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林氏不觉得儿子是被人算计了,话说回来,无论儿子这病是怎么得的,她都只想问能不能治,要治多久。
至于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能治吗?”
中风之症,得病后很难好转,有一定几率病情还会加重。
每个大医馆中都有专门出诊的大夫,但凡是富贵人家所情,都必须出动医术最高明的大夫。
大夫摇头:“暂时还不知,先喝药吧,配合针灸,能不能好转不好说,但能减缓病情加重的趋势。当然了,你们也可另请高明。”
蒋三爷心知,这个儿子废了,这种病症想要好转,至少也要一年半载,并且,好了也不大可能如同常人一般行动自如。
与其去拼那不多的可能,不如趁早另找一个儿子来教导。
“麻烦大夫先帮我儿针灸。”蒋三爷深深一礼,又看向妻子,“别哭了,你带着人亲自去熬药,大夫这一针灸,一时半刻弄不完,去准备点酒菜……”
儿子是林氏的命根子,如今儿子生了这样的病,林氏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守着儿子,再说了,老爷吩咐的这些事情也不是非她不可,随便找个管事盯着就行了。
“我想守着晖儿。”
后赶过来的李氏就是觉得天都塌了,夫妻感情是不好,蒋章晖一个月大概只有两三个晚上会去找她,后来她与孔公子好过后,他即便去了她的房里,也是纯睡觉。
但她明显能够感受得到,蒋章晖对她的隔阂正在渐渐消失,原以为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妻感情即将恢复如初,结果,他病了。
这种病……即便蒋章晖日后愿意和她同房,她也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难道她下半辈子就只能这么过?
大夫针灸完,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很是辛苦。林氏早知道看大夫的价钱不便宜,让大夫如此辛苦,诊费肯定会更高。一问得知,每日八十两,就蒋章晖这样的病情,最好是每天都针灸一次。
至于要针灸多久,暂时不好说。至少也是两个月起。
饶是林氏嫁妆丰厚,也有些接受不了这么高的诊金。
“两个月后,我儿能好吗?”
大夫倒没有不高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道:“不好说啊。这针灸之术,整个城内只有我和张大夫会……其他那些年轻的大夫也会,但是,针灸一道博大精深,针长一寸可杀人,短一寸可救命。若你们想要省钱而去请除了张大夫以外的其他人,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冒这个风险。”
林氏原先是蒋家的三夫人,从来不为银子操心,把她哄高兴了,有时候打赏都不止一百两。
但如今全家人都指着她一个人养着,主子连同下人一起五十多口人,她最近也渐渐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
如果大夫的价钱能便宜点,针灸两月的银子说不定都够三个月了,林氏抿了抿唇,为了儿子,决定不要脸面了,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大夫,这价钱……”
“没得商量,其实我已经给你们往便宜了算。”大夫压低声音,“张大夫都是收一百二十两,熟人收整数。我还比他便宜这么多,你们别为难我了。当然,若银子实在不凑手,也可以去请其他的针灸大夫。运气好点,应该也不会出事。”
林氏:“……”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她不是缺银子,只是想省一点而已,若是为了省这点钱搭上了儿子的小命,或是让儿子病情加重,那她一定会后悔。
“不不不,我们没打算换人。”林氏有点尴尬。好在身边的丫鬟忠心,见状急忙上前给主子解围,“夫人,厨房来传话说,饭菜已经好了。”
林氏恍然:“大夫请入座。老爷,你陪大夫好好喝两杯。”
就是因为喝酒,儿子才被害成这样,林氏说完这话后,磨了磨牙。
大夫在外不爱喝酒,他是帮医馆出诊,这还在他上工的时辰内,喝多了误事。
“酒就不喝了,有粗茶淡饭就行。”
蒋三爷急忙将大夫请走。
林氏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坐在儿子床边默默流泪。
“晖儿,你爹怕是要……”
这么多年夫妻,蒋三爷心里在想些什么,林氏不说全都能猜到,也能猜到一半。问题是她哪怕知道男人想要换儿子培养,也根本没有本事阻止。或者说,她不愿意阻止。
人到中年以后,都开始琢磨养老的事。原本林氏不需要担忧,她对儿子这么好,儿子不可能不管她。但如今儿子病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她哪里还指望得上?
