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廖氏说到这里,恍然大悟。
“我没说错,你不配有妻儿,哪怕有了,也会被你的拎不清给吓退。”
吴满仓满面羞愧,急忙低下了头。
吴满屯一脸茫然:“娘确实很勤快呀!”
“地里的活要紧,这些孩子就不要紧吗?”廖氏冷笑连连,“不好好疼爱教导儿孙,她就是积攒了万千家财,就是累死在地里,那些财物也会被败掉!”
吴满屯小声辩解:“娘还是很喜欢孩子的……”
廖氏颇为无语:“你脑子有病,我不跟你说,麻烦你出去,我要给孩子洗漱了。”
妞妞身上还好,至少身上没有臭味,只是脏了一点。
但是二妞就真的不行,裤子脱掉,肉已经破了皮,一股恶臭传来。廖氏控制不住地干呕几声,眼泪都滚了出来。
吴满仓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将灶中燃着的柴火取出来放在盆子的边上。然后也上前帮忙。
因为烧的水足够热,姐妹俩被一起丢进了盆里,前后洗漱了三遍,洗到第四遍时,已经差不多干净了,要准备给孩子们穿衣。
姐妹俩这些日子是跟吴母一起住,睡在吴满仓的那间房,但是廖氏嫁妆全部都已搬走,那间屋子空荡荡的,一个衣箱都没有。
也就是说,姐妹俩的衣裳多半放在吴父所在的屋子。
吴父从夫妻俩回来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廖氏对这个公公心有怨气,加上男女有别,她不想去给孩子找衣裳。
吴满仓当仁不让,实在是这大晚上的,父亲已经睡下了,妻子不适合再进爹娘的屋子。
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才有了动静。吴父嗡声嗡气的声音传来:“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
吴满仓原本还想忍耐,毕竟是他们夫妻主动把孩子送回来的,孩子没带好,不光是爹娘的问题,和他们夫妻也有关系。
但是,父亲这话一出,他忍不住了:“爹,我要给妞妞他们拿衣裳,麻烦你起来开一下门。”
“大晚上的,折腾什么?”吴父很不甘愿,“我刚刚睡暖,你娘又不在,这一起来,被窝又冷了。”
吴满仓心下烦躁:“二妞身上都臭了,你们闻不见吗?娘去城里难道没跟你说?既然你们答应了帮我带孩子,娘有事走不开,你就该帮忙看顾着。结果,你可倒好,孩子还没睡呢,你先躺下了。要说你去地里干累了回来就想歇会儿,我也能理解。但是外头下着这么大的雪,你一整天连门都没出,我就不信你连带孩子的精力都没有。”
“我有点着凉了,怕过了病气给孩子。”吴父张口就来。
他回话归回话,身子像是粘在了床上似的一动不动。
吴满仓还想催促两句,那边廖氏等不及了。盆里的水越来越凉,这么冷的天,不赶紧把孩子捞出来穿上,绝对要生病。
眼瞅着那边父子俩还在打嘴仗,她将锅里最后的两瓶热水添进了盆中,然后奔出厨房,一脚就将吴父所住的那间房门踹开。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门板直接被踹翻了。
吴满仓吓一跳,下意识去看父亲神情,屋里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廖氏打着个火把,直接进了门,目光在屋中搜寻一圈,直奔衣箱。她满脸的愤怒,根本不管公公是个什么神情,掀开箱盖飞快翻找,口中还念叨:“从来都靠不住,盆里的水都要凉了。找个衣裳还找不到,一会儿作下病来,不说花不花钱,孩子也受罪呀!”
吴父气得直接把枕头都砸了出去:“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儿媳妇往公公的房里钻,你是一点脸都不要。”
“我女儿要是生病了,我命都可以不要,脸面能值几个钱?在我女儿的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廖氏真的是越想越气,忙活了这大半天,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她火气一上来,入目也看不到女儿的衣物,干脆把面前所有的被子衣物全部丢到了地上。
“畜生都知道护崽子,没有手帮孩子洗漱,还记得用舌头去舔。你们这一家子可倒好,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有手有脚的,不知道给孩子洗漱?”
吴父怒气冲冲:“我一天干活那么累,哪有空管孩子?”
