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4章
方家的人并不怎么在乎方铃兰的死活,他们只是想要从这门婚事上拿到更多的好处。
在发现钱振兴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重视方铃兰和方家,他们就想出了这种法子。
这世上能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法子多了去,就比如此时的方铃兰,受了那么多的罪,痛到浑身发抖,但有谁知道她在这里受罪?
周氏既然要动手,那肯定不会让消息传出去。
方铃兰恍恍惚惚明白了面前人的意思,她其实已经后悔了,原本她以为捏着钱振兴伺候了男人的把柄,以后她能在这个府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结果,只是她以为罢了。
方铃兰眼神一转,很快就想到了破局之法,钱府的人之所以敢折腾她,就是笃定了这件事情不会传出去,但是,她并不是钱府的下人,也不是妾,而是正经的夫人。
她出身清白人家,是普通百姓。
身为普通百姓被人伤害了,是可以找衙门做主的。
“廖婵娟,你帮帮我,只要你肯帮我的忙,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了。”
楚云梨都笑了:“如今的钱振兴,还用得着抢?”
方铃兰:“……”
“你跟我的处境差不多,今日她这样对付我,如果你不闻不问,来日你很可能落到这样的下场。你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也会帮你的。”
楚云梨用手摸着下巴:“其实你这话有道理。在旁人受委屈的时候如果不出头,当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也别指望旁人会帮忙。不过呢,那是对其他人,其实我是个热心肠,别看我生意做得不大,私底下我接济了好多人。但我帮的那些人,都是我认为值得我帮忙的人。至于你……不值得!”
方铃兰泪眼汪汪:“女子何苦为难女子?你帮帮我……”
“你想其他办法自救吧。”楚云梨转身出门,“就你这点脑子,我怕以后根本没有互帮互助,而是只有我帮你的份。”
她就出了房门,一眼看到负手站在院子里的钱振兴。
他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苍白中又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楚云梨打量了一番,好奇问:“你是不是发了高热?”
不打招呼都不行,钱振兴明显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钱振兴伸手摸了摸脸:“我不知道,是有点不舒服。我在这里等你,有些话想对你说。”
楚云梨颔首。
钱振兴有些话不太好说,方才就一直在打腹稿,不说又不行,咬咬牙道:“听说最近你生意做得不错,还在郊外买下了一片山头?”
“怎么,你不想让我出门?”楚云梨语气不悦。
钱振兴确实有这个意思。
他和陈三公子私底下来往这件事,当时他没有怎么反抗,后来还爽了一把。说实话,在被母亲闯进去之前,他并不后悔。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雌伏在一个男人身下,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如果能够瞒住外人自然最好……反正能瞒就瞒着嘛。
迄今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方家人和母亲之外,就只有一个廖婵娟。
如果廖婵娟再也不出门,甚至不回娘家,她就没有机会把这些事情往外说。
但钱振兴又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不能拦住廖婵娟出门,那就只能商量了。
“我是你的夫君,如果我的名声毁了,外人笑话我的同时,也不会落下你。你懂我意思吗?”