老爷要教导其他儿子……无论嫡出庶出,总要叫她一声母亲,那被选中的孩子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以后就必须要孝顺她。
蒋三爷存了心思换人,转头将次子带在了身边……如今靠妻子的嫁妆养着全家人,他也不是那不懂事的,转头就跟妻子承诺,等到孙子稍微大点,他就会将两个孙子接到前院好生教导,日后这家业,还是长房嫡孙所有。
得了这番话,林氏才终于满意了。
不过,他们到底等了长子许久,即便如今有了些其他的想法,也没想过就彻底不再管长子。
蒋三爷厚着脸皮去找父亲……城里有两位大夫,必须得是富贵到了一定程度才能请动他们出面。
凭着如今蒋三爷的身份,即便上门相请,大夫也只会说忙。他决定请父亲出面。
蒋家主最近不在。
蒋夫人的身子是越来越差,早已不管后宅之事,最近更是有恶化的征兆。蒋章安主动提出,让二老去郊外的庄子上静养。
蒋家主对这个大孙子特别满意,凡事都一点就透,完全可以独挡一面。刚好他忙了这么多年心力交瘁,也想着彻底歇一歇……放手让孙子管家,也可以试试孙子到底行不行。
若是不行,他还来得及教一教!
蒋三爷登门,得知家主不在,他在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越想越气,愤怒之余,还有些气馁。
不过,他不想轻易放弃,于是花了两天时间找侄子。
蒋章安初初接手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搭理他。但他过于执着,就那么杵在那儿……若是被熟人看见,对蒋章安名声会有影响。
楚云梨出面见了他。
蒋三爷看着面前的侄媳妇,心情格外复杂。当初他真的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否则也不会放任她成了大房的媳妇。
“是晖儿无福!”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当初蒋章晖上门纳妾,周家都答应了亲事,是有人从中作梗,逼得蒋章晖不得不退亲……他就差明摆着说,陈明月原本该是三房的人。
楚云梨眉头一皱:“看在你是长辈的份上,我不打你。来人,送客!”
蒋三爷后知后觉自己这是把人给得罪了,急忙赔礼:“侄媳妇,我刚才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有点晕晕乎乎,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我的气。今天我来是有事相求,晖儿病了,病得挺重,城里其他的大夫都治不好,我想请你出面让吴大夫给他看看。”
关于蒋章晖生病这事,早在他生病之前,楚云梨就知情了,因为,这一切都是蒋章安的算计。
用蒋章安的话说,三房母子对他下过很多次手,让人中风半身不遂不过是其中之一。
之前一直都挺忙,先是养身子,后来要成亲,再后来要成亲,还有分家,事情一桩接着一桩,一直没有腾出空来,也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吴大夫特别擅长治中风之症,还名声在外。不过,得了这个病还愿意治的,那都是富贵人家……普通人一家子老老少少都在为生计奔波,赚来的银子那都是有必要的用处,根本不可能拿来治一个根本就治不好的病,万一不幸生病,都是躺在床上拖,拖到哪天算哪天。
“我是真的很不愿意帮蒋章晖……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畜生,看在大家亲戚一场,我才一直没有出手报复。如今你还让我救他,我看着像是那么善良的人?”
蒋三爷心里一沉。
枕头风很是厉害,他嘴上没说,其实心里很害怕陈明月还在记恨当初的事。
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明月整天那么忙,比个男人还能干,蒋三爷以为她放下了。
“晖儿做错了事,是我没有教好他。你要恨就恨我,有什么报复都冲我来……”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我去看看吧。”
蒋三爷心中一喜,他做过许多年的少东家,知道父亲对未来家主的期许,不光要行事果断,遇事反应快,还有尊重长辈,友爱族人。他敢来找侄子,最大的底气就是侄子想要做家主就不能不管他。
“你可以先让人去请吴大夫,我家住在保安街五十……”
“看了再说。”楚云梨语气不容拒绝。
如今的蒋府名义上还是蒋家主做主,实则已经是他们夫妻说了算,二人坐的马车,是蒋章安早就请人准备了的。
蒋三爷的马车远远不如。
他看向前面离去的华丽马车,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陈家的嫡女确实难得,但陈明月之前去乡下过了一年,很少有人还当她是那个金尊玉贵的陈府嫡女看待。
一个在乡下混了一年的丫头,如今敢给他脸色看不说,衣食住行比他还好。
不过是命好!