“就你一个人累,我们都是吃闲饭的。”廖氏原先和公公婆婆相处的不错,想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两次,哪怕是心里对二老有些不满,她都懒得吵。
吴父强调:“带孩子那是女人的事。”
“谁说的?”廖氏翻到了底,也没有看到两个女儿的衣裳,一脚将那箱子踹在地上,屋中顿时一片狼藉,她又叉腰冲着床上的人破口大骂,“我一个月赚得不比你儿子少。合着赚钱是我,生孩子是我,养孩子还是我的事,那我找男人做什么?”
廖氏在婆家这么有底气,一是因为她娘家当了夫妻二人不少,夫妻俩很少麻烦吴家。二来,就是她这些年一直都在上工,之前赚的不比吴满仓少,如今做了小管事,工钱比他翻一番。
吴父吵不过儿媳妇,冲着儿子大吼:“还不快把人拖出去,你那俩眼睛是拿来出气的吗?”
吴满仓已经发现了妻子的怒气,道:“爹,两个孩子还在水里泡着,这么冷的天,再热的水也很快就凉了,孩子不穿衣裳,会生病的。你要是知道在哪儿,就告诉我们一声。孩子她娘是太着急了才会这样,她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
这话险些没把吴父气死。
在他看来,不管两人因为什么吵,廖氏身为儿媳妇,在他面前发脾气就是不对!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又打又砸,这里是她的家,住的是她婆家长辈,不是她的仇人。”
廖氏更生气了,这死老头子,有空跟她讲道理,偏偏就是不收孩子的衣裳放在哪里。
“我要孩子的衣裳。”
眼看公公老神在在的裹在被子里,廖氏又急又怒,冲动之下,上前抢了吴父的被子狠狠丢在地上:“我的孩子还在受冷,你凭什么裹着?滚下来一起冷!吴满仓,把这个死老头子给我拖到院子里去,让他也尝尝受冻的滋味。”
她情绪激动不已,眼神都有些癫狂。
可惜她力气不够大,拖不动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吴父。
吴父怒极,反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廖氏根本受不住,整个人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吴满仓只觉不过眨眼之间,妻子就被打倒在地,他急忙上前去扶,又大声训斥:“爹,你到底想怎样?孩子她娘嫁给我这几年,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你们从来都帮不上我们夫妻的忙,如今还……”
“不孝子!”吴父大怒,“老子省吃俭用将你们兄弟养大,不是让你来骂我们的。你要是看不惯老子的做法,滚!现在就滚!以后也别再回来了。”
吴满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会儿外面还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号着,刚才他们在院子里踩下的脚印都已经又被大雪覆盖,此时天色已晚,只看得到白茫茫一片,这让他们夫妻怎么离开?
更何况,他们这一走,肯定还要带上两个孩子。
吴满仓猜到父亲说的是气话……但即便是气头上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这时候让他出去,他也觉得心冷。
“你这是要送我去死?”
吴父冷笑:“吃老子的,吃老子的,回头还来说老子不对,去你娘的!滚出去!”
廖氏摔在地上懵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就感觉脸上烫乎乎火辣辣的。
要看父子俩吵成这样,她冷笑一声:“满仓,要留你留,今天我是一定不会留下了。”
吴满仓当然不会放任她们母女三人在这种大雪天气里离开。
“孩子她娘,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廖氏并非不知道公公婆婆因为她是城里姑娘的缘故,在几个儿媳妇里对她最客气。
但那又如何?
她从来就没有贪图过吴家的东西,从成亲到现在,从来没有问吴家要过一个子儿,连家里的饭都很少吃。
她就是有底气!
“我只问你一句,你走不走?”廖氏满脸泪水,“如果你要留下,咱们就完了,我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从此后,咱们再不是夫妻!”
她说到这里,看向一脸惊讶的吴父:“你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打光棍,连娶进门的儿媳妇也要往外逃,不是你的儿子们不好,而且你们这两个老的不会做人。”
语罢,她翻了另外一个箱子,成功找到了两个女儿的衣裳,这时候也顾不上收拾行李了,只将孩子的衣物全部拿上。
她正在气头上,不愿意与吴满仓多说,进了厨房后直接将门给关上。
吴满仓想要进去,砰砰砰拍门:“孩子她娘,让我进来帮你的忙。”
廖氏满脸泪水,就像没听到这话似的。
妞妞不明白母亲为何要哭,她只知道家里在吵架,伸出小手给母亲擦眼泪。
廖氏顾着小的,准备先给小的穿,感受到女儿的手已经冰凉,她眼泪落得更凶,起身放了吴满仓进门。
吴满仓给孩子穿衣裳不如她灵巧,但也绝对比这世上九成的男人要快。他一边给大女儿穿衣裳,一边低声道:“我不是赞同爹的做法,而是外面太冷了,我们两个大人都不一定扛得住,带上妞妞她们……这么大的雪,咱们能往哪儿走?”
