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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99章 戒严:固若金汤,锐不可当。

梦里呓语 · 穿越小说 · 2.33 MB · 2026-03-26 17:42:34

第199章 戒严:固若金汤,锐不可当。

  在霍腾西为自己定下名字的那一刻,青鸾也找到了之前那个试图攀附她的男鬼差。

  只不过此时,这家伙脸上的那点机灵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和后悔:

  但凡他知道,这人将来有这么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他说什么也不敢把自己满肚子的歪门邪路露出来给她看!这跟行贿的时候行到了中央巡视组的头上,找人代写论文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亲导师一样,没什么区别,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问题是,最可怕的事情不在这里。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一来没能成功攀上任何关系,二来也没耽误什么要紧事,毕竟真正重要的任务是不会派给男人和男鬼的,生怕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此,他的溜须拍马、谄媚逢迎,都是“道德瑕疵”和“尚未酿成大祸的小错误”,尚且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但可怕就可怕在,在北极紫微大帝的提案被大罗天全体通过了。

  对无数男鬼差来说,这是何等可怖的一日,因为他们终于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生死不由己:

  他们什么大错误都没来得及犯,什么无可挽回的后果都没来得及造成。但统治者——甚至还是代表全体民意、代表最广大群众利益的统治者,不是一言堂的那种,这一权力架构使得她们天生便占据道德制高点——已然做出了最符合当下大多数人民利益的决断,已经变更了法律,堵死了这些人唯一上升的道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男鬼差们的遭遇,和人间的女人的遭遇,何其相似:

  她们也什么错都没有犯,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甚至这些男鬼差的遭遇,还要比她们好得多,因为她们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进入官场,连成为“国家机器”这个庞然大物上的一颗最微小的螺丝钉的机会,都没有。

  结果,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她们,却要在家中困难的时候,被当成货物一样卖掉,在国家灭亡的时候,被后人当做祸国妖姬,浑不顾“男性掌权者把根源都带偏了,才会亡国”的根本原因。

  这样相似的遭遇,是天意之下的巧合,还是无数女鬼们积攒了千百年的愤怒汇聚而成的民意?还是说,这是所有的群体,在失去权力后,就一定会遭遇的事情——被驱赶出权力中心,被排斥得远离政治体系?

  已经不会有答案了,因为幽冥界的变化已成定局。

  那么,谁会在意败者的想法?

  于是青鸾甚至都不必再多分一点眼神给他,连名字都不必问,只随手一挥,言简意赅:

  “下去。”

  她这边话音刚落,这男鬼差——不,几乎所有男鬼差的身上,都发生了无可抗拒的变化:

  发冠被抽走,官袍被粉碎,所有原本能够彰显鬼差身份的事物,被尽数抹除,连带着原本就半虚半实的鬼魂躯壳,也一并变淡了。

  无数道幽影腾空而起,在惊骇不已的尖叫声中,被凭空而生的暴风彻底碾碎,回归到了普通鬼魂的状态,一时间,幽冥界不管哪一级鬼差的比例,男性鬼魂的含量都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降低!降低!持续降低!!想要将已经倾斜了数千年之久的天平彻底纠正过来,那么从一开始,加在最轻的那个托盘上的砝码就要足够重,要重到不管是从上到下还是从下而上,都永远没有再更改的可能!!

  这一番变动何其剧烈,别说此刻正身处幽冥界,被接二连三的变动震得瞠目结舌、言语不能的琼莲三公主了,便是身在人间和天界的无数存在,也感受到了这一刻的变化。

  在漫天飞舞的,被打回原型的鬼魂们的哀嚎声与哭求声中,从此,幽冥地府的各级鬼差性别比例便如此定下,且不以人间的香火祭祀、宗族供奉等任何人为因素为转移。

  最精彩的是,不少鬼魂原本以为,自己在失去鬼差这层身份后,不会影响什么,只需要按照正常流程去投胎转世就可以了,未成想他们前脚刚从这绞肉机里挣扎出来,已经不能再死第二次了的、疲倦又痛苦的他们,便听到了来自霍腾西的声音。

  以往霍腾西和他们都是同一级别的鬼差,他们但凡不瞎不傻,就该知道霍腾西做事认真负责,将来多半有出息,所以对霍腾西的态度,多半以“攀附”为主。

  可藤萝最多只能攀附树木,要怎样才能勾缠上登天的阶梯?得到腐鼠的鸱,最多只能嘲笑鹓雏,如何不对身长数千里、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鲲鹏生出敬畏?