楚云梨当然懂,似笑非笑地问:“原来你知道那件事情会被人笑话啊。话说,有了第一回 就有许多回,你以后还会不会和陈三公子来往?如果会,那我说不说都一样,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来往一次可能不会被人发现。但要是多来几次,外人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钱振兴脸都黑了。
他这会儿是很厌烦那种事,也不想在与陈三公子见面。
但是,他再也不能人道,声音越来越尖细,以后再也不能和女人在一起,如果再拒绝了男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
楚云梨摆摆手:“外头还有许多的客人,今日我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你实在是太累了,你好好想想吧,我还要去忙。”
前院的客人已经在告辞,楚云梨和周氏站在一起送客。
周氏眼底满是疲惫,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儿媳妇站在身边,也没能给到她丝毫安慰。
儿子变成了废人对她是一个打击,一转头男人就娶平妻……为了这件事,她气得好多天睡不着觉。结果一转头,儿子居然和男人滚到了一起。
周氏越想越难受,恨不能回到从前,她就不该让方铃兰这个搅家精进门。
“还是你好。”
楚云梨听到周氏这句夸赞,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就在这时,廖家主从里面出来了。男宾和女客分开招待,楚云梨只知道人来了,但却没有见上面。
“大伯。”
廖家主喝了些酒,这会儿身上一股酒气,看到侄女,他乐呵呵道:“这就对了嘛,帮着你婆婆送客,外人看见了,也会说咱们廖家女懂事。”
楚云梨心下冷笑。
钱父另娶,眼瞅着就要有其他的嫡子,廖家主欢欢喜喜来喝喜酒,愣是一点不为钱振兴担忧,换句话说,他从来就没把侄女在钱府的处境放在心上。
“大伯,借一步说话。”
廖家主点点头。
“去我的马车旁吧,长话短说。我今日酒喝得有点多,脑子有些晕,如果是很重要的事,也可以改日再谈。”
他压根就不想应付侄女。
楚云梨跟着到了马车旁边:“我公公再娶,是因为钱振兴不能人道了。”
廖家主不是第一回 听说这件事。
之前弟弟来找过他,被他搪塞了过去。
他观察了一下侄女的神情,似乎不是太生气,轻咳了一声:“你不用怕。我给你做靠山呢,不管这府里进多少人,他们都得给我一个面子,绝对不会亏待了你。还有,即便是钱振兴不行了,你膝下也不会空虚,过个两年,我让你几个哥哥过继个孩子给你。”
话说到这里,见侄女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立刻改口,“或者你回娘家过继孩子也行,过个两三年,你选好了人选,事前与我通个气,我会尽力促成此事。”
楚云梨看着他:“所以,你还是不肯出面将我接回娘家?”
婚事是廖家主提的,钱府也是看在廖家主的份上才愿意娶廖婵娟过门。大家想要和平解除这门婚约,必须得廖家主出面。
廖家主一脸无奈:“你怎么还惦记着回娘家呢?留在这儿哪里不好?要是凭你自己,根本不可能嫁入这么富贵的人家。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嫁还嫁不进来呢。就比如那个姓方的,钱家愿意娶庶出的姑娘,都不愿要她。比起方氏,你的日子要好多了,别不知足。”
说完后,他上了马车。
楚云梨一把掀开帘子,忽而眼圈通红:“那你知不知道今日……今日……”
话说到这里,狠狠把帘子一甩,转身跑走。
廖家主看着侄女的背影,沉思半晌,吩咐道:“去打听一下今天钱府之内发生了什么新奇事,主要是问一下钱振兴的行踪。”
随从立刻答应下来。
廖家主知道事情出在钱振兴身上,又盯着钱振兴的行程打听,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你的意思是,钱振兴和陈三公子在客院之中单独相处了只有一个时辰?”
随从恭敬答:“是,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还是钱夫人亲自出面才带回了儿子。当时陈三公子也没再回宴席,他离席又早,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今日有出席。”
廖家主想起来侄女那满脸悲愤,他当然也听说过陈家这位三公子的名声……专门喜欢走旱道。
钱振兴之前被害到不能人道,如今又和陈三公子单独相处,廖家主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真相呼之欲出。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也太……”
难怪侄女又再次提起回娘家的事。
廖家主在屋中踱了两圈,当场下了帖子给周氏,说是有关于侄女的事情要和亲家母商量一下。
他不算是全家的正经亲家,但也可以这样自称。
周氏不知道廖家主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还强调了说要单独详聊,不过昨天儿媳妇跑到廖家主的马车旁边哭着离开……该不会廖婵娟憋不住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廖家主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宴无好宴,廖家主下这张帖子明显是不怀好意。
但是,儿子身上刚出了那些事,知情人就有廖婵娟,周氏不敢不去。
两人一见面,廖家主没有挥退身边伺候的人,直接开门见山。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离开时,廖家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颇有几分意气风发之态。