廖氏接受了男人的解释,夫妻成亲几载,已经成为了对方最亲近的人。她低声训斥:“蠢,外面连路都没有,天又黑了,今晚上肯定回不了城。”
吴满仓立即道:“所以啊,爹说话难听,咱们只当没听见,先把晚上糊弄过去,明儿再说。如果雪还是这么深,那咱就厚着脸皮住几天。”
“我不想在家住了。”廖氏给小女儿梳头发,“你们这家里,长辈不慈,大部分人都拎不清,我们住在这里,到时还得我伺候一大家子。我好不容易歇几天,不想伺候这些陌生人,说难听点,生我养我的爹娘都没能吃到几顿我亲手做的饭。”
吴满仓没有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廖氏低声:“小妞受伤这么重,以后我是绝对不可能再把两个女儿交给你娘。爹娘都拎不清,咱们以后能不回就不回。今天你爹发了脾气,我不想忍让。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去邻居家里借住几日,雪一化,立刻回城。”
吴满仓有些不愿意,他在这村子里长大,并不愿意去别人家低头。
还有,一家人吵架很正常。
这关起门来吵,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吵过了就算了。
可要是他们夫妻带着孩子搬到了别人家里去住,并且从此以后再不回村……不管是谁对谁错,吴家人都会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这男人和女人考虑的事情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吴满仓再不喜欢村里,再不喜欢爹娘。于他而言,这里也是他的家。
他在城里的工钱不错,可那是租房住,夫妻俩连个正经的落脚地都没有。
还有,家里可有几十亩地,不说长子多分,只兄弟三人平分,他拿到的地就能卖七八十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钱财,靠他给人帮工,那得干几十年。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银子,凭什么不要?
“孩子她娘,我这……”
看他一脸为难,廖氏脸色不太好:“我意已决。你要是不赞同我的做法,还想留在这个家里……以后我们母女即便要饭也不会要到你面前来,你只当没有娶过妻,只当没有生过两个孩子就行。”
可是吴满仓确实已经娶了妻,也确实生了两个女儿,并且,这两个女儿不说是他一手带大,也是他费了不少心思养大的。
他说什么也不会舍了妻儿。
廖氏见他欲言又止,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害怕和家里吵闹之后他们就不分田地给你……我看二老身子骨硬朗,且有几十年好活。过个几年,孩子大了,咱们再回来认错也不迟。”
这倒是事实。
吴满仓飞快给大女儿穿好了衣裳,又去隔壁的柴房将刚刚放回去的梯子搬出来靠在墙头上。
夫妻二人带着孩子爬上墙头,又将梯子放到另一面滑下去。
然后,吴满仓把梯子直接丢上墙头:“老三,把梯子拿回去。”
吴父都睡了,虽然他放了狠话,但他不认为两人会离开。毕竟,外头冷风刺骨,大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孩子。
他被大儿子的这一嗓子给喊醒了过来,起身一把推开窗户,就看到了掉在院墙之内的梯子。
“怎么回事?”
吴满冬面色格外复杂,他也没想到大哥大嫂回来后会和爹吵成这样,等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拉架,却已经迟了。
“大哥和大嫂走了。”
吴父一愣:“这么大的雪,他们走了?走去哪里?”
也就是笃定了夫妻俩不可能离开,所以他才把话说的那么绝,因为他清楚,这一次,他的话说得再难听,夫妻俩也只能忍着。
吴满冬摇摇头:“外头雪这么大,我也不可能追出去呀。”
吴父:“……”
他有些担心,但又低不下头,加上他已经躺在被窝里睡暖了,不想再起来折腾。想着大儿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不至于乱来……他回房倒头就睡。
从来都只有晚辈对长辈低头,哪有爹对儿子低头的道理?