  于是甚至还没等霍腾西说什么,之前那个还能壮着胆子,往她手里塞金银攀关系的那个男鬼,便肝胆欲裂地一头扑倒在她面前,动作之流畅迅捷,比起后世那些专门碰瓷讹钱的人来说也不遑多让:

  “霍大人!之前是我猪油蒙了心,有眼不识金镶玉,没想到大人未来有这般大出息……之前是我贪财怕事,才做出这种不恭敬的举动来……”

  只可惜霍腾西半点没被此人的花言巧语打动。

  她活着的时候,专打积案大案,可见对律法相当熟悉;眼下来了幽冥界当鬼差,自然更加专业对口,可以说,论对最新版《天界大典》的熟悉程度,她谦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这不是恭敬不恭敬的问题。”

  “在你试图向我行贿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触犯了法律。由司法宫主持修订的最新版《天界大典》里明确规定,凡行贿者,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便是未能成功的,也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也当过鬼差,知道十八层地狱在什么方向,所以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过去?”

  霍腾西话音落定后,周围的无数同僚都做好了出手,把胆敢反抗的他们强行押送进十八层地狱服刑的准备,无数双饿狼一样的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这些男性鬼魂,点点幽绿的鬼火一眼望去真是数也数不完:

  要是你看到你的同事因为做对工作而升职加薪,而且上司还鼓励大家向她学习,但凡你有点上进心,你也会去抄个作业的!

  结果还没等她们动手,这帮鬼魂们便像被狂风拦腰折断的树一样,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地跪倒在了她们面前,一边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求情,一边试图通过“我固然有错,但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拉人下水的方式,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大人!我固然有错,但一来没能害人,二来也没耽误什么大事……我罪不至此啊!而且如果真要判我去坐牢,那我兄弟也得陪着我!他偷偷把一个原本命中注定要远嫁和亲的公主的命数,改成了带兵打仗的将领的命数,那他不得受罚受得比我重?大人,你千万不能偏颇啊!”

  “你放屁!大人,那女子的命数是记在九天玄女名下的,当年三十三重天未曾坍塌,九天玄女明面上又在闭关苦修,所以不少原本记在她名下的将才,都被东王公和十殿阎罗等人做主,偷走了命数,更改了命簿,若不是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来查账,这账本怕是到现在都一团糊涂。我这是依法办事,没有走后门!大人,他诬陷我,你千万要为我做主啊!”

  “你真会避重就轻!你怎么不说,之前和十殿阎罗、四方判官一起动手,改了她们生死簿的人是谁?哦,原来就是你啊!哪怕你是我兄弟,我也不能徇私,跟我一起进去吧你!”

  狗咬狗一嘴毛的景象太热闹了,霍腾西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先说起好:

  看你们一群人吵吵闹闹互甩黑锅的架势,“兄弟”这俩字也太不值钱了!而且你们的膝盖是蹴鞠吗,这么有弹性,上一秒还能站着说话下一秒就滑跪……不行,要憋死了,这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我今天一定要讲!

  于是霍腾西发出了一句简短有力的吐槽,就好像她为了让那位寡妇委托人有改嫁自由,写下的那张只有十六个字,却言简意赅地还给了委托人婚姻自由的诉状那样:

  “男的,不行。”

  结果她前脚刚半真半假吐槽完,一转头,就看见她以前的同僚、现在的下属,正抱着个木头板子做的东西,上面盖了一层草纸,用布条缠绕炭条做成的笔在上面笔走龙蛇得那叫一个气势磅礴:

  “……等等,不是,你在干什么?”

  下属忙里偷闲地回答了霍腾西:“这是根据天界发来的《幽冥界各级法院法庭规则》进行的‘庭审记录’环节,即,以文字形式对法庭审理全过程所作的记录和再现。”

  霍腾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这些记录要用来做什么?”

  下属:“用北极紫微大帝在之前的大会上做的工作报告来解释的话,这叫‘工作留痕’,有助于分享知识和经验,为后人提供参考,提高团队的整体效率。”

  霍腾西,一款生前恨不得每说一个字就把地主豪强、乡贤宗老这些封建余孽,给扒下一层皮来,含金量说是百分之一万都不过分的讼师,在这一刻,竟然难得有了类似于“张不开口”的心理活动:

  “……也就是说,这些东西,要留到以后,供大家查阅吗?”

