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科举:爱在心头口难开。
本朝科举制度几乎沿袭前朝,在论出身选官之前又增加了科举这最后一道把门的门槛,使得这个北魏的官场比起正常时间线的北魏来说,能略微好上那么一些,不至于让九品中正制横行,出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情况。
但由于连年战乱,不管是北魏还是茜香国的人口都出现了大规模下降——区别只有日后的新增人口多少快慢而已,哪怕让所有的人都去读书科举,也再难恢复前朝的盛况。
而且林氏一族在苏杭地区揭竿而起、过江建国的时候,又将不少相对来说思想比较开明、头脑更加智慧清晰的女官全都带去了另一边,导致北魏一度出现“无人可用”的窘迫局面。
再加上北魏的统治者再怎么说也是草原上的异族,是“外人”,便是有留在长江以北的大儒名家,也不愿轻易出仕,还是摄政太后述律平继续坚持做小伏低优待人才了许多年,才勉勉强强拼凑了个说得过去的知识分子的班底出来。
——虽说没过几年后,这帮人就被养得心大了,打算借着“还权于帝,归拢正统”的借口,从述律平这头老虎的嘴边夺食,最后被断腕太后一网打尽诛杀在太和殿中,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总而言之,当以上种种困难情况叠加在一起知识,可想而知,本朝的科举考试和前朝肯定会有区别。
在这种人口基数和质量发生变化,导致考试也不得不随之而变的情况下,对科举制度的最大改革,就是将原本的进士、明经、秀才、明法、明书、明算六科,砍到只剩主考四书五经的进士科,和主考算学的明算科:
前者负责为官僚队伍输送人才,便于维持统治的稳定;后者负责培养以算学为主的实干家,和前者搭配一同送到全国各地去,一文一理搭配干活。
不仅如此,由于取消了其余四科,导致常常出现“进士过多,但实干人才不够用”的情况,因此和正常历史中,“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情况大不同,当朝的科举为官状况近些年来,正在呈现出一种十分微妙的局面:
进士科的不管殿试考得多好,到头来都要在翰林院这个看似清贵、实则清苦,穷到兜里两个铜板都能听见叮叮当当互相撞击声音的地方,坐上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冷板凳;只有极少数特别有天赋的人,才能脱颖而出,得高官厚禄。
而明算科的只要殿试别太拉胯,高中后怎么说都能有个外放的官做。虽然不清贵,但有钱赚,不用像穷翰林们一样天天过苦日子。
摄政太后会结合这一年中央收到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报道,看一下各地具体缺什么人才——比如说是缺治水的能手,还是缺培育良种的好把式,还是缺外交的翻译官——再把新考进来的明算科进士们送进翰林院和文渊阁读书,同时把这一年中特别优秀的和上一年终于读完了书的明算科进士们,按照他们擅长的科目一一分配出去。
虽说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还是明算科的待遇看起来更好一些,能出差,能在外面赚大钱,甚至在此之前,还能继续在宫中读书一年,有着更多的得见天颜、平步青云的机会;但在传统读书人和进士科的学子眼中,这些只不过是蝇头小利,真正有价值的,还是要赌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别问,问就是读进士科的全都是男性,无一例外。
毕竟明算科只要买几本算学书籍就好,剩下的全都靠自己领悟和计算,毕竟考试的时候可不会出原题;但进士科就不一样了。
乡试不仅要考默写,还有截搭题,就是从四书五经中截取两句看似完全不相干的话拼凑在一起,让学生们自由发挥写文章。在这样的情况下,谁的书背得不全,谁没能买到全套的书籍以至于不了解书中内容,谁的分数自然就不高,从一开始就被挤出跑道了。
乡试过后,还有会试殿试。随着考试难度的增加,内容也会越来越丰富,方向也越来越刁钻,考核的具体指标也会越来越细致,除去能做一手花团锦簇的好文章之外,还要写的一手好字,同时言谈举止都要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以此完成由内而外的全部考核。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来的?总不能说一个人生下来就是个什么都会的天才吧?自然要通过看书和上学才行。
可是,先不说所谓的礼仪和谈吐都是要通过后天的精心教育培养出来的,也不说这一手和后世的印刷成品都没什么区别的、工工整整的馆阁体,也是要花费昂贵的笔墨纸砚从小练到大才能有的,只说这文章,对没什么钱的人家来说就是个高门槛:
俗话虽然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在此之前,毕竟还是得有个“领进门”的师父。这人不仅要治学本领强、对摄政太后陛下的心意更要理解得当,才能把和当今陛下相合的思想表现在文字中,凭此在一干进士科学子中脱颖而出,高中状元。
可这种师父的束脩,从来就不会低,甚至短短一年的课程,就能让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直接把欠条给打到下辈子去;哪怕只是有着这种大儒注释的书籍,若不是有身份的世家子,怕是终其一生也没有见上一次的机会。
如此一来,考进士科的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这个情况如果发生在茜香国的话,或许会让大家都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我们真的缺这个进士的功名吗?既然考进士科的成本这么高,为什么不能抛弃一直以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想法,去考个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又有着不错的前途和钱途的明算科呢?
