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周家知道了真相,肯定会责备周福贵!
江冬雪不怎么着急,反正她已打定主意回娘家改嫁,无所谓周家怎么看自己。
周母眼看小儿子吞吞吐吐,耐心耗尽,上前狠狠揪着小儿子的耳朵:“你把话说清楚!”
周福贵倒是想瞒着呢,但是母亲这模样明显不允许。再说,他也有点私心,眼看着江冬雪是铁了心不与他继续过日子……他真的很喜欢江冬雪,为了她甚至忤逆长辈,哪怕陈明珠都要被她害死,他也还想和她过日子。
可是她呢,从头到尾两只眼睛只盯着银子,一发现周家没了富贵亲戚,说走就要走。
他都跪下求她了,她也不回头。
“我说!”周福贵蹲在地上,把事情老实交代了一遍。
银票是李全给的。
关于这个陈家的管事,周家人都有印象。当时他来询问两个姑娘的身世,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人应付走。
李全给了江冬雪一百两银票,转过头陈家就不认明珠了,紧接着蒋府你也不承认陈明珠的身份……因此,陈明珠才在需要银子急用时帮不上任何忙。
在场众人得知了真相,看向江冬雪的目光都格外复杂。
这完全就是杀鸡取卵,为了一百两银子,断掉了陈明珠的前程……不过,这家胆子可真大,连首富都敢骗,偏偏阴差阳错之下还让她给骗成了。
可惜家里来了个蠢货,生生将这到手富贵给推走,眼瞅着还要搭上陈明珠一条命去。
江家夫妻得知此事,只余满心的恨铁不成钢。江母狠狠拧了一把女儿的腰,低声训斥:“你是不是傻?这么大一笔银子,为何不先拿回家交由我保管?若是放在江家,周家绝对找不到!”
江家父子也是这个想法。
江冬雪腰上吃痛,面色也不变,自从亲眼看到银票被撕碎,她就一脸麻木。或者在两家商量银票归属没有带上她这个主人时,她心里就已经失望透顶。
江大哥也道:“这张银票若是给我保管,哪怕周家江整个村子掘地三尺,我也能保证他们找不到。找不到就不存在,你干的缺德事也不会暴露……”
江冬雪先是被母亲念叨,后又被兄长责问,原本就满腔憋屈的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吼道:“你当然能藏好,这东西落到你们手里,还有我的份吗?”
她拿到银票后不是没想过让母亲帮忙保管,但想也知道夫妻俩肯定会分给大哥,兴许大哥拿到的还是多的那部分。
凭什么?
她不想将这银票分给旁人才藏了起来,放在周家也不安稳……所以才贴身收着。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只是她没想到这家人这么无赖,当着满院子男男女女的面直接就扯她的衣裳,如果不是江家她那些堂嫂堂婶反应快,此时她都要被人看光了去。
江大哥有些下不来台,梗着脖子道:“我又不要你的。”
“你多正直啊!不管你要不要,爹娘都会逼着你收下!”江冬雪越想越委屈,“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就只配捡你剩下的……老天不公,凭什么不让我生成男人?”
周母在知道女儿身世暴露是因为江冬雪后,整个人都要气疯了。不说如今女儿在蒋府如何艰难,周家都很可能被陈府针对!
那些混混突然找上兄弟俩称兄道弟,搞不好就是得了陈府的吩咐。
“江冬雪,你害死我女儿,我跟你拼了。”
周母冲了上去,狠狠一把抓住江冬雪的头发,尖利的指甲就想挠她的脸。
自然是挠不到的。
江家人吵归吵,闹归闹,那都是一家人的事,绝对不会让旁人欺负了江冬雪,江母反应很快,一把护住女儿,另一只手也去抓周母的头发。
周父怕妻子吃亏,冲上去帮忙。
江家父子也不会干看着,也冲了上去。
不过眨眼之间,两家人又扭打在了一起。其他的人想要上前拉架,但这人心里都有偏向,大多数是在拉偏架……谁都不想让自家的人吃亏,后来拉架变成了打架。
村长在旁边气得跳脚,大叫着让众人撒手,前后又纠缠了一刻钟,众人才被分开。
此时众人身上都多了不少伤,好在没人下狠手,大家都没有性命之忧。
如果村里打出了人命,整个村子的名声会不好,回头村里年轻人谈婚论嫁都会受影响。村长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跳着脚大骂一通。
“是不是要打死两个摆在这里你们才满意?谁再给我动手,就带着全家给我搬出村子!”
