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贞仪:“我要以数理,补全《周易》。”
总之,在莫邪正努力克服社恐,和朱佩娘商量,要如何解决发电机里的大量铸铁块和绝缘电线的制造问题的时候,刚刚在人间通过日食天象,给出“乾不正”结论的王贞仪本人,也背负着莫大的压力。
她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柳毅今年没能通过的这一场科考,放在柳毅的身上,宛如关山难越,却已在十余年前,被还是及笄少女的她轻描淡写跨过,就好像轻轻松松迈过一条小水沟似的。
有前唐林幼玉的例子在前,又有茜香与北魏隔江相望时打下的基础,今唐对女子科考做官的限制终于没那么多了,可见所有的道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宏观的制度如此,个人的升迁也如此。
眼下正是太平盛世,如北魏的莲公梅相那般,前脚刚通过考试,后脚就赶上战时人才稀缺的空当,被紧急提拔进入权力中心一步登天的,天上掉馅饼也似的好事,是断不可能再有的了。
于是王贞仪按部就班地开始熬资历。
和某个平行世界里,“女生逻辑思维不好,所以应该学文科,男生才适合学理科”的荒谬言论不同,眼下大多数女子想走科举路线,入朝为官的时候,首要选择就是明算科,毕竟流芳百世、德高望重的文正公谢爱莲,就是考的明算这一科。
王贞仪也不例外。
她十五岁刚及笄的时候,就已然通过了童试、乡试与会试,不可谓不天赋异禀。只可惜本朝明算科依然没有“状元”一说,不知是出于对“奇技淫巧”的唾弃,还是出于对“明算科里出过谢爱莲这种大人物”的恐惧,总之,她以第一名的成绩完成最后一项考试后,也没去接受最终一步的省试,也没有状元游街、飞马报喜之类的荣耀,直接就被授予了正八品的“灵台”官职,进入司天台就职。①
这也算是文正公留下来的政治遗产了。当年,王贞仪穿着深青色的官袍,跟着为她引路的前辈进入司天台,仰头望着湛湛晴空与空中振翅而过的飞鸟的时候,就这么苦中作乐地想过。
与前唐和北魏的制度不同,眼下众举子便是过了省试、有了进士登第的荣耀后,依然不能直接当官。考生们须得先去吏部,参加一次名为“关试”的考试,通过之后,才能获取当官的资格,这便是所谓的“出身”;有了出身后,依然不能进入官场,需要继续等上三年,再参加吏部每年冬天的遴选,这便是“守选”和“冬集”。
这还没完。
北魏和茜香“不拘人格降人才”的做法,诚然给这两个封建王朝续了一口大的,让它们的存续时间,成为了历代封建王朝寿命之首,毕竟按照历朝历代的相应记录来看,一个封建王朝,能够存活三百年以上的,便算是盛世了。
但她们的改革没能触及到最根本的问题。恰如某位伟人说过的那样,无产阶级中还有许多人保留着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都有落后的思想,这些就是他们在斗争中的负担。因此,没能真正接触到广大人民群众,没能从根源上触及生产力进而推翻阶级,甚至因为其出身便带有阶级局限性的统治者所做的改革,只能从一定程度上延续封建统治,维护它的稳定性,无法完成彻底的、自下而上的革命。这是难以避免的,也是在前进的过程中必然要行经的岔路。③
而一旦没能将这些剥削者彻底底剿灭掉,那么在新的朝代里,它们便要以劫后余生的姿态,气势汹汹席卷而来了。
眼下,后唐的授官制度,便很能体现出这一点。证据就是,在原本应该众生平等的省试、关试、守选和冬集的流程中,如果该考生是世家子,能够通过门荫取得出身,那么她完全可以直接授官,不必苦苦等上三年。
当年引着王贞仪入门的,是比她的正八品灵台一职还要低上足足一品的正九品监候。她也是数年前通过明算科考上来,被直接授官的明算考生,只不过不如王贞仪聪明,名次没有她好,能被授个监候都算是她走了泼天的好运。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一身青衣的王贞仪,为她分说“灵台”这一职的日常工作:
“……也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负责辅助太史令记录天象,闲下来的时候,再负责去维护一下浑天仪啦日冕啦圭表啦之类的器具,避免记录出现疏漏。”
“姐姐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我们昨日刚听说,有人以‘答对全部题目一点不差’的成绩通过明算科考试后,还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呢,毕竟明算科的省试直接把省试和关试并在一起了,可不像之前的考试那样,单纯只考书上的题目就能通过。”
“都这么难了,姐姐却还能轻而易举通场无弊、明算全通,可见将来定能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姐姐和我们一样,都是没什么家世的普通人,否则就能免了守选和冬集,直接授官去了……哎,倒是要委屈姐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熬上几年。”
王贞仪的心态放得倒是很平,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这位同僚: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能够直接授官,就真的是好事吗?”