  青鸾前脚刚处理了这些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鬼,后脚一转过来,就听见霍腾西在和下属讨论“工作留痕”的问题,便灵机一动,提议道:

  “我觉得这个方法还可以继续改进!随着时间的推移,纸质版的资料可能会遗失,或因为堆积太多不方便查阅,如果有‘双重留痕’记录,即,同时留下纸面记录和影像记录,互为佐证,就可以切实保障存档的可靠性与查找的便利性了!”

  青鸾心念一动,经由她之手铸造出来的青鸾宝镜便应声明光大作。

  整个森罗殿都被照耀得如同白昼,无数道零碎的影像无数种奥妙的文字从中浮现,一瞬明灭,很快,霍腾西之前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也经由青鸾宝镜被回放了出来:

  “男的,不行。”

  青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她相当骄傲地拍了拍镜子的边框,曾经能扛起盾牌作战、抡起锤子冶炼的鸟爪,在变成人类的胳膊后,那叫一个结实有力,把几百斤的实心青铜边框拍得哐哐作响:

  “这样一来,宝镜既可以负责摇号和监督秩序,又能回放生前图像,还能负责庭审公开直播和录像!我就知道我当年耗尽心血,用来自陛下的火种打造出来的东西,应该不止只有‘观测’的本领才对,这不,一物多用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又得意地拍了两下宝镜,对身边同样手拿木垫板、草纸和速记笔的下属道:

  “借你纸笔一用,我要把这个提案报去大罗天审核。”

  “如果大罗天允许的话,我就再借用新的火种,打造一批小型宝镜给大家,小型宝镜直接连通宝镜本体,同样有着查阅生前记录和录像的功能。这样,日后哪怕大家不必前来森罗殿,也能够在各级法院里处理相应事宜。”

  ——此刻的青鸾,还不知道她将要造出什么让三界打工人又爱又恨的东西。

  ——就好像此刻的霍腾西也不会知道,她的这一句抱怨,将会因为她兼具“幽冥界拥有权力的统治者”和“生前是普通平民因此更懂民意”两大身份,完全吻合“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同时又要体现人民的共同意志”这一点,而成为日后的审判准则。

  顶层者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便能决定千万人的生死;随口的一声抱怨,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故而在人间,被简单粗暴地决定生死的,多半都是未能在统治阶级占据绝对话语权的女性;可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她们轻飘飘的一句话,甚至只是一句吐槽,都能把无数男性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且不提琼莲三公主如何喜出望外,又在青鸾等人的帮助下,接手张氏书生的命数作为补偿,以便幽冥界平账;也不提自从幽冥界产生了这样的变动后,随之而来的是怎样的大规模岗位调动、人员变更;总之,在这一刻,置身人间却旁观了全程的娜迦,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如果说秦姝刚刚的循循善诱,让娜迦意识到了传统观念中“嫁人也是一种破局办法”的局限性和落后性;那么出自北极紫微大帝之手的这道谕令,便让她切实地见到了什么是“权力”,只要一句话,就能决定千万人的前途,乃至生死。

  而“就连北极紫微大帝的手谕,也要经由天界代表大会集体批准”这件事,就像是在本来就暗涌不止的水库上,干脆利落地开了个口子,从中奔涌而出的,便是娜迦那几乎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澎湃的野心:

  她们都做得,为什么我做不得?

  而且真要论起来的话,我才是更正统的那一方。

  因为我是切实从人间而来的,生长在凡间的,在旧天界里甚至都没有谒见天界至高统治者的,普通的神仙;那么,我也是天界的她们,口中所说的“人民”。

  我要往高处去,我要一雪前耻,我再也不要落入以前那种任人宰割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如果一定要有这种不幸的时刻,那么,我要做唯一的执刀者。否则的话,琼莲三公主和普济王女这无数同族的血泪,便不仅无人能帮她们拭去,甚至还会这样汩汩流淌亿万年不止!

  娜迦心念一动,望向秦姝,试探着开口问道:“敢问秦君,若是我也想去天界出仕的话,要怎样才能上去呢?”