很多人都愿意救急,吴满仓带着妻儿敲了赵大伯一家的门。
赵大伯家有一间空房子……想要上门借住,也得人家有多余的房子借才行。
两家住得近,平时多有来往,在这大雪天里,赵大伯也隐约听到了吴家在吵架。只是没想到,那吴老头愈发左性,居然将大儿子骂出门。
“快进来。”
赵大伯本来就愿意收留,再加上廖氏表示不会白,赵家就更愿意了。
*
吴母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都还没有出门,张家人后之后觉发现了不对。
张母不愿意去探望,而我满月又害怕自己过了病气。剩下的两个男人也不方便进屋查看,最后,还是张母不情不愿进门。
吴母浑身滚烫。
吴满月得之后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央求张明亮去请大夫。
张明亮倒不至于眼看着岳母病重而不管不问,出门时,心里暗暗叫了苦。
一家子最近就跟惹着了瘟神似的,所有人都需要看大夫,如今就连岳母也病了。
看大夫倒是其次,主要是药钱不便宜。
张母自己生病都不一定舍得抓药,让她花钱给别人治病,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尤其家里最近刚失了几笔银子,这么多年来积攒的家财瞬间缩水一半。听大夫说要施针退热,配的药也不便宜,张母顿时感觉跟割她的心肝肉似的。
“满月,你娘生病,没道理让我们家掏银子。”
吴满月垂下眼眸:“如果我娘不是要熬着夜帮着家里干活,也不会生病。这就和大牛被家里的棚子压塌一样,都是一家人,也不说赔不赔偿,你们把她治好就行。”
张母气笑了:“你说得可真轻巧。满月,我提醒你一句,你这是我们张家的媳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吴满月只觉这话无比可笑:“这是我娘。”
比起婆婆,当然是生她养她的亲娘更为亲近。
张母:“……”
眼瞅着事情僵持住,大夫在边上看热闹,张明亮忍不住了:“娘,咱们先治。回头这银子让吴家拿。”
说这话时,他掐了一把吴满月的胳膊。
本来还要反驳的吴满月胳膊一疼,倒也没有多痛,她冷哼了一声,不再开口。算是默认了张明亮这话。
张明亮松了口气,他已经打定主意,这治病的银子由自己贴,回头就说是吴家兄弟给的,如此,大家都满意。
大夫忙活了一通,又留下了三副药后才离开。
吴母身上的热渐渐退了,于是各回各房,都早点睡觉。
躺在床上的吴满月却很不满意:“谁让你多嘴了?我肚子里揣着你们张家的血脉,我就不信娘能将我怎样。本来我说得也没错,我娘的身子骨很是硬朗,一年到头那样辛苦也不怎么生病,一来你家就病,肯定是夜里风太大给吹的。大牛受伤,你们家都赔了,我娘生病,就活该吗?”
张明亮颇为无奈:“我娘那么抠搜,你也是知道的,回头这银子我出。”
但是在吴满月心里,张明亮的银子属于他们夫妻俩,积攒这点私房不容易,哪怕只是给一个子儿,她也特别心疼。
“回头我想想办法,去买药的时候把这银子昧下来,这总行了吧?”
吴满月得了,终于满意。
就是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夫妻二人听了儿子的话会是个什么神情。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吴母第二天虽然醒了,但是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很痛,尤其是昨天趴在地上的那一边,今日也感觉好像有一万根针在往骨头缝里扎,扎得她躺着也不是,起来也不是。跟个烙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别说起身了,连吃饭的精神都没有。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就要过去了。
这一场罪实在是不值得,原本以为可以留在赵兰花那边来着。
张家只有婆媳两个是女人,吴满月怕过了病气,想去看看母亲,到底还是忍住了,而张母……她是单纯的不想和这个脸皮厚的亲家母相处。
不过,送饭还得是张母来,她不想让儿媳妇遭罪,主要是不想让孩子在肚子里的孙子生病。
两人两看两相厌,吴母口中发苦,本就不想吃饭。对着张母一张臭脸,更是吃不下去。
张母看着剩在碗里的饭,皱眉问:“不吃了?”
吴母点点头:“没胃口,不太想吃。”
“要我说,你就是干得太少了,整天躺在床上都不消化,哪里还吃得下去?”张母语气刻薄,“他们父子俩都在收拾草棚子,你要不要起来帮忙?”
其实吴母真的不是个懒人,也很愿意干地里的活,从早忙到晚都行。但他这会儿都不想起身,哪里还有精神去折腾草棚子?