她是嘉应州知府的孙女,自祖父过身后,便与祖母等家中女眷一同前往塞外奔丧,后又同祖母、伯父等人一同扶柩归家,又在全国各地游历,眼界开阔,见识广博,自然与寻常人不同。
也正因如此,她不仅能够看到“做官的好处”,更能看到“到底为什么要做官”:
“那些世家子们不懂稼穑、不分五谷,吃了一辈子的细面精良却不曾见过麦子的模样,看见个猪牛羊都要觉得是污秽的怪物,却分不出来这些怪物就是他们放在金盘里的甘脂肥浓。这样的官员,便是真的能被派去掌握权力的位置上,又能做什么事呢?他们真的能够懂百姓之苦,为百姓分忧解难么?”
“我家中虽算不上豪门大户,却也略有薄资,自然也不曾去接触百姓,学习这些能够真正支撑起一个国家的东西。我说他们能力不足,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没有自知之明,可我有。倒不如把我放在司天台,这样,不管我能不能在我喜欢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来,至少我能不给大局添乱,就已经很好了。”
那监候原本还在替王贞仪打抱不平。
毕竟和看见个优秀的同行,就恨不得打压下去让对方一辈子不得翻身的小肚鸡肠的男人不同,这世道对女人来说,虽宽松了些许,但依然艰难,于是她们看见优秀的同僚,就想,要是她能去更高的地方、能够得到更多的东西、能够做出更多的成就,便仿佛我也同样成功了似的。
在这种移情心理的作用下,这小监候看着王贞仪,便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她的无数姊妹,连带着对世家的艳羡程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如果我们也能生在那种大户人家,如果我们也一生下来就能站在别人的起跑线上,我们哪里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地熬资历!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好命呢?
可眼下,在听闻王贞仪这样一番话后,已经快要被世道的不公逼迫得开始愤世嫉俗的监候,便如闻圣旨纶音,只觉灵台通明,心都不自觉地静下来了:
“……可我还是觉得,姐姐这么聪明,应该去更好的地方。”
王贞仪失笑:“能汇聚在这里的,都是能静得下心来做学问、观天象的人,都是没有家世、也受过豪门大户的压迫的人,也都是有一身真才实学的人。既如此,哪里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呢?我很喜欢这里。”
当时的太史令,在听闻本科明算竟然出了一个能够答对所有题目的天才后——毕竟明算科和进士科不同,数学这玩意儿不会就是不会,算不对就是算不对——便半点不顾自己“司天台最高长官”的地位,一点架子也没有地早早等在了门口,想见一见这位年轻的后辈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自然而然地,她也听到了这一番话。
她看着一身青衣,跨过门槛,向自己走来的王贞仪,恍惚间只觉看到了更年轻的自己。
只不过那时的自己,和王贞仪身边的监候一样,心气过锐,而当下的世道最讲究中庸,是容不下这种人的,不管女人男人都一样——这还是她在司天台这么个远离朝中政治纷争的地方,苦苦熬了几十年后,才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她已经老了,才“懂事”,那么,比她更年轻、更聪明,甚至还能看得更透彻、心态也更稳当的王贞仪呢?她能走多远,会不会远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去?