  秦姝想了想:“考试吧。”

  ——毕竟这玩意儿的实用性,在千百年后已经经过实践的检验了,每年的公务员考试光报名国考的就有几百万人,就更不用说国考结束后的省考了。你甚至可以看到某考公大省的考生全国巡游考试。

  “只要能保证从出题到阅卷都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违规者依照具体行径,依故意或过失泄漏最高机密罪、受贿罪或包庇罪等罪行从重严惩……”

  ——虽说现代社会已经用了最严格的手段,尽可能控制作弊和泄密等一系列行为,但人是一定会有私心的,有私心,就会有人愿意为了权力金钱人脉等一系列因素铤而走险,所以在人类的身上,风险只能降低,却不能消除。

  “同时考试期间保持最高级戒严,再请来獬豸、谛听等一干神兽协助维持考场秩序,应该就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这种大规模考试的公开公平。”

  ——但獬豸这种异兽不一样!它们在诞生的那一刻,“公平”这玩意儿就跟永远更改不掉的出厂捆绑代码一样,写在它们的基因里了,让獬豸去监考,那简直就等于让野生狸花猫去捉老鼠,主打的就是一个天赋异禀专业对口。

  “但如果现在就把这个消息扩散开来的话,考虑到地域距离、受教育程度差异、部分地区和种族依然存在信息垄断问题等多种因素,定然无法做到,让所有有考试资格且愿意为三界的发展贡献一份自己力量的人,都来考试。”

  话说到这里,秦姝不必再多解释,娜迦也终于明白了她选择了洞庭湖为下界巡察第一站的原因:

  除去自己作为受害者需要被帮助之外,还因为洞庭湖附近的农业有极大发展空间,发展农业保障民生,再将这个模式推行开来,就能为“农村包围城市”创造经济基础、土地基础和群众认可基础。

  但在此之外,洞庭湖的位置近乎在大唐的中心!

  除去昆仑王母掌管的,直接把千年后的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几乎都囊括进去的昆仑一带之外,在剩下的这半边“没有至高统治者”的领土上,洞庭湖就是在正中心,从这里传出去的消息,能够以最优的时间与路径传遍全国;而昆仑王母能够从天界获取信息,自然也不会耽误重要事宜。

  娜迦:“所以秦君自从抵达人间后,不仅在解决我的案件,又在接见所有的土地,还在为龙女们查明旧案,为的就是这件事,是么?”

  秦姝颔首微笑:“正是。”

  娜迦被秦姝这一连串的工作计划和与之相配的超强行动力,给震撼得瞠目结舌,不能言语。

  她沉默良久,终于起身,甚至还因为情绪太激动而左脚绊右脚了一下,这才对坐在主位上的玄衣深深下拜,颤声道:

  “……秦君高义。”

  结果就在娜迦的日常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即,巡视洞庭领土,安排农业生产,协助秦姝会见各方土地和查清所有水系龙族状况的时候,一个几乎已经被她忘记了的人,突然从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了。

  这位不速之客上门拜访的时候,因为没有拿出任何能够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险些被守门夜叉叉出去:

  不能怪夜叉神经过分紧绷,主要是北极紫微大帝现在住在自家的地盘上啊!等量代换一下,就等于国级领导下乡视察的时候住在了你家里,哪怕她再怎么说不要兴师动众,给她配备的一级警卫还是会有的,对她的保护等级也得拉到最高!

  柳毅满头雾水。

  柳毅十分迷茫。

  毫不夸张地说,在被少说十根钢叉,像两广地区叉叉烧、叉烧鹅一样叉起来的时候,柳毅一头钻进地里再也不要见人的心都有了。

  他原本以为,按照中华民族传统的热情好客美德,他就算在龙宫这里得不到百分百热情的待遇,至少也不会太丢脸;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这片土地上对读书人的礼遇,难道不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吗?

  所以,他并没有按照娜迦嘱咐的那样,“带着我的信物去找我的家人求救”,而是自信满满地掩盖了自己的来意,只对守门夜叉说,是普通人前来拜见龙王而已。

  换做平时的话,柳毅的确可以如他所想的那样,得到热情的招待;但现在洞庭龙宫上下都恨不得像打仗一样戒严,巡海的虾兵蟹将和看门的夜叉的人手都紧急增加了十倍,恨不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个数字是秦姝再三强调要节俭低调后的极限,不是龙宫的安保和财政极限——万一北极紫微大帝在她们的地盘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可真是九族打包下放十八层地狱都赔不起!不要小瞧大家和九族之间的羁绊啊!