这份富贵能不能一直保持,且不好说呢。
*
楚云梨看到蒋章晖的惨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蒋章晖听到门口有人进来的动静,情绪有些激动,他万分不愿意让相熟的人看见自己像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当看见进门来的人身形苗条,他就更慌了。
因为家里的女人来探望,包括李氏在内,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只见那女子绕过屏风,直接到了他跟前。
蒋章晖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心中滋味难言。他真的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前来探望他的人竟然是陈明月。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想娶陈明月为妻,甚至娶李氏过门时,还有些不甘心。
这是他年少时的梦里人,如今却见识了他最狼狈的一面。
大夫针灸过后,手脚不见好转,但嘴皮子利索了不少。
“娘,你怎么能带女眷进来?男女有别,你这么干,将大嫂的名声置于何地?”
“是你爹请我来的。”楚云梨打量了一番,“你也有今天啊,脸怎么歪了?这看着挺狼狈呀!好在当初有正义之士仗义出手,不然,我若做了你的妾,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蒋章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他说话想要让人听得懂,必须要放慢语速,此时他气得满脸的扭曲,发出的声音也格外怪异。
“对啊!”楚云梨似笑非笑,“我夫君小时候在府里吃了那么多的苦,果然是老天有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也轮到你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了……不过,你大概没有我夫君那么好的运气。”
蒋章晖越听越气,胸口起伏不止。
林氏在边上看得胆战心惊,大夫说过,得了这个病,万万不可情绪激动。若是过于生气,兴许会一命呜呼。
“明月,你走吧。”
以后也别来了。
这都不是来探望,简直是来催命的。
林氏一抬眼看到儿子在翻白眼,浑身也在抽搐,顿时下的魂飞魄散,整个人扑上前,又扭头冲丫鬟喊大夫大夫。
不大的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这个屋子也分了内外室,但与蒋章晖原先在府里住的正房比起来,简直差得太远了。
这么说吧,三房如今所住的这两进院子,都不如原先蒋章晖一个人住的地方大。
楚云梨往后退,将混乱丢在身后。
蒋三爷追了出来:“吴大夫那边你别忘了……”
如果蒋府还愿意帮忙付个诊费药费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蒋三爷忙道:“之前章安生病,都是我做主给他请大夫,诊费药费都没要他操心。”
楚云梨不客气地戳穿他:“又不是拿你自己的银子来付账,慷他人之慨,你可真好意思。”
蒋三爷噎住。
楚云梨说走就走,蒋三爷又不敢出手拉扯她,底下的下人就更不敢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蒋章安这一次下手很重,完全是奔着要取蒋章晖性命。
其实蒋三爷还不算那种弑杀之人,即便有人挡了他的路,他也是尽量把人挪开,或者是采用迂回一些的办法,和蒋章晖完全是两种性子。
半个月后,蒋章晖不治身亡。
原本病情不加重,只要身边的人伺候得好,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
只是蒋章晖身子莫名虚弱,很快连水都喝不下去,又拖了五六天,人还在昏睡之中就没了。