怀抱着这样的期待与祝福,她面上半点不显地接待了王贞仪,事实上已经在暗暗把这位新来的灵台,当做下一任太史令在培养了:
如果她真的能走去更高、更远的地方,那么,就很不该让她的起步点,比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却又能接受家族荫蔽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更低。太史令的官职虽然只有正五品,但如果她将来能够从这里起步,也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好。
就这样,显庆四年的明算科魁首王贞仪,在浑然不知上司对自己报以了怎样厚望的情况下,便在司天台扎下了根,成为了一名正八品灵台,负责日常维修器具,辅佐太史令观测天象。
司天台这个机构,主要负责观测并占卜天文、预测气象、制定历法,在科学这一概念尚未被大众熟知并认可的年代,司天台给出的“天象”,在相当一部分人的眼中,若能始终准确无误,便与“天意”无异。
且司天台给出的天象,除去与前朝事务相关之外,如果后妃能够利用得当,自然也是倾轧利器。可以说,只要能够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做下去,将来的位置虽说是正五品的太史令封顶,但好就好在稳定;如果是个聪明人,那就更稳了,毕竟足够聪明的人,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卷入前朝后宫的任何一场争斗中去的。
而王贞仪恰恰就是个聪明人。
一个懂天文和数学的聪明人,按照古往今来的惯例,是一定会去进行天文观测,试图用数学理论去阐述星体与宇宙的道理的。
王贞仪也不例外。
她最先对三角形与勾股定理产生兴趣,写下《勾股三角解》;后又对前人的《筹算原本》进行简化改变,使其简易易学,成《筹算易知》一书,“备其节而存其要”;二十四岁的时候,又作《术算简存》,在自序里说,“盖自幼龄习此,即知专心一志”。④
但她最感兴趣的其实还是天文。她在数学上做出的所有的努力,归根到底,其实都是在为“能够研究更精深的天文课题”而做准备。
于是她的研究之路并未因为取得阶段性成果而停止,甚至还在不断推进。
她最先对“天圆地方”的盖天说产生了疑惑,作《地圆论》,以“然按之《周礼》土圭之法与唐之复矩图,皆因地体浑圆,准验其南北东西”的说法,反驳了传统的盖天说;又以“地虽圆体,百里、数十里不足见其圆,而目之直注,四望皆天,似地与天皆方际而平,不知其平乃目所见之绳直而不少曲之平,非地果平而方也”的办法,还有“况以简平仪测天星,其二百五十里差一度者,又昭然可推也哉”的实际测量数据,验证了“地球是球体”的概念;同时,以“悉大气举之,所以地虽浑圆,而不忧人之所居倾跌环立”的说法,有力解答了“为什么地球是球体,但是生活在上面的人却不会掉下去”的疑惑。
在对地圆论有了一定的认知之后,王贞仪又开始研究“地”之外的“星”和“月”,恰如所有天文学家都会做的那样,在研究完脚下的这片土地之后,就会对地球之外的星体产生兴趣。
但司天台作为国家机构的性质,就决定了它的一切行动的最终目的都是服务国家;而封建专制统治的性质,又决定了所有的“为国家服务”,到最后都会变成“为皇权服务”。
在这样的限制下,王贞仪身为司天台的一介小小灵台,虽然负责维护观测天文的各种仪器,却无法自己借用这些东西,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但俗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王贞仪:我借不到归属司天台管理的正经仪器,我还拼不出个简陋版的来吗?不要小瞧一个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能跟着家人一起横跨大半个国家的人。这是什么,这是我在游历途中锻炼出来的动手能力!
而她自己搭建起来的简陋版测量工具,究竟有多大的本领,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某个休沐日,太史令忽然决定,要带王贞仪出席一场牡丹宴。
这场即将在大明宫举办的牡丹宴可不同凡响,主办者是当朝皇帝最敬爱的姑姑玉真公主,能够收到请柬的人,无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高门贵女;便是门第到了也不行,因为玉真公主还会对参与者进行一番品德与学问的筛选,把不合格的、滥竽充数的家伙给挑出去,更不用说,能够在皇宫内举办宴席,能够趁机结交多少天潢贵胄。⑤
可以说,只要能够参加这场宴会,那么参与者在京城圈子里的评价,便能水涨船高,说是镀了一层金也不为过,而且这层镀金还是火烧不掉、水冲不掉的那种。
就连太史令本人,也是花了好一番力气,才从一位因家中突然有事,无法前去赴宴的贵女手中,拿到这封请柬的。她一拿到请柬,便赶忙前来寻找王贞仪,想要带她去亮亮相,见见世面,结交一下贵人,将来在官场上也好有个助力。
结果她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王贞仪府上,却没见到按理来说,应该“无事一身轻”地在家中休假的王贞仪。为她送上茶水的两名侍女见太史令的确有要事,也只能为难道:
“大人,实在不是我们主人有意慢待。”
“她自前些日子起,便在说什么‘凹镜’、‘黄道’和‘赤道’,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叮铃哐啷地不知道凿些什么东西,都弄大半天了,还特意嘱咐我们,只要家里没走水没进贼,就不要去打扰她。”
“但我们主人说过,大人与她道合志同,虽名上司,情同母女。大人若确有急事,我们少不得为大人通报一番……但主人若实在无暇接待大人,也请大人莫要见怪,她今日是真的忙。”
这一番话下来,把太史令满心的焦灼都变成了好奇:“德卿到底在忙什么,竟要她亲自动手?她日常没什么奢侈花费,家中也有积蓄,这些年来又从灵台升成了太史丞,都这样了,难道还攒不下雇佣工匠的钱财么?”