此话一出,总算是将蠢蠢欲动的两家人给镇住。
周父愤然:“我女儿在城里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这都是冬雪害的,这事江家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江冬雪理亏,按道理是要赔的。但这不是赔一点儿银子就能解决的事,陈明珠一条命值多少?蒋家三少夫人的身份又值多少?
照这么算,江家根本赔不起嘛。
这个错绝不能认!
江母振振有词:“我好好的女儿清清白白到了你们家,如今日子过不下去,她这都嫁进来几个月了……先前我闺女有多少人求娶大家心里都有数,好好的姻缘被你们周家给毁了个干净,你们周家必须给她一份赔偿!要是敢不赔,那大家都别想好好过日子,大不了先宰了你们,我们偿命就是!”
她耍起横来,很是凶悍。
周母也不遑多让:“你还好意思提你女儿的清白,她有清白那玩意吗?原来做姑娘的时候就跟不少年轻人眉来眼去,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她压根就不是拒绝不了旁人的好意,而是享受旁人对她的爱慕。呸!养出这种闺女,你还有脸面让旁人赔偿……还有我们两家这门婚事,分明就是你们江家算计而来,当初我不答应娶她过门,直到成亲的头一天才说要办喜宴,那是因为拗不过我儿子的心意,可不是我接纳了她做儿媳妇。”
她看向众人,“我是真不想给福贵娶这种势利眼的姑娘进门,自从冬雪进门,我大儿媳妇被她害得难产,险些就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才捡回了一条命,但我孙子可是实实在在没了的呀。还有我女儿……好好的前程愣是被她给闹没了,如今还想问我赔偿,那我的损失谁来赔?”
“呸!你女儿过得惨,那是她活该。”江母嗓门越来越大,张牙舞爪地叫嚣道:“周珠儿本来就不是千金小姐,顶替了旁人的身份过富贵日子就算了,你们还故意虐待陈府的嫡女,把人家堂堂大家闺秀折磨得不成样子,还想把人送去做妾,没你们这么糟践人的……你们一家子都又狠又毒,从根上就是歪的,全家人凑不出半颗良心。至于没了的那个孩子,分明是看到你们家做事太缺德太狠毒被吓回去了!”
众人在知道周珠儿不是所谓的大家闺秀,而是在周家人算计之下才去做了陈府嫡女时,心里都很不赞同周家的做法。
江母越说越顺:“我女儿可不是为了一百两银子说真相,而是路见不平,看不惯你们周家的所作所为,这才告诉了那管事实情。冬雪好着呢,心地善良,勤劳本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两边人吵起架来,那是极尽所能的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村长在边上听得焦头烂额,事到如今,这小夫妻俩绝对不可能再继续过日子了。
“是不是要和离?”
两人确实想和离,但都认为对方欠了自己,都想要在和离时拿到一笔赔偿……问题是谁也不愿意赔啊!
村长烦躁不已:“不许打架!”
随便他们怎么吵,过来听了这大半天,肚子都饿了。
事实上,早就有妇人回家做饭,也有人扛不住去吃饭了。
一场闹剧,最后不了了之。周福贵与江冬雪各回各家。
*
镇上那些混混到了日子,拿着借据登门。
他们完全没有了以前和周家兄弟称兄道弟时的亲热。
“还债!”
周福泉这两天在照顾才捡回一条小命的白氏。
别的女人生完孩子一两天后就能下地走动,有些甚至当天就能行动自如。但是白氏不行,她流了太多的血,身子亏损太过,大多数的时间在昏睡,得知孩子没了,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面色很差,连话都不爱说。
她这般颓废,周福泉怕她想不开寻死,一刻也不敢离开。
那些混混打进来时,周福贵在院子里应付,眼看应付不了,兄长又一直不露面,他气急败坏大叫:“周福泉,你出来说句话。”
周福泉又没银子,出不出门区别不大。
那些混混早就知道二人还不起,此时张口就道:“把你们家这修了一半的房子和砖瓦拿来抵债,还有,后院养的鸡也留下……”
留下?
周母不想面对这些人,但躲开也不行啊。她怕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兄弟俩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平白让这些人把家里的财物夺了去。
果然,一张口就要房子,还让把鸡留下,这是要把他们一家人撵出门啊!