然而这里不是茜香国,这里是北魏。
说得再明白点,就是大家都天生认为,“男性比女性更有力量更聪明更靠谱”的北魏。
可想而知,为什么在明知进士科的成本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却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往这个大坑里跳了:
他们读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没本事,我不一样,我是天选之子,是天才,是十二岁拜相的甘罗、怀才不遇的苏秦、不为人知的和氏璧!如果让我去读书科考的话,下一个丞相就会出在我家里了!
别问,问就是男人们从古至今都没怎么改的超强自信。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会出现这么几个根据性别进行划分的、奇怪的死循环,也就很好理解了:
(男进士版)我考进士科失败了——不,我绝对不换行,绝对不换去明算那边,我可是聪明的大男人,怎么可能去明算科丢脸,让女人们去吧——继续考——成功了,欣喜若狂,证明自己果然是有能力的,上次没考中纯属是考官有眼无珠不识金镶玉;失败了,继续,主打的就是一个一辈子不转行。
(女进士版)本来就是在全家人不同意的背景下,顶着极大压力来考进士的——很容易发挥失常没有考上——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要么回家结婚生子主持中馈相夫教子,要么中途换去明算科——然而因为前面读进士的时候就“浪费了太多资源”,以至于考进士失败的女学生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能够继续读书的机会的——别的女人们见此情况,就会产生“读书无用”的想法,念了这么多书不还是得回家结婚——不光进士科的女学生变少了,明算科的也变少了。
便是进士科中好不容易能出一个例外,这个例外、谢爱莲的“阿玉姐姐”,也已经在十几年前,就被谢家内部主家和旁支的倾轧给扼死在摇篮中了,再也没有了向上走的机会。
在这种情况下,可想而知,当谢爱莲出现在明算科的考场外之后,引发了怎样的轰动:
“天耶,我没看错吧,是个女学生?!这几年考女官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在外面等了这么大半天,这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来这儿考试的女郎呢。”
“女学生又怎么了?人家能考到这里,肯定学问不比你差。”
“非也非也,听我细细道来。这位女学生不是像咱们一样,趁着这次恩科从乡试一路考过来的,而是得了摄政太后的赏识,直接就能来考会试的世家贵女。”
“……真好啊,可见投胎真是个技术活。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是真的不想当人了,让我去当一条世家的狗吧!”
然而谢爱莲半点注意力也不曾分给这些只会嚼舌头的小人,只在宫中侍女们的引领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随即耐心地铺开纸张,给砚台里添了点水开始磨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考试。
本朝明算科,试《九章律》《张丘建》《夏侯阳》《周髀》《五经算》各两条,十通六者为及格;试《记遗》《三等数》,帖读十得九为及格;又试《缀术》七条,《辑古》三条,十通六为及格。①
正在谢爱莲在这边算都不用算就能运笔如飞,把同场的,明算科考官都吓到了的时候,隔壁的谢端也气定神闲地落笔了,同样引起了进士科考官们的注意。
然而和谢爱莲天生就是个心算天才,因此不管面对怎样的考核都不会打怵,甚至在面对摄政太后那不走正经明算科路子而是拿了账本来让她计算的突然袭击都能从容应对的原因不一样;谢端的这份从容,来得更加有底气,也更加缺德,属于不管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这消息传出去都能被人活活打死在街头的程度:
他让自己的妻子,动用神仙手段,提前看到了密封起来的试题,提前给他透了出来;又做了无数篇好文章,还把这些文章中最得意的一篇给拆成了好几段,混在别的文章里,拿出去花了大价钱请名师帮忙修改。
可以说,他这一路走来,作弊的文章就修改了一路,从时间和空间两大方面,把战线拉长、切割,整的活像碎尸现场似的。
不得不说谢端在这方面上真的很小心,以至于就算有人发现,自己曾经帮忙修改过的一篇文章和这次恩科进士科的试题有能对得上的地方,在没有办法从别人处得知更多真相的前提下,这位无意中当了枪手的老师,也只能抚须感叹一声“巧合”罢了。
如此一来,在考场上的其余所有人都在认认认真考试的时候,谢端要做的,可就不是什么绞尽脑汁、搜刮枯肠这样不风雅的事情了,他只要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文章默写上去就行了!