侍女们的嘴严得很,哪怕来的是太史令,她们也不曾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赔笑。不多时,负责去禀报王贞仪的女子匆匆去而复返,对太史令恭敬道:
“大人,我们主人有请。”
太史令满腹狐疑地跟着侍女来到了书房,甫一开门,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震撼到了:
被一堆横七竖八的墨斗、凿子、磨镜药和规矩准绳等工具簇拥在正中的,是一面硕大的、簇新的镜子。
只不过这面镜子的形状,和寻常用来整理仪容的镜子不同,有着圆滚滚的弧面和中心凹陷的、宛如大锅一样的形状,还以墨斗弹线,划分出数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旁边都写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号和数字。
太史令再怎么不如王贞仪聪明,至少该有的学问还是有的。
她望着这面奇怪的凹镜,试探道:“你这是在……测量‘周天’?”
对所谓“周天”的测量,从很早起就存在了。三国时期,常侍王蕃便曾根据张衡的浑天说和自己长期观察天象的实践经验,重新制作了更精确、实用性更强的浑天仪,并撰《浑仪图记》,在书中分周天为365.25度。⑥
当年王蕃测量周天数据的时候,用的便是勾股术弦法;如此看来,与王蕃一样推崇浑天说,还对勾股理论有所研究,同样身为天文学家的王贞仪,想要重测周天,也是相当合情合理的。
但二人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王蕃再怎么官场不得志,至少他在观测天象的时候,能使用的仪器是当时最先进的改良版浑天仪,还有人能给他打下手。可王贞仪用的是什么?只是一面凹镜而已。而且她只不过是一介太史丞,手下没有太多可供驱使的人,所有数据都要靠她自行查阅、观测、核对,但凡有什么地方精神不济没顾上,就真的要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因此,太史令对这台简陋仪器的精确度,压根儿就没报太高期望,只例行公事地随口问了一句:“那你测得周天几何?”
王贞仪沉静道:“半周天为一百八十二度半。”
“哦,半周天……等等。”太史令先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随即,就被这个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话惊到了,“也就是说,你和王蕃测定出来的周天数据,只相差四分之一?!”⑦
王贞仪颔首:“是的。”
她又推开屏风,隐藏在屏风后面的,是另一处更加复杂的实验场所:
在一张大桌的两端,摆放着两面小圆镜,数根绳子将一盏精巧华美的水晶灯从房梁上吊下,悬得低低的,使得它的光芒刚巧能够照射到两面镜子。
她把左边的圆镜移到了地上,又扯了扯绳子,把水晶灯的高度调高了一些,这样,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光芒,便进行了一个“从有到无”和“从无到有”的变化过程;当水晶灯的高度被调整到最高的时候,桌子就再也无法阻挡住光线,两面圆镜的镜面上,便恒定能反射出水晶灯的光芒:
“老师,你看,这就是月食的原理,而这一原理得以被验证,恰恰可以佐证,‘浑天说’是正确的。”
“这盏灯就好比太阳,这张桌子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而那面映照光芒的圆镜,就是月亮,因为月亮是无法自发光的,它的光芒全来自于反射阳光。”
“因此,我们可以大致做出以下推断:所有的日月星辰都漂浮在空中,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所谓的‘天狗食月’,只不过是因为月亮的光芒——或者说,它反射出来的、来自太阳的光芒——被地球遮挡住了而已。”⑦
哪怕用如此简陋的仪器,做出了令人叹服的成果,王贞仪的面上也仍然没有半点欣喜若狂的神色,收拾东西的手也依然稳当,只不过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司天台的人震惊:
“老师,你看,‘周天’是可以被测量的,日月星辰的运动轨迹,也是可以被计算的,甚至连日食和月食都是可以被推算的……那么,‘命运’呢?”