“我实在是起不来,明儿吧。”
张母不允许,眼看她翻个身要睡觉,遇上过去将人拖到了地上。
吴母摔倒在地,膝盖特别疼,与此同时,身下一阵冰凉传,她霍然抬头:“你做什么?你想杀人啊?”
张母呵呵:“这不是挺有精神的嘛。快点!”
吴母不动。
她恍恍惚惚,感觉自己要被折腾死了。
一时间又想着,出去也行,一会儿晕给她看。
于是,她扶着床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
她走得艰难,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吴满月扶着肚子站在屋檐下,看到母亲这样心里有些担忧,她不敢凑上前,只问:“娘,你没事吧?”
吴母摆摆手,打算吓一吓张家人……谁让他们把她当人看?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草棚子。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边烧锅的地方不是草棚子,但也绝对没有房子牢固,她有些站不稳,就想着晕倒在那棚子底下,如此,即便是张家的人不管她,等到女儿赶过来,她也不至于摔在雪里湿了衣裳。
吴母一点儿都没耽搁,到了地方就晕。
她倒下去的同时,忽然听到耳中轰然一声,然后整个房子猛然压了下来。她眼前一黑,头上身上一痛,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院子里砰一声。
屋檐下的吴满月吓得尖叫一声。
受伤了还在干活的张家父子只看到面前的房屋不过一眨眼就倒在了地上。
一起消失的还有吴母。
张明亮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冲上去救人。
可他受着伤,没有多大力气,根本抬不动屋梁。
“爹,快来帮忙救人啊!”
凭着父子两人,不可能将这一大堆雪和木棒还有茅草在短时间之内挪走。
如果仅凭他们,等到把人刨出来,大概已经冻成了冰人。
张母也没想到,如果是不想让亲家母在床上舒服躺着,所以才把人折腾过来,如果能帮点忙就更好……结果这人才到,就被压在了雪下。
这哪里是帮忙?
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不过,张母再怎么也没想过把人压死在这里,反应过来后,看到父子俩刨得不快,更糟的是,雪下没有任何声音。
按理说,这人要是受伤了,那肯定会叫唤几句,连叫都不叫……搞不好这人已经没了。
“大家快来帮忙啊,我家的棚子塌了,里面有人。”
不说张家的人品如何,这人命关天之时,周围的邻居都还是愿意帮一把手。看到张家的人都在,询问之下得知被压在里头的是张明亮的岳母,众人纷纷甩开了膀子救人。
吴满月都傻了。
她亲眼看见母亲被压在棚子底下,也知道人在何处,捧着肚子急忙过去指点。
地上湿滑,但这会儿人多事多,众人都忙着救人,也没人搭理她。
一刻钟过后,被压在棚子底下的吴母终于被人刨了出来,但是,情况不容乐观。每个房子都有梁,这根梁要支撑整个房顶的重量,房子越大,梁越粗。
这么大的木头,刚好落在吴母的肚子上。
也好在这个棚子不大,张家也舍不得用太大的木头,所以,吴母虽然昏迷不醒,但也还有微弱的呼吸。
大夫来得很快,查看过后直摇头。
“不好说呀,好像受了内伤,脊柱也受了伤,能恢复到什么模样,我不敢保证。当然了,你们要是不信我,也可以另请高明。”
大夫说这话是很是诚恳,他是真的希望张家找别的大夫来治……他没把握治好此人,要是把人治死了,这对他的名声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如果这人不是死在他手上,那又另当别论。
但是,多请一个大夫就要多付一份诊费,张母哪里舍得?
昨天喝药的银子都是她给的,儿子说是让吴家兄弟几个出钱,但是,如今大雪封路,连人都见不着,想讨债都找不到机会。
如今吴母又在这里倒下了,想也知道这药费诊费都还是她出。
张母心里烦躁无比,她脑子反应快,很快也想到了吴家的另一个亲家。
廖家也住在外城,张母不好意思露面,找了个人帮自己跑一趟。她恍惚记得吴家的大儿子一直在城里干活……亲家母伤得这么重,合该让亲生的儿子和儿媳来照顾。
再说,这人受伤了怎么好意思在别人家里长住?