果然,他这气定神闲一落笔,当场就让他和周围一干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学子们产生了鲜明对比,就连考官都注意到了这个气度超然的年轻人,看他生得俊秀又举止非同凡响,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把谢端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位考官专门留意谢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当朝贺太傅门下的学生,正打算借着这次恩科的机会,为恩师选拔更多的人才。
这样看来的话,还有什么人,比谢端更合适?
他是从外地来的普通学子,没什么根基和势力,可以放心地招揽到自己名下;但与此同时,这家伙又顶着个“谢”的姓氏,使得太傅对他送去的好意,到底也不算跌份儿。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位出身普通的妻子。在金榜题名之后,许多男人都会抛弃糟糠之妻,另娶豪门贵女,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并不是谁都能守着结发妻子过一辈子的。
——在这种“论实力有作弊,论人情有赏识”的情况下,要是这样都不能科考成功,谢端就可以把他的福寿螺妻子给活活吞下去!
而秦慕玉那边的考试也十分热闹,只不过是和进士科、明算科这边完全不一样的那种,实打实的热闹。
眼下的秦慕玉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没再用之前坑过秦越的那个“神秘紫衣人”的形象了,只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提着她那杆几十斤的精钢长枪,就进了考场。
她这一来可不要紧,整个武举考试的演武场,在看清楚她面容的一瞬间,就像是被一滴冷水溅进去的、沸腾的油锅一样,秒秒钟就炸开了。
一时间,高高低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满怀疑惑的视线,几乎都能在秦慕玉的身上扎出个字面意义上的“千疮百孔”来:
“女人?认真的?不是在玩儿我们吧?!”
“兄弟,说话还是当心些的好,前朝不是也出过一位领军的公主大将来着么?再说了,当朝天子和摄政太后也没有明令禁止女人不能科考啊,那人家要是真的能打的话,来考个武举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我看你脑子就不太正常。女人家家的,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缝缝补补、洗衣做饭,为什么一定要出来吃苦?”
“就是就是!”
不仅如此,同样的质疑声,也从周围那些为了打发时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演武场内的考生们指指点点的考官群体中传出来了:
“这……这位女郎是不是走错考场了?
“我听说隔壁明算科也来了个女学生,会不会这两人其实是一起的,只不过这位考生走错了院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快叫人去问问吧,别让她因为走错路而耽误考试,那就不好了。”
考官们对秦慕玉的“指指点点”,虽说有些歧视在,但这是无法一时半会就连根拔起的、在人间根植了千百年的歧视,而且归根到底,他们其实还是在关心秦慕玉的考试成果,打算把她送到“应该去的”隔壁明算科考场上去。
于是秦慕玉姑且忽略了这帮人,直接提着长枪大踏步走到了刚刚那位对她嗤之以鼻的考生面前,正色道:
“照你这么说,你觉得摄政太后陛下也应该在在家里绣花做饭,而不该掌管朝政么?”
“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话,想来你也是个保皇派的余孽,我这就捉你去陛下面前,和陛下好好分说分说!”
她往这边刚开始走过来的时候,这帮武人们尚且还能保持着调笑的态度;但等秦慕玉本人站在他们面前之后,不少有点眼色的、脑子没彻底坏掉的人,已经一低头一抬头间就转变了态度,甚至还在悄悄往同伴们的背后缩去,半点刚刚的玩世不恭的风采都没有:
这女郎刚进门的时候,和他们隔了少说也有十余丈那么远,按理来说是不该听见他们私底下说的任何小话的。
可她不仅听见了,甚至还能带着这杆一看就少说三十斤的长枪,面不红气不喘地大踏步走上前来站在这儿,这说明什么?
第一,这女郎的武学造诣奇高无比,才能把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特性发挥得这么充分;第二,要是这位女郎觉得他们的狗屁言论不能入耳,打算在武举考试的时候下黑手多揍他们几下,十有八九会揍出人命来。
更要命的是,因为刀枪无眼,而且动起手来打上头了的话,很多人会失了分寸,所以历年武举考试中常常有死伤情况出现。
虽说在考试过程中出人命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但这也没有办法,因此只要在经过仵作验尸后,确认这人不是死于下毒或者死于故意折磨,也只能随他去。②
因此可想而知,当一看就很能打的秦慕玉带着她的惯用武器站在这帮喜欢在背后嚼舌头的男人面前的时候,开始怒斥起这帮人“成天除了搬弄口舌之外半点本事也没有,真是长舌头的软脚虾,没卵袋的废物”,除了极个别没脑子的蠢货之外,竟没有半个人胆敢和她顶嘴的,也很正常:
毕竟真正有本事的人,哪儿会因为区区一个性别问题,就随随便便看轻别人呢?既然没本事,还这么爱说闲话,那被有本事的人给逮住了教训教训,那也没问题吧?