“我就不搬,本来就是你们合起伙来骗了他们兄弟,反正要钱没有,要命有几条,你们要有本事的话,直接取了我们的命去!”
混混们不怕别人耍赖,看见周母这样,其中一人笑道:“婶娘,这借据上有他们兄弟二人亲自摁的指印,且当时可不是我们一群人围着他们,逼他们摁的。有好几个人能证明他们是自愿!所以,你别跟我们耍混,即便到了公堂上,大人也会让你们卖房卖地来还债!看着兄弟一场的份上,咱们好好商量,你们将房子给了,再想法子凑个三十两,以后哥儿几个就不为难你们家人了。”
周母舍不得房子,更舍不得一家子安身立命的地,当场破口大骂。
那些混混还找了村长来做主……其实从周家人换了两个姑娘的身世这件事就看得出,周母不是什么秉性正直之人。
村长有意把这一家子赶出村子,于是跟着混混一起过来,劝说周家还债。
周父挺住了,哪怕是村长出面,他也没妥协。
混混们没能达成目的,很不甘心,当天就在周家住了下来。
*
知道周家过得不好,楚云梨就放心了,照着这个架势,他们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寻死路。
最近蒋章晖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父亲不被重视,反而是大房那个存在感很低的病秧子如今被祖父带在了身边。
蒋章晖很难接受堂兄身上的这番变化,而蒋三爷更是接受无能。
蒋章安这才好转几个月,老头子已经对外承认了他少东家的身份,这是蒋三爷之前几十年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拼了命想要够到的东西,蒋章安短短几个月之内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这让蒋三爷心里如何能平衡?
蒋三爷心里不高兴,面上去丝毫不敢露,还对大房夫妻二人很是客气……因为他之前在父亲面前说侄子的坏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父亲训斥了一通。
他算是看出来了,父亲如今一门心思觉得蒋章安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日一定能带着蒋府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情形下,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多说几次,还显得自己是个多嘴多舌的小人。
明着挑拨祖孙俩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太可能,那就……只好粗暴一些了。
这日,蒋章安和楚云梨一起回房用晚膳,饭菜送上来,楚云梨没有察觉到异常,洗漱完准备睡觉时,身边丫鬟拿出了熏香,自顾自点上,察觉到夫妻二人的眼神,忙解释道:“夫人这几日太过劳累,大夫说这个香能安神补脑,奴婢自作主张要了一些。”
别说是楚云梨了,就是蒋章安都察觉到了熏香的不对劲,这哪是安神,分明是熏死二人。
上一次有人对夫妻俩下药,蒋家主勃然大怒,不光严惩了动手之人,还把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人都换掉了。
蒋家主的怒气让不少人收了小心思,如今又有人动手……蒋章安上前,强势地抢过了丫鬟手里的香炉和装熏香的小匣子。
丫鬟不想给,但又不敢不给,看见蒋章安拿着小匣子出门,她惊恐万分,还是大着胆子追了两步:“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啊?”
蒋章安不答话,蒋家主是个不错的长辈,他打算将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他。
虽然蒋章安并在后院这么多年了,蒋家主很少过来探望,但如果没有他老人家管着这院子里的开支,蒋章安也活不到现在。
“祖父,久病成医,这熏香确实不是好东西。”
蒋家主叫来了才请进门的一位顾大夫,此人是陈家夫妻送来的,绝对忠心……对着小夫妻俩,绝对没有坏心。
顾大夫五十岁左右,身边带着儿子,进门看到熏香,先是皱眉,细细查看过后面色微变:“可有点上?”