  已经五天开了三次会,每次会议上都在被洞庭龙王耳提面命强调安保工作重要性的夜叉们,在看见这个突兀造访的凡人的时候,警报雷达就响了,还是恨不得红色加粗三倍音量的那种滋儿哇滋儿哇的响:

  “呔!兀那凡人,你在龙宫门口鬼鬼祟祟逗留,是何居心?莫不成是贼子宵小,乱臣遗毒?速速报上名来!”

  柳毅万万未成想,龙宫竟然有如此威严,而且听她们的说法,似乎之前好像还有过政治争斗,他卡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来访,却又拿不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一时间,柳毅汗出如泉涌,两腿打颤,战战兢兢道:“我叫柳毅,就、是个普通人而已……素来仰慕龙宫威严,今日来见见世面……”

  “放——放什么厥词呢!”为首的夜叉堪堪咽回了一句脏话。毕竟她们的顶头上司洞庭龙王,在这两天开会的时候,不仅强调了警惕心、换班岗次、步哨安排等一系列安保问题,顺带着也强调了一下军容军纪的精神风貌问题。

  于是她艰难地咽回了某个不雅词汇,又严肃道:“洞庭龙宫位于深湖之下,虽不至于完全与人间隔绝,但像你这样‘解下腰带敲击大树打开龙宫门’的,有条有理的拜访方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便是许多人间的修行者,也无从知晓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进入龙宫。”

  “结果你却说,你不仅不是修行者,甚至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一看就是在撒谎!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一边厉声盘问柳毅,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叉敲击在地上,向同伴们示警。周围的夜叉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争执,甫一收到队长的示警,立时同样把戒心拉到了最高,如之前安排过的那样分工开来了:

  每一个收到撞击传讯的夜叉都做出了相应的动作,千百柄钢叉齐齐顿地,无数道铿然的金铁撞击声立时连绵不绝响成一片,气势磅礴,震耳欲聋,极快地在水中扩散开来,惊起水族无数,搅动漩涡奔涌,一霎时整座水晶宫都被笼罩在这浑厚的示警声中。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湖面上俯视这里的情形,便能看到,以注意到了柳毅的这群夜叉为中心,整个龙宫就像是活物一样动起来了。

  水晶宫明光大作,流光溢彩,散发出令幽魂邪魔都不得不退避的光辉。这是龙族修行得到多年后才能拥有的本命法宝——龙珠的功效,往日里,哪怕是最年轻不懂事的龙族,也会精心养护和看守自己的本命法宝;但眼下为了拉高安保等级,以防万一,几乎整个洞庭水域里,不用上一线的龙族,都把自己的龙珠拿出来了,直接在洞庭龙宫的大厅里堆了一座小山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与此同时,守门夜叉的队伍也围拢了过来。她们身穿如鱼鳞般排列紧密、银光闪闪的盔甲,手握钢叉与长枪,杀气腾腾地对着柳毅步步逼近,雪亮的锋刃只遥遥一看,都有着能够割伤双眼的利度;而在她们离开守门这个岗位的下一秒,从龙宫后方奔出的同族们,就接替了她们的位置,不管是抓人的队伍还是守门的队伍,都不曾出现过半点空缺。

  而动起来的不仅是近处的看门夜叉,还有正在巡逻的虾兵蟹将。

  因为它们在龙宫之外巡逻,距离较远,所以收到示警消息的速度稍慢一些;但它们也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动起来了。无数同样披坚执锐的水族士兵们在这一刻,不用任何言语沟通,就能如它们之前安排过的那样,默契地缩小了巡逻范围,如此一来,便有多余的兵力能够用来回防。

  铿锵的盔甲撞击声,伴随着一步一地动山摇的奔跑声,何等整齐又何等森严,富有节奏感的韵律由远到近,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为首的十余位夜叉的钢叉,把柳毅叉着腰和四肢,像叉烤乳猪那样高高举到空中的时候,回防支援的虾兵蟹将们也先后赶到,齐齐将手中出鞘的刀剑遥遥指向被叉在人群正中央的、身份存疑的柳毅。