最好是让吴家老大来把人接走。
那人跑了一趟,却扑了个空,廖家人都在,但是吴满仓带着妻子已经回村了。
张母得知这个消息,心中扼腕。
这夫妻俩要是在城里就好了。
吴满仓不在,她要是强行把吴母送到廖家……这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她儿媳妇是吴家的小女儿,有亲生的儿女在,怎么也轮不到亲家来照顾。
吴母一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才醒了过来。
随着她昏迷的时间越久,大夫的脸色越是沉重,期间还往她身上扎了不少针,但是她一直都没什么反应,大夫说,这人伤着了脊柱,很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躺在床上再醒不过来。
张母听到这话,顿时吓一跳。
亲家母不光是身上受伤,还有之前得的风寒也没痊愈,这样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让有孕的儿媳妇近身伺候。这家里除了儿媳妇之外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也就是说,她得一直伺候亲家母,这已经管了好几天。人还不醒,那管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雪也不化,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其实在城里有房子被压塌后,众人都特别注意自家房顶,自制了各种东西扫雪。也有那胆子大的用笨办法,直接搭了梯子去房顶上扫。
虽然是危险了一点,但怎么也比这雪把房顶压塌了要好得多。
爬上去扫雪,不小心摔下来,伤的只是一个人,如果半夜里房子塌了,那全家都逃不掉,说不定还会砸死人。
张家是因为他们被大牛一家子纠缠,后来两个男人都受了伤,想要扫房顶却有心无力。
吴满月特别伤心。
她也没想到母亲不过是留下来陪她,结果就弄成了现在这样。
要是让家里的爹和几个哥哥知道,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吴满月如今身怀有孕,难受到呼吸困难的地步,对肚子里的胎很不好,当天就有些动了胎气,大夫说让她卧床修养,不可劳累。最好是别下来走动,养上半个月,等胎稳了再说。
城里的雪没有越下越大,但每天都会下,城外的路一直没有化冻,还有越冻越结实的趋势。
后来,在村里想要回城的人大着胆子回来了,而在城里想回村的人也赶了回去。这期间有人受伤,甚至还有个人掉入了河中,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冻僵了。
吴母一直都昏迷着,每天靠些汤汤水水救命。她昏迷着过了年,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楚云梨出了月子。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实在是闲得无聊,做事是不可能做事的,手刚刚碰着东西,就会被赵母或者赵大娘抢走。
用让她们的话说,坐月子的女人不能做针线。
楚云梨满了月后的第三天,天空难得放晴。外面温暖了不少,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出门,打算去街上逛逛。
最近这两天已经在化雪,只是因为路都冻上了,走起来特别滑。城里还有好多地方停着工,村里的人想进城也进不来。
因此,到处都挺空旷。
大街上打扫得还算干净,楚云梨出门没有带孩子,实在是天太冷了,一路溜溜达达往菜场而去。
她心情不错,但也没有多转,赵兰花身子亏损严重,得好好养着,不能见风。
楚云梨回到自家院子门口,陈家婆媳正在打扫铺子,看见她出现,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算算时间,租金已经到了,只是城里受了灾,楚云梨也在坐月子,没有提出让陈家搬走……这也不是涨租金的时候。
虽然楚云梨是为了不将铺子继续租给陈家才如此刻薄,但传了出去,旁人可不管她是不是要针对谁,只会注意到是她刻意涨租金。
陈家可能也注意到了她的冷淡,每次看到她时都特别热情。
楚云梨正打算往边上的小巷子回家,就被陈家的媳妇给拦住了,她压低声音:“有人正在你家门口纠缠呢,让你娘应付去,你还年轻,面皮薄,身子也还没养回来。不要多管闲事。”
“多谢嫂子提醒。”楚云梨随口道了谢,说着就要往巷子里钻。
来人是张母,她身上的伤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看见楚云梨,立刻道:“兰花,你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些事情找你商量。”
楚云梨大概猜得到她的来意,笑着道:“怎么,你不想伺候吴满月的娘,想把人给我塞过来?”
一猜就中。
张母顾不得尴尬:“我都照顾这么久了,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你身为他的儿媳妇,轮也轮到你了。”
“不关我事。”楚云梨摆摆手,“我和她之间已经没关系了。你要是真敢把人弄到这门口来为难我,我会直接把她丢到外头。冻死了也不关我事,毕竟,是你们把人弄来的。”
张母:“……”
“兰花,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一脸惊奇:“哪样了?哦,想起来了,原先我很好说话是不是?这么一算,我确实变了不少,算起来,还要感谢你呢,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张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