蒋章安知道这熏香是剧毒之物,只要点上,夫妻俩在屋子里待上个把时辰,绝对神仙难救。
“我看到丫鬟在添,觉得奇怪,因为我们夫妻都不喜欢这些莫名其妙的香气,丫鬟伺候我们几个月,明明知道这事,却还要点……我干脆抢了过来,丫鬟还没来得及点燃。”
顾大夫满脸后怕:“没点就好,这东西很是伤身,且无药可救。”
蒋家主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却没想到这么严重,气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岂有此理,来人,去把那个丫鬟给我捉过来。”
丫鬟被带到主院,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板子,这期间嘴还被堵住。
没有人问丫鬟是被谁指使,似乎打她的目的只是想弄死她。
丫鬟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又见廊下始终不见主子,真的很怕自己无声无息被杖毙在此。
哪怕做这件事事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真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求饶。
知道丫鬟只剩下一口气了,蒋家祖才缓缓出门,他居高临下地道:“大夫就在那处,如果你不想死,就说实话。当然,如果你想死的话,本家主成全你!我就不信还有我查不出来的事。”
蒋家主想要查事,多半都能查清。丫鬟的嘴刚被松开,她就哭着道:“是……是三爷……三爷承诺,只要把这熏香点上,过两日,他就会纳了奴婢。”
丫鬟也是当初精挑细选才能在夫妻俩身边贴身伺候,两位主子出手很大方,她根本就不将钱财看在眼中,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私底下收买她,通通都被她拒绝了。
若只是给银子,丫鬟绝对能守住本心,但是蒋三爷给的是身份……做了三爷的妾,日后就是半个主子,若是运气好能生下一男半女,儿女就会彻底翻身,不再是下人了。
丫鬟说完这话,清晰地看到了蒋家主眼中的怒火,此时她是趴着的,想跪也跪不起来,干脆就着趴着的姿势不停磕头:“家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妄想了……求您饶过奴婢这一次……”
蒋家主面上一脸怒容,还算平静,使者脑中翻江倒海,他早就猜到三房父子可能会不甘心,但没想到他们会再次对大孙子动手。
“杖毙!”
丫鬟被拖走,惨叫声渐渐变小,蒋家主漠然听着,眼神里的怒气并未消减半分。好半晌,他才轻声问:“章安,换了是你,你现在会怎么办?”
蒋章安一脸严肃:“我会严惩凶手,若是轻轻放过,幕后之人以为家主不会像杀手,日后会越来越过分!绝对还有下一次!”
这时,楚云梨都穿戴整齐赶了过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
“我已经派人去了一趟陈府!”
蒋家主面色又严肃了几分,大孙媳妇这明显是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陈家夫妻正想找机会跟女儿和好呢,如今得知女儿险些被人所害,绝对会赶过来插手此事。
如今不是蒋家主安抚好大孙子就能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陈家人一出面,想要捂住此事根本不可能。
蒋家主长长叹口气:“去请三爷来。”
蒋三爷吩咐丫鬟做那些事,心里很是紧张,他不想回正房,妻子每次见他都要说许多事,唠唠叨叨的,他不爱听。
他特意去了最可心的妾室处,想着打情骂俏一番早点睡下,等睡一觉醒来,事情就已尘埃落定。结果,两人整酣战呢,蒋家主身边的人就到了。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请他……蒋三爷一直有刻意忽略自己找丫鬟办的事,这会儿管事前来,他心中侥幸尽去,多半是事情被发现,父亲要找他去问话了。
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有十足把握能成,凡事都有万一。蒋三爷也想过万一,因此,到了正院门口,看到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丫鬟时,他面不改色,仿佛趴在那儿的只是一个陌生人般之类掠过。
“爹。”
蒋家主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苍老了好几岁,看到面前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半晌才道:“我从小就教你友爱兄弟,还教了你许多做生意的手段,原本我以为你很听话,哪怕本事不大,也足以守成!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的乖巧是装出来的,我教你的那些东西,你也不是老老实实都听在了心里,而是想学的就学,不想学的就当做放屁。老三,这些年你忍得很辛苦吧?”
蒋三爷来之前就打算否认到底,此时听了父亲的话,他一脸莫名其妙:“爹,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门口有个丫鬟被打得血肉模糊,她犯了什么事?”
蒋家主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儿子却不接茬,反而还打算将事情从头再理一遍,他心里真的特别失望。
“那丫鬟胆大包天,对章安下毒手,就在方才,她承认说是受你指使。”
蒋三爷大喊冤枉:“爹,章安是大哥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我在园子里赏景的时候,章安院子里有个丫鬟跑到我面前自荐枕席,当时还信誓旦旦说要为我分忧,难道是她?”