  但巡视范围是不可能真的减小的。否则的话,万一真有什么心怀不轨之徒趁虚而入,却没有被发现,真让他钻了漏子,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就像夜叉的后备力量接替了第一线力量那样,无数条小龙从龙宫中跃出。她们身长虽不如娜迦威武,动作也不如钱塘君迅捷,却也远远胜过普通龙族,因为这便是娜迦在秦姝的指导下,处理完陈年积案后,听说了北极紫微大帝的威名,不远千里赶来投奔秦姝的龙女与龙女后人。她们喷云吐雾,目含闪电,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能化作涌动的风云,威严悠长的龙吟响彻八百里洞庭。

  而在这一群龙族之外,最后登场的便是娜迦。只不过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改换了昔日的落魄样貌,甚至连法相的“红烟紫气”都不见了,从披绫罗、佩明珰的装扮,改换了身穿软甲、手提双剑的样貌,杀气腾腾地从龙宫中大步走出,长剑出鞘,直指还被架在空中的柳毅,厉声道:

  “若再不说实话,便是乱棍打死也不冤的!先叉出去,再让他自辩也不迟——左右,动手!”

  最可怕的是,以上所有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只花了十息时间。

  十息时间能干什么?一口饭都吃不完,最多只能喝口水,说两三句话。

  可也正是在这两三句话的空当里,在守门夜叉和娜迦的盘问与警惕中,整座龙宫的防卫力量,便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很难想象,“固若金汤”的防守,和“锐不可当”的进攻,能够同时出现在某一个存在身上,但这一刻的洞庭龙宫是真的做到了。

  这个架势,别说来的人,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凡人,就算来的真的是个心怀不轨的东王公一部余孽,她们也能拖上少说半盏茶的时间,绝对可以轻轻松松等到昆仑王母或者北极紫微大帝亲自率军前来平叛讨伐!

  柳毅虽然没有神仙那样的好视力,但他却记得娜迦的声音。甫一听到领头人的声音,顿时喜极而泣,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之下,他没当场失禁污染水源,都算好胆量了:

  “娜迦——救我!!救我,我是柳毅啊!!我是受你之托来给你家人送信,让他们去救你的,你忘记了吗?!”

  娜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终于勉强辨认出了这凡人的面容,似乎……好像……的确是她托付过的人。

  但她的戒心半点没放松,紧紧追问道:“那么,之前我们在问你,‘是怎样得知进入龙宫的办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娜迦愤怒,守门的夜叉队长比她更愤怒,恨不得当场把柳毅给生吞活剥地拆了骨头砸成肉酱:

  因为对娜迦来说,这可能就是个乌龙,但对夜叉来说,这可是她活生生丢掉的“护驾”的功劳。

  知道自打东王公一脉,灭绝的灭绝、下放劳改的劳改之后,这年头普通神仙建功立业有多不容易吗?文官好歹还能写写材料,自带道场的靠保护百姓也能吃到香火,但没仗可打、顶头上司九天玄女还没个人影的武将的日子,才叫真的难过,就差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

  于是夜叉队长愤怒地接口,斥道:“对啊,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知道这样大规模的调动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吗,你知道这样万一真有人跟在你后面趁虚而入,你有多耽误正经事吗?头发长见识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男人,你但凡真有个狗脑子,我都不至于骂你!”

  不光白白丢了个三等功的夜叉队长怨气冲天,被调动过来的所有龙宫水族,上至龙女下到虾兵蟹将,都觉得柳毅属实太过分了:

  “我们的公主当时都跟你说了进入龙宫的办法,也给了你信物,对吧?那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哪怕以凡人的脚程看,你来得也太慢了些……是中间被什么事耽误了吗?”

  在一众怨气冲天的抱怨声中和询问声里,突然有人开口道:

  “嘿,还真别说,我在和不少人类腐儒打过交道后,已经能理解不少人的思维方式了。”

  说这话的人,是琼莲三公主引荐来的龙女。不知道是不是身在儒家文化发源地、孔子故里的缘故,在此地长久生活的所有生灵,不管是人类还是神仙,受儒家礼法的束缚和影响也格外严重,所以她之前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完全说破了柳毅的心事:

  “他一定是觉得,‘靠着别人的力量成为座上宾丢脸,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让大家对我另眼相待’,这样才有面子,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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