在被她抬眼,以格外幽深的眼神注视的那一霎,太史令陡然便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并非由于“恐惧”而生,而是某种更宏大、更奥妙、更难解的东西。恰如太古时期的昆仑之主注视过女娲金银异色的双眸,又宛如后世的克苏鲁神话里,只要看一眼便会被不可知不可解的“神秘”逼疯的大恐怖。
有那么一瞬,太史令觉得,自己竟能经由面前的这个看似目前山不露水的手下身上,窥见某种名为“天意”的东西:
“……德卿,你究竟想做什么?”
王贞仪已经收拾好了散乱的仪器和纸张。
她就这么相当不拘小节地蹲在地上——那个蹲下去的姿势一看就是从辽东那旮沓传过来的,充满了“你瞅啥”“瞅你咋地”的不拘小节,真不愧是游历过全国的有志之士——抬眼看向太史令,说话的口吻是那么轻松,可蕴藏在其中的志向,却有着连太阳都要失色的璀璨光华:
“我要以数理,补全《周易》。”
作者有话说:
连夜问了一下王贞仪,她愿意去考公。以后大家写王贞仪的同人的时候,真的可以让她去考公当官升职掌权,她本人没意见!
虽然看起来真的很像那种“魔怔人在发癫”,但我真的很想把今天扔杯要授权的时候,发生的比较玄乎的事情再复述一遍……一开始光问“可不可以写你”的时候,没扔出阴阳杯来,是很模糊的“再说”的杯。于是我吭哧吭哧把全文大纲复述了一遍,强调“写你是为了让女性都有‘我很强,我也行’的信心,都往上走,掌握权力,进而解放全体被压迫者,实现真正的共产主义”的概念之后,连扔了三次都是圣杯……有被震撼到,于是这一章就这么写了。
虽然已经被震撼到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遇到这种连扔三次都是阴阳圣杯的情况,都觉得挺暖心也挺紧张的……总感觉有人在监督我码字和看书学习,不得不拿出比写论文还认真的态度来写网文ORZ
总之,不管你是有神论者还是无神论者,都可以放心了!本文是有授权的同人,嘎嘎!(快乐野猪大笑刨地)谢谢大家给的授权!
①唐朝明法科的考试程序十分严格,在每年11月由中央尚书省统一考试,称为省试。省试最初由吏部掌管,吏部下设劳功司具体负责。
——北京法院网·唐代的明法科考试制度
顺便这个职位的原名应该是“灵台郎”,负责维护天文仪器,我在这里架空改了一下。
②其明经、进士擢第者……三选听集。
——《册府元龟》卷六三五
③人民也有缺点的。无产阶级中还许多人保留着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农民和城市小资产阶级都有落后的思想,这些就是他们在斗争中的负担。我们应该长期地耐心地教育他们,帮助他们摆脱背上的包袱,同自己的缺点错误作斗争,使他们能够大踏步地前进。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
④接下来本章所有和王贞仪相关的,带引号的古文,都是引用她本人的话。不再赘述标注,因为太零碎了标不过来。
⑤玉真公主(约690年-762年),字玄玄,法号无上真,进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师。中宗时封昌兴县主,睿宗时封隆昌公主,后改为玉真。玄宗时进为长公主,赐号持盈。人称持盈法师,又称九仙媛、九仙公主,是王屋山道教兴起的核心人物之一。
唐朝尊道教为国教,先后有17位公主入道。玉真公主的姐姐金仙公主初次入道在神龙二年。景云元年(710年)十二月,睿宗下《令西城昌隆公主入道制》。景元二年正月十八,姐妹二人同时入道,712年两位公主再次共同受篆。姐妹二人入道之处在大内归真观,受篆于太清观主史崇玄。二位公主入道后,睿宗皇帝分别为二女建筑宫观,并改西城为金仙、昌隆(为避玄宗讳,又言昌宗)为玉真,以人名命名宫观名,为金仙观、玉真观。