说到这里,他一拍桌子,“这些下人惯会钻营,既然为了一己私欲如此挑拨我们叔侄之间的感情,简直是死不足惜!爹,此事必须严惩,也好杀鸡儆猴。”
这些话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在场可没有傻子,大家都清楚凶手是谁。
楚云梨此时扭头看向身边丫鬟:“去门口看看我爹娘来了没?如果来了,赶紧将人引进来。”
蒋三爷闻言,心里一沉。
这件事情若只是父亲做主,那无论内情如何,蒋家主说是丫鬟所为,那就只能是丫鬟干的。
但掺杂了陈家夫妻……此事怕是不好善了。
陈家夫妻的到来,是楚云梨在逼迫蒋家主做决定。
若是不狠狠责罚蒋三爷,她就不依。
蒋家主不会在乎一个乡下村姑的想法,但是首富嫡女被人所害,他必须要给一个让陈府满意的说法。
“老三,别拿我们当傻子,此事就是你干的。”
说完这话,蒋家主不想再听儿子辩解,扬声吩咐,“来人,将三爷送进祠堂打二十板子,再罚跪三日。”
家法请出的板子,与责罚下人的板子完全不同。前者就是一个二指宽的竹板,无论行刑的人如何用力,都不会伤筋动骨。
蒋三爷对侄子和侄媳妇下了杀手,只被打二十板子,完全不痛不痒。
蒋章安没说话,如果蒋家主不肯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他就会亲自出手讨公道。
蒋家主强调:“三日之内,不能送任何吃食,包括水。”
原本以为父亲要轻拿轻放的蒋三爷闻言霍然抬头。
蒋家主一脸认真:“老三,如果你能从祠堂里活着出来,就是老祖宗愿意留你一条命,证明你命不该绝。无论你是生是死,三日后我都会分家。你们兄弟全部收拾行李搬走,这老宅……是章安一个人的。”
他叹口气,“我早该给你们分家。”
蒋三爷一颗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父亲是当着侄子的面才故意说不让他吃喝,还是真的打算饿他三天。
“爹,儿子是冤枉的。”
楚云梨出声:“依我看,三天太少了。嘴这么硬,饿上个十天八天再说。”
话音落下,就察觉到了蒋三爷杀人一般的目光。
此人是个狠辣的角色……原本楚云梨只想教训蒋章晖一人,如今两人想要安然度日,怕是得解决了蒋三爷才行。
*
不说林氏母子得知这件事情后有多崩溃,蒋家主这次是铁了心要给儿子一个教训,守在祠堂外的是他的心腹,愣是冷着一张脸不放任何人进去。
无论林氏母子威逼还是利诱,他都没有往里送东西。
天气转凉,蒋三爷在池塘中又渴又饿,半天都没到就坚持不住了,直接趴在地上。
蒋家主没有派人在祠堂里守着他,所以,他趴下去了也没人管。一天过后,蒋三爷开始昏睡,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胃里空空,因为太饿,肚腹一片疼痛。
蒋章晖送了几次东西,眼瞅着送不进去,他很担心父亲……实话说,在蒋家孙辈之中,虽然他在下人那儿很得脸,但这份脸面是父亲给的。
如果不看父辈,只看孙辈,他甚至比不上二房的孩子。
所以,蒋章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父亲绝对不能出事。
父亲活着,他与家主之位间虽然距离有点远,好歹能够得着。若是父亲没了,那直接就斩断了他与家主之位间的绳索。
蒋章晖想要去求见祖父,却得知人不在府里。
这人明明就在书房!
管事说不在,分明就是祖父不想见他,换句话说,是祖父不愿意原谅父亲。
蒋章晖不敢在外书房闹事,惹恼了祖父,三房会更倒霉。
他不愿意坐以待毙,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转而去了大房所在的东院。
蒋章安大部分的时间都和蒋家主绑在了一起,他也有一些自己的私事要办,今日蒋家主在书房算账,他一大早就出了门。
楚云梨身子有些不适,有点打不起精神,今日就没出门,听说蒋章晖来了,她直接不见。
蒋章晖铁了心要见人,被拒之门外也不愿意离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楚云梨午睡起来,听说人还在,身边的丫鬟又劝:“夫人,您还是见一见,把人打发了吧。不然,三夫人那边怕是要发脾气。”
林氏发脾气,也不敢对着主子发火呀,最后都是下人遭殃。
丫鬟这完全是为和她一样伺候人的丫鬟着想。
“请进来吧。”
楚云梨每天睡醒后要喝一杯果茶,茶还没喝完,蒋章安就风风火火进了屋子。
“大嫂,我想请你和大哥帮我爹求个情,只要你们愿意饶过我爹这一回,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愿意答应。”