更别提这帮人在背后嚼舌头的时候,目光短浅得很,只会从秦慕玉的性别着手去歧视她;但是秦慕玉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境界拉高到了一个难以辩驳的程度,俗称,我方率先占领道德高地:
“我看诸位郎君也都是汉人,怎么,外面的人打过来的时候,你不去上阵杀敌,报效国家,裹尸沙场;反而要等着仗都打完了,再回转过来,一边考着外族人的武举想讨个官做,一边在背后嚼舌头?”
“狗连讨食的时候,都知道应该对给它骨头的人摇摇尾巴;可今儿个竟让我见到了连狗都不如的人,真是长见识了,佩服佩服!”
在这一连串的大帽子下,别说这帮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考生了,就连一旁原本打算过来拉架的考官们都被秦慕玉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这边秦慕玉还没住口,正在继续在摞得越来越高的帽子山上勇创新高:
“所以你刚刚是真的在借着说我这件事的机会,实则讽刺摄政太后陛下对不对?你在那儿狗叫什么?莫非你是摄政太后当年在太和殿里,留下的保皇派的余孽?”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架势,和秦姝有着十成十的相似度;或者说,这一套借力打力,完全就是秦姝在现代社会和部分爱造谣、嚼舌头的男人极限拉扯后得出来的精髓拉扯方式:
别跟他证明自己的能力,因为就算你能想出一万个办法来证明自己,这种从小被宠到大、因此觉得女人不如自己的男人,也能想出一万零一个胡编乱造的理由来污蔑你。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用一个更大的谣言,把他刚刚说的那个覆盖过去就好了!
于是秦慕玉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疏漏之处,直接把这件事给上升到了当朝摄政太后述律平的身上,把一个性别歧视的“小”问题,给严重化成了逆贼作乱的“大”问题:
前者只是说说闲话,嘴皮子有些碎而已;但后者的罪名如果坐实了,是真的要入狱的!
“真是乱臣贼子,其心可诛!”秦慕玉将手中长枪重重顿在刚刚她进门时,带头口出不逊的那位年轻男子的面前,冷笑道:
“你是哪一家的晚辈?这种目无王法、藐视尊上的行为,是你的父母和西席教你的么?报上名字来看看,这种人万万不能为陛下所用!”
如此一来,一时间倒还真听不见什么质疑秦慕玉身份的声音了,只能听到一堆人细如蚊呐的辩解声:
“女郎这话说的……我们真没这么想。”
“刚刚是这人言语有失,可别牵连到我们!”
“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绝对没有半点不满!”
说来也巧,这位被秦慕玉用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险些压死在武举场上的,不是旁人,恰恰是本朝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三代单传的独生孙子。
这位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身份可不简单。
往和平了来说,这是当年草原上的外族尚未入主中原时,跟金帐可汗一起打马放鹰抓兔子的儿时玩伴的交情;往大了来说,数年后金帐可汗见中原式微,当即就背信弃义撕毁和平盟约攻入长城,打算问鼎这大好河山时,这位大将军是在金帐中密议之时,第一个响应他造反提议的人。
哪怕后来金帐可汗被茜香国皇帝的亲信给率精锐奇兵来了个自杀式刺杀袭击,没能看到自己坐上那把镶嵌着东海明珠的椅子就遗憾地咽了气;这位大将军对述律平也是忠心耿耿,就像上司从来没换过人似的,十分流畅地就给自己找了个新东家,在述律平的指挥之下指哪打哪,真是好一条听话的猛犬。
战事平定之后,这位大将军又深知“功高盖主,容易被上位者从忌惮到下手除去”的道理——很明显,毕竟这个典故是来自韩信被吕雉鸩杀,而这帮草原上的统治者因为实在崇拜刘邦与萧何君臣相得的故事,在汉化的时候甚至就这样把自家人的汉人姓氏定下来了,君主姓刘,皇后不管之前姓什么,在嫁给皇帝之后一律改姓萧,在这种全员人均汉粉的情况下,真的很难有人不知道韩信功高盖主的故事——因此中原这边的战事一平定,他就自请带着妻子的牌位出关去了,把双亲和三代单传的儿子孙子全都留在了京城当人质。
然而就好像在打心眼里看不起女性的男人眼里,女人是不可能学数学、考博士、发论文、有钱有房有车的,如果有,那就一定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一样;在看这位大将军不顺眼的政敌眼中,他甚至连呼吸都是错的,因此就连这番对皇室忠心耿耿、无可指摘的行为,在他的政敌,也就是当朝贺太傅的眼中,分明就是他“老奸巨猾、居心叵测”的铁证。
不仅如此,贺太傅用来攻击这位超一品护国大将军的言辞,也和那些逼着女人们“证明自己”的男人十分相似:
“他要是不心虚的话,那么急着往外跑干什么?果然还是有谋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