早在蒋章晖病情加重时,大夫就说了最坏的结果。蒋三爷学做了半辈子生意,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态。面对儿子的去世,他很痛心,很难受,但提前悲痛过,那边蒋章晖人才放进棺木,蒋三爷的泪水就已经干了。
李氏不想承认自己年纪轻轻就守寡,如今的三房又大不如前,婆婆都开始算计她的嫁妆了。最近这段时间夫妻二人分房住,李氏老往外头跑,跟公公婆婆说的是回娘家……娘家有意接济他们一笔生意。
李府给的生意,肯定稳赚不赔。林氏心里不太赞同儿媳妇天天往外头跑,但这是为了家里,她不光不能阻止,还帮着准备礼物。
而林氏不知道的事,李氏并不是每次都回了娘家,姓孔的一直在给她写信,信纸上情意绵绵,还说见过了太好的姑娘,看谁都觉得不好。他不打算娶妻,要为李氏守身一辈子。
如此情深意重,李氏没忍住去见了他一次,见了一面就有了第二面。虽然她还没有松口,但孔公子对他的态度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亲热,送来的那些礼物,李氏也收了。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也想过再不与孔公子见面,但每次都忍不住出门赴约。
如今蒋章晖死了,李氏松了一口气。
三房回不去蒋府,家主之位与三房无关,她再留下,日子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既然都是过苦日子,那还不如为自己活一场,嫁给孔公子呢。
蒋章晖的丧事办得简单,这人年纪轻轻就没了,按照当下规矩,丧事越简单越好。
如果还在蒋府,即便是简办,也很有排场。但如今是三房自己办,林氏看着,就觉得这都不是简单,而是简陋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再加上她觉得儿子在丧事上受了委屈,那边人一下葬,她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
李氏不愿意面对凄凄惨惨的众人,头七过后,也不管婆婆病不病,直接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
身上有丧的人,不可以走亲戚。哪怕是回娘家也不成,即便要回,也有许多顾忌和规矩,更不可以常住。
林氏没把儿媳的行踪放在心上,等她回过神,发现儿媳已经回娘家六七天了。
这怎么可以?
二七就要到了,林氏派人去接儿媳妇。结果……没接回来。
李府那边的说法是李红娘悲痛欲绝,殉情而去,人已经不在世上。
林氏一听就觉得这里面有事。
蒋三爷不想操心这些,儿子已经没了,儿媳想要改嫁……这本就是情理中事,只是这改嫁的时间太早了一点。
得知人没了,蒋三爷去了一趟,回来后也为儿媳妇办了丧事,还将她的棺木与儿子合葬。
那棺木之中根本就没有人。
林氏不依,儿媳妇和那个姓孔的勾勾缠缠几个月,如今诈死,肯定是随姓孔的去了。这都不算是改嫁,完全就是私奔。
李府丢不起这人,难怪会说李红娘没了。
“不行,她得回来守着。”
林氏吼出这话时,面色狰狞,整个人激动不已,看着蒋三爷的眼神里满是偏执。
蒋三爷最近在干一件大事,他且顾不上儿媳妇改嫁。反正早晚都要改嫁的,不可能把人留在蒋家一辈子。
“不管她了,就当这人死了吧。反正她生下了两个儿子,属于她的那份嫁妆以后是要平分给兄弟俩的。”
言下之意,人走了不要紧,嫁妆留下就成。
蒋三爷这些日子手头无钱,真的是见识了人情冷暖,如今的他变得特别在乎银子。
林氏则不一样,她手头没有缺过银,还是觉得不让儿子受委屈才最重要。
“你就知道嫁妆,她哪怕要改嫁,好歹也等咱们儿子周年以后啊,至少半年要守吧?半年守不住,七七过了再离开也不迟……她连着两个月都等不得,简直枉为人。”
蒋三爷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人都跟姓孔的走了,李家也不是不讲理,人家直接不要这个女儿,还说是为了咱儿子殉情。给足了你脸面,你不服气,自己去找吧!”