与之相反的是周氏,她脸色特别难看,下楼时由身边的丫鬟扶着,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不小心,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楚云梨在郊外的山头上忙活到下午,不管发生什么事,生意总要做。
钱府和廖家主之所以敢这样拿捏廖婵娟,就是因为他们手头握有大把的银子。
等回到府里,天都快黑了。
楚云梨知道,但凡她天黑回家,都会被家里的长辈训斥解决。不过,说啊说的就习惯了,反正也不能真的将她如何。
果不其然,刚刚进府,周氏的怪是婆子已经等在了路旁,此时一脸严肃。
“我家夫人已经等着了。”
楚云梨颔首,不紧不慢跟了过去,今日她爬了半片山头,其实有点累,这会儿都不想走了。
到了周氏的院子里,莫名就有一股风雨欲来的严肃,楚云梨心里明白,多半不是为了她晚归之事。
或者说,她晚归只是其中的一件事。
刚一进门,外头的管事立刻将门关上,屋中只剩下婆媳二人。
周氏坐在主位上,此刻脸上阴云密布,看着门口的儿媳妇,她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滚过来跪好。”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母亲,有话好好说吧,我今日忙碌了一天,跟着那些匠人在山上跑。这会儿腿已经很痛了,站着都难受,没法跪。”
“那你先过来。”周氏压着脾气。
楚云梨缓步上前。
刚刚靠近,周氏豁然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来。
劲风袭来,楚云梨可不是站着挨打的性子,当即偏头一让,一只手握住了周氏的手腕。另一只手一巴掌挥了出去。
周氏就没想过打不到儿媳的可能,脸上挨了一下,一片麻痛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看到儿媳收回手,周氏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打我?”
楚云梨吹了一下有些痛痒的指尖,反问:“不行吗?”
“我是你婆婆,你个疯女人。”周氏尖叫道,“我要休了你。”
楚云梨呵呵:“休啊!我谢谢你。”
周氏听到这话,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冷着一张脸质问:“你为何要把振兴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大伯?”
“我没说,如果他知道了,那也是他自己查出来的,你爱信不信。”楚云梨冷笑一声,“我早说过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能打听得到。”
周氏一个字都不信:“如果不是你告诉他真相,他不会这么快……你知不知道他问我要了什么?”
“只要你给了,那就是你觉得值,都已经给出去的东西,就别再惦记了。”楚云梨摆摆手,“我真的很累,要回去歇着。”
“别以为我拿你无法!”周氏挨了儿媳妇一巴掌的账还没算呢,她越想越气,扬声吩咐,“来人,帮婵娟好好洗一洗指甲!”
这是想拔掉楚云梨的指甲。
楚云梨才不会忍着,忽然上前一步,狠狠一抓周氏的手,顺手拔下头上的发钗,狠狠插入了她的指尖。
周氏养尊处优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当即惨叫出声。这叫声特别渗人,外面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但里面的夫人没有传唤,她们也不敢贸然闯入。
还是管事婆子大着胆子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主子右手手指尖都是血,当即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查看。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问这话时,管事婆子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楚云梨。
楚云梨似笑非笑:“十指连心啊。母亲觉得痛吗?”
周氏心中愤恨不已,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廖婵娟,你怎么敢?”
“我就是敢。”楚云梨微微仰着下巴,“有本事你休了我啊!我倒要看看,已经变成废人,又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的钱振兴在休了我之后还能娶个什么样的姑娘进门。”
周氏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门当户对的姑娘没那么好娶,之前钱振兴刻意败坏自己的名声,说是在外头有了个心上人,消息一传出,那些大家闺秀就个个都打了退堂鼓,原先有意相看的也再也不接话茬,甚至还尽快定了亲。
如今儿子变成了废人,要是真休了廖婵娟,儿子和陈三公子搅和在一起的事情也瞒不住,到时候,怕是连普通人家都不愿意许亲了。
而廖婵娟规矩是差了点,但是她有本事,儿子经历这事不知道又要颓废多久,身边必须得有一个强有力的贤内助,廖婵娟就很合适。
等到周氏再出声,已经变得心平气和,只是她的手疼痛无比,还在微微颤抖着。
“婵娟,是我误会你。我以为你把振兴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你大伯……他口口声声说是你说的,不然我也不会误会。”
楚云梨并不在意这其中的真相。
可能廖家主有说这话,也可能没有,周氏故意这样说,就是想挑拨她与廖家之间的关系。
“母亲有没有想法子让大伯闭嘴?”
正因为给出去不少好处,所以周氏才在这里发脾气。
“我给出了两间铺子。婵娟,我们才是一家人啊,这两间铺子给你多好?”