开元十年(722年),玉真公主到达王屋山,在玉阳山平阳洞修道,创建了著名的灵都观。玄宗在洛阳为玉真公主建造安国观(原太平公主宅),规模不在玉真观之下。玉真公主时常代表玄宗从事宗教活动。开元十五年(727年),玄宗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大夫到王屋山司马承祯处共修金箓斋。
天宝二年(743年)三月,玄宗诏玉真公主至谯郡御真观,代巡天下名山。玉真公主从函谷关一带动身,登华山过陕西,四月抵达谯郡御真观举行道教仪式。回程时,曾停留太室(即嵩山),拜访太室中峰上清羽人焦真静,学习丹田守一之法。五月,行巡王屋山,朝拜于天坛仙人台。在灵都观适会北岳恒山洞灵宫胡先生,在这里举行了一次规模浩大的受箓仪式,请授八篆三洞紫文灵书。此时,玉真公主已“四升仙阶,五授真箓”,所受道法与道阶在唐朝入道的公主中算是最高的一位。
天宝三年(744年),玉真公主自请去除公主封号,将所有的租税归还朝廷。天宝六年(747年),回王屋山修道。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爆发。为躲避暴乱,天宝十五年(756年),玉真公主随玄宗入蜀,于青城山储福宫(观)修道。
⑥王蕃(228年—266年),字永元。庐江人。三国时期吴国天文学家、数学家。
王蕃最初担任尚书郎。吴太平三年(258年),担任散骑中常侍,加授驸马都尉。后又担任夏口监军。永安七年(264年),入朝担任常侍。甘露二年(266年),王蕃因醉酒被吴末帝孙皓杀害,年仅三十九岁。
王蕃依据张衡学说,重制浑天仪,并用勾股定理求出圆周率3.1556,非常接近“祖率”。
⑦余尝以凹镜之边与心譬之,浑天与地相应,北极当在镜之中心,南极当在镜之边,至中心以其中界之周围为东西南北一轮,则赤道也,腰轮也。黄道则太阳日轮之躔路,斜络乎赤道,半出内,半出外,约周度十二宫。而平轮之子午、纵轮之卯酉、横轮之,则一矣。约为三轮、六合、八觚之分。自边至心一百八十度,自赤道至边九十度,盖法天体中广之义也。
夫黄赤道之分,必随天之动静。赤道之拱架三轮,是静天之极也。黄道之拱架三轮,是定日月星经纬度也,动天之极。半周天为一百八十二度半。而《大统历》曰:“自春分至秋分有空度,恒多至八日;秋分至春分有隔度,恒少至八日。”此即因天包圜中日,圜此中为广者也。此黄赤二道之略也。
——《黄赤二道辩》
犹忆戊申正月,予读张衡《灵宪》之文,窃疑以亥子之时,日入地中,月出上,中既间隔,日岂隔地而会月?思之及旬,不得其解。至上元之夕,家宴于德风亭,既毕,各灯俱上,一时灿然。亭中区大圆桌一,中梁上用绳下垂,系大晶灯一,而东西窗际长桌上各大圆屏镜一。其高也,与晶灯等。灯系颇低,其光互及乎两镜之内。仪闲坐四顾,其时目注心思,忽若有触于心者。因戏移窗西之一镜下于地,觉桌以上之晶灯,其光遂不能及乎镜,盖镜为桌所间也。乃引晶灯之垂绳,高之尺许,而灯光又可及于镜,因光渐散于桌四隅之外也。复渐引高其灯,而镜中之镜光亦愈下。下之与上恒若相避,上之与下则恒若相望。灯引高至梁,且移镜近于中桌之旁,而镜亦不能逃灯之照,灯不偏而极其高,而桌之面乃不能少隔其高矣。
于是恍然悟月食之理,且可以悟天之内、地之外,四围空洞,虽日在地下,月在地上,若不相见,而实无不见也。又试作一图于此,分以南北东西,共三大圈。其东大圈而外,月道在黄道之上,至西则月道在黄道之下。又于圈之心作庚、癸、壬小圈,为暗虚心所行黄道线,丙、乙、丁、己、辛为月心所行白道线,甲圈为暗虚线。观月心行至丙线,则其边自与暗虚相切,而光渐损矣。月心行至丁,则其边全出乎暗虚,而光见复圆矣。若以地平上太阴加临方向东升西没而论,则不论东西南北,唯以月体对天顶处为上,对地平处为下,而其左右前后亦然。
——《月食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