语罢,拂袖而去。
他觉得妻子是一时接受不了才闹找他闹……妻子性子一直比较咋呼,但对外脾气不错,不是个爱闹事的,或者说,她是不敢。
但这一次他料错了,林氏是不敢去问李府要公道……实则上,李府在这件事情的处置上很是恰当。他们直接不认这个女儿,也没提出要收回嫁妆,对外说女儿是为了给女婿殉情,也就是说,两家还是亲家,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李府日后多多少少也会关照他们。
林氏花费了银钱,派人去打听李氏的下落。
人离乡贱,孔公子就是这府城内的人,只不过他家住得偏僻,家境也不是很富裕。李氏进了孔家以后,摘下了身上的钗环首饰,换上了布衣,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林氏不爱出门,也没使多少银子。之所以这么快能打听到李氏的下落,楚云梨在这其中还出了力。
她一直没有忘记,陈明月死之前,没少受李氏的羞辱和虐待,也就是陈明月意志力非同常人,换了个要脸面的,怕是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林氏不打算放过这二人,找了个混混夜里放了一把火。
巧了,那天李氏与孔公子月下对酌,喝了些酒,等到发现房子着了火时,已经身陷火海。
两人最后逃出来了,但到处都是烧伤……根本就治不好,一个拖了半月,一个拖了二十日,很快就离世了。
蒋三爷得知儿媳妇没了,瞬间想到了林氏,他奔回家中,狠狠甩了妻子一巴掌。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那是杀人啊,杀人要偿命,上一次公堂上那个村姑毒杀夫君,险些被凌迟处死的事你就忘了吗?你不怕死,好歹也替我想一想,替底下的儿孙想一想啊。”
林氏知道男人很在乎长房嫡出,很可能是因为蒋三爷得了嫡出的身份占了不少便宜,所以,他不允许庶出爬到嫡出的头上。
如今他虽然在培养庶子,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以后这家里所有的钱财,最终都会落到两个孙子手上。
“我死就是了。”林氏就是看不惯儿媳妇,“你得答应我,以后将家业交给两个孙子。要是你做不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真的想寻死。
但是,没来得及。
蒋三爷平时不会对谁下毒,不会故意针对谁。但他接受不了自己身份上的落差,心里很恨蒋章安,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蒋章安身子好转,即便是儿子做错了事,父亲也不会这么决绝地换掉他。
这一次,他找了人追杀去郊外探望二老的蒋章安。
实际上,蒋章安一直派人盯着他,对于刺杀之事早有预料。所以,他出门之前就已经算计好了,正当他被一群黑衣人围杀之际,“恰巧”衙门的大人视察河堤归来,险之又险的救下了他。
大人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那是挑衅他的官威。当急救命人彻查,顺藤摸瓜,很快就抓出来了蒋三爷。
当然了,蒋三爷不会蠢到找一个被抓住就会供出他的人来动手,大人之所以查得这么顺利,蒋章晖在这其中使了不少劲。
林氏还想着要怎么死,显得自己比较体面呢,大人就带着一群衙差闯进来了。
看见大人,蒋三爷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有些慌乱,努力镇定下来,拱手上前打招呼:“大人贸然前来,可是有要紧事?”
大人板着脸:“本官这里有一桩人命案子,需要你们夫妻出面。”
这一去,夫妻俩就再也没出来过。
林氏本身就不干净,不光处理过那些缠着蒋三言不放的女人,还在蒋章晖强取豪夺后上门威逼利诱,为儿子善后。
这里面的好多事情,蒋三爷都不知情。
不知者不罪。
但是,虽蒋三爷以前没有做什么穷凶极恶的大事,可他蓄意杀人,只这一件事的罪名就很很重。被关入大牢后,吵着闹着要见蒋家主。
蒋家主不知道这件事……楚云梨在事情过了个把月后才去跟他说了实话。
彼时蒋家主精神还不错,听完了楚云梨的话后,久久回不过神来,良久才叹息一声:“他当初包庇晖儿,虽是爱子心切,但也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到底是疼了多年的儿孙,蒋家主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整个人就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知道他很痛心,虽然三房负责的让老人家如此耗费精气神,但……她也能理解蒋家主的想法。
“祖父,您好好养身子,千万不要多想。三叔落到如今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难道你要怪罪夫君把这事儿闹到了公堂上?”
