遇到这种事,可是连骂他都不敢骂的……便是现在好不容易壮起胆骂他几句,也没想到……没想到真的可以断绝他的根基,夺走他的命数与权力!”

  “他真的可以偿命吗,真的可以恶有恶报吗?这些换做以往,根本就不会被东王公这种男神仙注意到的,所谓的小事……为什么终于在今天,被重视起来了?”

  琼莲三公主又哭又笑,披头散发,拊膺顿足又奋臂大呼。换做旁人来了,只会觉得她癫狂得和刚刚闻道时的娜迦如出一辙,但只有秦姝理解,因为这种被压迫了太久、甚至都不得不催眠自己去习惯这种压迫的枷锁,一旦有了被打破、被卸掉的迹象后,其引发的欢喜与愤怒、希望与绝望、酣畅与不甘,都要等量:

  “秦君!自东王公掌权以来,我等受其蒙蔽,作茧自缚,已困于枷锁千百年之久。但凡有些出格的念头,便要有人劝我,要温良谦恭,要以家国大义为重……久而久之,不光他们的劝说起了效,为了让自己好受些,甚至连我自己,都在蒙骗和麻痹自己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这才是常理’,否则的话,在手里没有任何实权,自己却又想做很多很多事情的时候,就会格外痛苦。”

  “可你为什么现在来了……你为什么不来得早些?你若来得早,洞庭、长江、黄河、东海、南海……千千万万同受这苦的龙女,哪个不能为你阶下卒、鞍边从?你来得真的晚了啊,秦君!多少龙女都已然被摧折了心气,消磨了意志,变成了自己都不认得的样子……”

  “碧波潭那被穿了琵琶骨,日日夜夜看守高塔的龙婆,在不知情也没有话语权的情况下,就该和她那罪魁祸首、主犯丈夫一样受罪么?普济王女郑九娘,何等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果决人物啊,都能被父母的‘一片好心’逼得烦不胜烦,不得不闭门谢客百年。我是东海的三公主,那么比我年长的两位姐姐,又身在何方?我们等你等得好苦,你为什么才来啊!!!”

  她在这里泪落如雨,又哭又笑,浑身发抖,几乎将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秦姝身上,因着她曾经在梦里、在潜意识里、在私下里,呼唤这份不一定何时能来临的公正千百万次,又否认过它千百万次。可时至今日,当它果然应自己的呼唤来临的时候,琼莲三公主只觉难以置信,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只觉身在梦中。

  她在这项泪落如雨,肝肠寸断,秦姝的面上亦有悲色,只轻轻抚着琼莲三公主的发顶,声音如冷而温柔的初雪:

  “因为在千年后的世界里,有同样的痛楚存在。为了纠正这个延续了数千年之久的错误,我和我的同袍战斗至最后一刻,虽死犹荣。”

  “所以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琼莲三公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秦姝,惊恐得都有些破音了,就连娜迦试图递过去,给她擦擦眼泪的手帕,都被她的剧烈动作给撞得飘落在地:

  “……一千年……又过去了一千年……都已经又过去一千年了,怎么还会这个样子?!秦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九天玄女,不是早早就跟着你一同过去了么?连你和她两个人,都没能改变这世道……一千年后的三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说实在的,秦姝也不知道。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个单纯的唯物主义战士;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亲眼见证了神仙妖怪的存在后,才重新打造了一套介于神话传说和唯物主义之间的世界观,试图用“正常”的事物发展规律去解读这些“不正常”的存在。

  便是之前,曾看破东王公试图推行的那套所谓的“仙凡恋”的本质,就是在把高阶层女性当做资源和耗材去用,以维护其统治的稳定,双方大打出手完全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也只能根据一千年前的神仙世界呈现出来的“因”,和一千年后的人类世界呈现出来的“果”,去推断“大致走向”,至于“具体情况”究竟如何,还真不好说。

  到头来,秦姝也只能道:“在那个世界里,想来是东王公赢下了这场争斗,所以直到我死,所有的神仙和人类,都在为扭曲这个影响深远的错误,做着锲而不舍的反抗与斗争。”

  琼莲三公主又问道:“那么,有人放弃吗?”

  秦姝低声回答:“有很多。”

  琼莲三公主继续追问道:“那么,有人背叛你们吗?”

  秦姝沉默了一下,因为那一瞬,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太多太多张模糊的面孔,太多了,多到她哪怕已经被功德香火加封为超越人类的存在,也难以将这些面容一一回忆起来:“也有很多。”

  琼莲三公主也沉默了一下,因为秦姝的回答在她看来,充满了矛盾——有高禖遗孤和九天玄女在,这个世道都不够好,还不停有人放弃有人背叛,可她们竟然还在——因此,正是在这自相矛盾里,又有着大忧愁、大慈悲:

  “可你们竟还能在那里停留这么久。”

  秦姝望着琼莲三公主仿佛同样有野火在燃烧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她到底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因为她已经被排除出了权力中心太久太久,以至于她想委婉表达自己对权力的更高渴求的时候,都要采用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

  “因为受苦的人更多,因为与我们行同一条路的人更多。”

  仿佛终于从这个回答中,得到了能够让她开得了这个口的勇气似的,琼莲三公主终于把那个潜藏在她心底多年的要求说出了口:

  “那么秦君,我想和你们一起。”

  一旦开了这个头,那么剩下的就好办了,甚至都不用两人再用眼神和话语去鼓励她,琼莲三公主自己就能一点点,把这些已经在她心底积压了太多年的话说出来:

  “……我以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很想去天界看一看,想做和昆仑王母、雷部之首、妇好将军那样威风凛凛的人。但那时东王公尚在位,不愿重用女仙,龙族处境又尴尬,我的这个想法便始终未能成真。”

  “可现在,昆仑王母已然正神归位,溯本清源,想来天界的风气,也该好起来了吧,也会有我们的一席之地的吧?”

  琼莲三公主的情绪才刚刚稳定下来,因此她说话的时候,便难免带着一点因情绪激荡而生的思维奔逸,颇有点“东边一锤子西边一榔头”的感觉,可谓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然而也正因如此,她的这番话语,就更有赤诚的重量:

  “再加上在秦君原来的世界里,若是让东王公掌权,那么此等困局便是再过数千年也改变不了……于是我就想,如果再算我一个呢?我知道我的力量微小,但只要能多我一个,总比我什么都不做来得强,对不对?”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等我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后,秦君,你不管在哪边,就都有足够多的,和你一路的人了。”

  琼莲三公主说完这番话后,原本是想按照旧天界的礼节下拜的。可她在被真正做了主、申了冤、翻了案后,突然觉得自己的膝盖好像也没有那么软,哪怕对着北极紫微大帝也跪不下去,便握着秦姝的手恳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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