楚云梨一脸无所谓,正准备告辞。忽然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过来,那脚步声似乎在刻意放低,她眼神一转:“母亲,其实我这心里很担忧一件事,你说,夫君已经被毁了身子,这一次跟陈三公子圆了房,以后她会不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周氏气急:“简直是胡说八道!”
恰在此时,帘子掀开。钱父脸色铁青地一步踏进了门。
“什么叫振兴和陈三公子圆了房?”
他知道儿子变成了废人,心里还挺难受,但却从来没想过要把儿子有一天会跑去爬男人的床。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为何没有告诉我?”
周氏趴到桌上呜呜呜的哭:“我也想说,我心里都怕极了,但是你那么忙,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单独相处。”
钱父看着妻子在哭哭啼啼的模样,心里很是烦躁,目光落到儿媳身上:“你来说!”
楚云梨上前就将大喜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钱父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振兴那么骄傲,从来就不喜欢男人,看到清秀的小厮还觉得人家不够有男子气概。”
“希望如父亲所想,振兴这一次只是被算计了,等到他清醒以后,就再也不会和那些男人暗地里来往。”楚云梨叹口气,“要是他真的不要脸面,不要名声,到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振兴不要脸,钱父要脸。
他丢不起这个人。
楚云梨赶快告辞离开,还没有出院子,就听到身后有瓷器碎裂的响声。
钱父发了脾气。
“你还好意思哭?慈母多败儿,你要是好好教导振兴,拦住了那个姓方的进门,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周氏知道自己有错,错在太过纵容儿子,但她就是不想承认。
“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以前你也教过呀。怎么他做了坏事就是我这个母亲纵容出来的?”
钱父是生气了才发脾气,听到妻子质问,他愈发恼怒:“你好自为之吧。”
撂下一句,钱父扬长而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楚云梨接到了一张帖子,是廖家主让人送过来的。
楚云梨掐着时间去赴约,到地方时,廖家主早已经等着了。
“婵娟,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你受了委屈,是我对不住你,我也不知道钱振兴会荒唐成这样。”
楚云梨到这里来,原本不想和他吵,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你一句不知道,毁的可是我的一生。怎么,你特意把我约到这里来,难道还想要让我原谅你?”
那还真不是。
廖家主并不觉得侄女会不原谅自己,他之所以把人约出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有事情要吩咐。
“振兴已经不成了……这女人在出嫁之后,先是靠着男人的宠爱,最后是靠着儿子才能颐养天年。你没有男人的宠爱,大概也不会有孩子,我这心里真的很歉疚。”
楚云梨呵呵:“你只顾着拿好处。那天你和我婆婆见面,拿了她两间铺子的事情,你是一句不提。不过,这件事情已经被我公公知道,不算是秘密,你再也威胁不了我婆婆了。”
廖家主也不认为他捏着这所谓的把柄能够对钱府予取予求。能够我拿到两间铺子,就已经是意外之喜。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要尽快过继一个孩子放在名下。不管孩子和你亲不亲,只要你养他一场,他就必须得照顾你终老。”
楚云梨不喜欢强迫那种还不懂事的孩子,那孩子太小,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母亲分离,若她强行把人孩子抱过来,那也太缺德了。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没有心思养孩子。”
廖家主一脸的不赞同:“你见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是亲自养孩子的?你只管把孩子接进府里,自由奶娘和下人照顾,用不着你多费心神。”
楚云梨见他铁了心,好奇问:“我弟弟到现在还没有议亲,你说让我回娘家去抱孩子,如今想抱也抱不来。怎么,难道你以为我回娘家过继孩子是选你的血脉?”
廖家主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家里有不少孙子,原本是打算试一试,不成就算了,再徐徐图之,找其他的机会说服廖婵娟帮忙。
不过,廖婵娟这种语气一出来,他就知道这事情多半不能成。
“反正我是好心,你要是不听,我也没办法。”
楚云梨摆摆手:“别拿我当傻子。你从这门婚事上得到的好处已经够多了,如今还想将孩子送来接手钱府的家业,这么能耐,你怎么不上天呢?”
悠然拉肚子,还有一章,明早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