蒋家主摇头:“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再说,他找的人动手时刚好遇上了大人,这也不是你们不追究就能当作没发生。”
老人家懂理,并没有迁怒。
*
蒋家生意在。生意在蒋章安和楚云梨手中越来越好,不过两三年,就超越了陈府,成为了府城内的第一首富。
值得一提的是,夫妻两人感情极好。旁人提及陈明月,那都不是蒋家夫人,而是陈东家。
楚云梨有自己的生意和工坊,几乎每天都有不止一人捧着银子上门要货,她平时很忙……这人要是忙起来,就不得空走亲戚。
两三年过去,楚云梨回陈府的次数寥寥无几。
每次回去,陈家夫妻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
到后来,陈飞跃都有些看不过去,劝楚云梨原谅二老。
这不劝还好,劝了后,楚云梨更不愿意回了。
夫妻俩建的工坊遍布了周边的山头,他们每年都会捐出许多银子,修桥铺路,修建河堤,还有收容老弱病残。两人名声极好。
三年后,楚云梨和蒋章安一起去了一趟周家所在的村子里。
如今周家已经破败,周福泉拿到了那些银子,并没能当大用……那些混混知道他手里有银子,三天两头就来找他,他经不起旁人撺掇,又开始赌了。
周福泉并非没有脑子,他在这些人手里栽了个大跟头,七八十两银子赔进去才脱身。他想的是,这些人肯定是再来骗他,但骗他之前,会让他先上钩。
一开始肯定会故意输给他,他赢上两次,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想是这么想的,周福泉也确实赢了,从白天到深夜,他总共赢了一百多两。
他都有些怀疑那些人不是算计他……他对外可说了自己修完房子后只有一二十两银子,谁会为了二十两银子花费一百多两?
回去的路上,周福泉一直都在怀疑自身,原来他不是不会赌,而是很会赌才对。
就这种赌法,简直是一夜暴富啊!
周福泉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结果,到了快进村的那片小树林,忽然从林子里蹿出几个高壮的男人,直接把他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然后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
好在周福泉没有把另外一百银票带在身上,虽然被抢了,损失的也是今天晚上捡到的横财和带在身上的那点银子……大头还在家里呢。
有一百两,足够母子俩过好日子了。
值得一提的是,江家在女儿当众行刑后,回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虽然不搭理周家,也从来不针对。
江家是真的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愿意为那些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再影响以后。
所以,周福泉回家后只要再不与这些混混来往,日子也很好过。
他到家时是深夜,却没有听到狗叫……在江父被抓了之后,母子俩就养起了狗。
周福泉无论白天晚上回家,狗子都会有点动静。这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是不对劲,彼时周福泉身上有伤,刚被人揍了一场的他特别警醒,也不说洗漱睡觉,直奔母亲所在的屋子。
周母被人双手反绑着藏在被窝里,头脸都被被子盖住,此时憋得满脸通红,看到儿子,她眼睛一亮。
周福泉赶紧拿掉了母亲口中的布,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娘,出什么事了?是谁那么大胆?”
周母满眼是泪,哑着嗓子推儿子:“赶紧去看看你藏的银票。”
哪里还有银票?
周福泉藏银票的位置还算隐蔽,他费心将大衣柜后面的砖抠了一块,然后将银票叠了放在里面。平时谁也不会想起来去动那个大衣柜,即便是将衣柜移开,不小心查看的话,也发现不了那块松动的砖。
可是,周母被那几个男人打了一顿,当时她以为自己会被打死……跟小命比起来,银子也不算什么了。
周福泉瘫坐在地上,也想过报官,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些银子的来源……他可不敢拿到大人面前去说。
当初蒋家三房之所以在分家之后还愿意赔偿他们这么大的一笔银子,主要是为了改那个纳妾文书的日子。
要是他们敢拖了蒋三公子下水,到时肯定是一个死。
不管事情闹大,只不过是活得穷点。真敢闹,上公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件事情之后,母子俩变得特别低调。
他们母子在村里的名声很不好,周母有一次去村里别人家帮忙,因为是红白喜事,她得去给人热闹一下,回来时已是深夜。结果在路上被人打断了腿。
抢银子的事情不是楚云梨干的。
如今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母子而人穷困潦倒,周母头发蓬乱,整个人已经疯疯癫癫。周福泉没耐心照顾她,原本是想娶个媳妇,但后来银子被人抢走,他倒是想娶,但没人嫁呀。
眼看村里的人都去看那位蒋家主,周福泉却不敢凑上前,听着众人夸赞那神仙眷侣一般的二人,他慢慢往后退。
他是真的不敢出现在陈明月面前,万一又被针对……怕是一点活路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