“三叔是罪有应得。”楚云梨放下手中杯子,“我不是圣人,顾大夫都说了,那香怎样熏上半个时辰,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你想让我原谅,容易呀,都说父债子偿,你把这香带回去,自己关在房里熏上一个时辰,回头我就去找祖父求情。”
蒋章晖从祖父身边的管事那里知道了那熏香是个什么玩意,若是熏一个时辰……五脏六腑会全部衰竭,人会特别痛苦地死去。
蒋章晖不想死:“但是我爹都说了,那是丫鬟自作主张。你们自己不会御下,我爹完全是被迁怒了。”
楚云梨满脸嘲讽:“你这是拿我当傻子糊弄。内情如何,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说你爹冤枉,分明就是在说祖父是个老糊涂。反正我是不会帮他求情的,有本事你自己去祖父面前求。”
蒋章晖:“……”
“你在报复我。”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这脑子可真会联想。”
“你敢说心里从来没有恨过我?”蒋章晖上前一步。
楚云梨颔首:“有啊,其实我还想直接拿刀捅死你,但我回过头又想,为了你这种纨绔,搭上自己的小命不值得。要是让我为你这种人偿命,我死了都会不甘心。”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蒋章晖的鄙视和不屑。
蒋章晖向来高傲,当初纳妾没成,他心里就满是遗憾,此时面前之人这样的态度,瞬间就激起了他心里的火气。
“你能好到哪儿去?对外财貌双全,高洁如莲,私底下男盗女娼,到处勾引男人为你所用。”蒋章晖冷笑连连,“也就是我大哥那个病秧子愿意相信你,你这种女人,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哪一个男人守身如玉,大哥早晚会发现你的真面目,到时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楚云梨一抬手,猛然将手边装果茶的杯子朝他的脸上掷了过去。
蒋章晖被杯子砸肿了鼻子,只觉得脑子一懵,鼻孔一热,伸手摸了下,只见手指上一大片殷红。
“你……”
楚云梨还不解气,抓了茶壶就朝他头上倒水:“我给你洗洗脑子,顺便洗一下你这张比茅坑还要脏的嘴。张口就污蔑姑娘家名声,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纨绔废物一个!实话告诉你,当初你想纳我为妾,那个来打你的人就是我花钱找的!你这种茅坑里又脏又臭的东西,居然妄图沾染我,呸!就凭你也配?”
这话足够高傲,她说得特别顺口。
因为陈明月本身就满是傲气,上辈子给蒋章晖做妾,她真的无时无刻不想寻死。
真的是宁死都不想伺候这种人。
没有寻死,不过是不想轻贱的自己的性命!
蒋章晖满头满脸的水,头上还被砸了几个大包,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还手时,砸他的人已经退到了丫鬟后面。
这时蒋章晖再想要打到她,根本就不可能。
“公子,先去看大夫吧!”
两人打了起来,虽然是公子吃亏,但传到家主那儿,公子说不定会被责罚……毕竟,这里是东院,是公子主动上门找茬。
公子不来,也不会挨打啊!
主要是家主如今很偏心东院,旁人和东院作对,吃亏了也是活该。
蒋章晖没能找回场子,很不甘心,临走时踹了一脚门口的椅子。
那椅子雕工繁复,用料很扎实,蒋章晖这么一踹,椅子分毫不动,反而是他自己痛得龇牙咧嘴。
林氏得知儿子受伤,即刻赶了过去:“怎么弄成这样?”
她听说儿子是从东院那边受伤回来,心知这件事情不好闹大……这会儿东院只有儿媳妇一个人,男女有别,东院男主人不在,儿子都不应该进门。如今受了伤,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越想越气,林氏瞪着儿媳:“你怎么照顾的?连自己男人都照顾不好,要你何用?”
李氏觉得冤枉,东院只有女主人在,没有急事的话,男人不该进东院的门。即便是有急事非见人不可,也应该夫妻俩一起去,那才不会惹人闲话。
“夫君去的时候又没叫我,我哪儿知道他要去?”
林氏斥责儿媳本就是迁怒,原本骂一句就算了,结果儿媳居然还嘴,她顿时怒不可遏:“你还有理得很,要是你娘家得力一些,三爷也不会被关在祠堂挨饿受罚!”
李氏知道婆婆动了真怒,这时候不该再顶嘴,但她就是忍不住:“母亲,您的娘家要是得力一点,父亲这家主之位都手到擒来,更不会被人害到祠堂里跪着了。”
“牙尖嘴利!”林氏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
李氏被打懵了,事情从头到尾完全和她无关啊!婆婆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