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刘成夫妻俩吵架的事情没几个人得知,即便是听说了,也没放在心上。
这夫妻俩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另一边的赵金宝很积极的在准备回门的礼物,她用之前从婆婆那里得到的红封买了一些点心瓜子。
廖大志看到她对于回娘家没有抵触,反而还一副很期待的模样,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不会吧?
赵老三是怎么对赵金宝的,廖大志都听说过,他不是说不愿意孝敬未来岳父,可岳父明明只在乎儿子,他们凑上去,只有吃亏的份。
“金宝,你很高兴?”
赵金宝看到他眉眼间的纠结,心知他是误会了,笑道:“明天你不用陪我,我自己一个人回门。”
三朝回门,是一双新人去岳家拜访。
按照当下规矩,做女婿的这一天可以坐在岳家的主位上。
而岳家必须要将女婿当做贵客来招待,还要请自家最重要的亲戚来作陪。
谁家的新婚媳妇一个人回娘家,娘家那边会不高兴的。
廖大志一听就是觉得不妥当:“不行!他们爱欺负你,若是我没陪着,你……”
赵金宝的眼神更柔软了几分:“放心,我会好好回来。”
“那也不成。”廖大志看出来她可能是想回去搞事,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回,在村外等你,咱们约定好时间,到了时辰你还没出来,我就去赵家找你。”
赵金宝眼圈忽然就红了,用手擦了擦,深呼吸一口气,压住眼角的泪意:“好!”
廖大志帮她栓包袱:“去睡吧,明儿早上我喊你。”
两人回门,楚云梨给赵家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过,小夫妻俩走的时候没带上。
廖大志是租了直接到村里的马车,车厢里,赵金宝有些紧张。
见状,廖大志伸手握住了她的:“那些银子我们不要了,以后咱们好好过,要不,我们现在回家?”
他猜到了赵金宝是想要回家夺银子,那无异于虎口夺食。
赵金宝眼圈又红了:“我发现嫁给你之后,我变得爱哭了。”
廖大志好笑:“在家人面前哭不要紧,想哭就哭,别憋着。”
赵金宝瞪他:“你又逗我。”
*
赵老三压根就没将女儿要回门的事情放在心上,嫁出一个丫头片子,得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他心里正美着呢。
财帛动人心,赵老三也知道这银子放在自己手里久了不是好事,不说会不会有人算计他,肯定有人上门借钱。
如果是亲兄弟和侄子,那是借还是不借呢?
因此,前脚把闺女送走,第二天她就开始准备着翻修房子,先是找人买了砖瓦,还亲自去砖瓦坊挑选了一番。
这番动作下来,都知道赵老三要造房子。
赵老三的两个哥哥心思活络起来,倒不是说想占弟弟的便宜,而是造房子需要不少人手,请谁都是请,若是他们两家都去干活,房子修完,能得不少工钱。
赵家的老大出面,请了弟弟喝酒。
赵金宝进院子时,赵老三头一日宿醉未醒,后娘何氏看到继女,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有忘记今日是赵金宝回门的日子,但她以为赵金宝跟家里闹得这么僵,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再说,她也懒得准备。
即便是什么都不做,赵金宝又能怎地?
想是这样想,可赵金宝真的回来了,她连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这是他们夫妻理亏。
更何况,夫妻俩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接了廖家二十两银子的聘金。把女儿换了这么多的银子回门,却连一盘肉菜都没,若是被村里人得知,那她的面子可就呱唧砸地上了。
“大丫,回来了?”
赵金宝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她:“婆婆叫我金宝,我婆家那边也称呼我为金宝。你以后别再喊大丫了。”
何氏心下冷哼,面上随意地点点头:“你爹还没起呢,找个地儿坐着吧,我这就去做饭。”
她打算随便做点饭菜来糊弄,把人送走就行。都准备抱柴火了,想到什么,回头问:“大志没跟你回来?”
赵金宝张口就来:“他今儿有货要送,我让他上工了。”
“上工好啊,年轻人就是该多做事,不能偷懒。”何氏已经习惯了教训这个继女,开了头就有些刹不住,自顾自继续道:“你如今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不要睡懒觉,眼里要有活。最好是比你婆婆起得早点,家里家外的多收拾。跟人说话时客气一些,不要把人给得罪了,开口之前先在心里想三遍你即将出口的话,确定没有问题了再说不迟。”
看着继女木讷的模样,何氏很不满,她感觉这丫头变了。
首先就是身上的打扮,原先在家里从来就没有好衣裳穿,此时穿着碎花上衣,青色下裙,头发是松松挽着,但看着要比之前利落了不少,手上……手上竟然有个银镯子。
何氏还以为自己看错,起身走到院子里,伸手就要去抓继女的手腕。
赵金宝看似发呆,实则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动手,她对继母的戒备已经刻入了骨子里,人一靠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看继母要抓自己的手,她抬手一让。
“你做什么?”
何氏有点尴尬:“娘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银镯子呢。能不能给我开开眼?”
“我娘已经死了。”赵金宝一脸冷淡,“你不是我娘。”
何氏咬牙,恨恨转身进了厨房。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跟赵老三商量一下,让这个丫头把那镯子留下,嘴上说道:“去叫你爹起来吧。”
赵金宝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独自一人进了赵老三的屋子。
赵老三阵呼呼大睡。
值得一提的是,赵金宝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两个便宜弟弟。
那小子也是个没良心的,赵金宝从小带大了他们,照顾他们的时间比何氏这个亲娘还要多。十岁出头的孩子已经懂事了,并非不知道回门对于一个出嫁女的意义。结果人,到现在也没出现,看样子似乎不在家里。
兄弟俩可不是什么勤快人,按照往常,应该还没起床……两人昨夜多半没在家里睡。
赵金宝自从入了廖家后,原先对于家人漠视她的不甘就已经消失了。
人少了好啊。
“爹?”
赵老三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臭丫头,出去!”
赵金宝缓缓靠近,眼神在屋子里溜了一圈。目光落到了何氏的梳妆台上。
村里的家具大多数都是一个姓王的木匠打的。
几乎每户人家,买家具时都会带上暗格,王木匠最擅长将暗格打在梳妆台里。
赵金宝靠近了梳妆台,轻轻挪动,手摸到了梳妆台后面的一处机关,用力一抠,弹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此时箱子里放着四枚五两的银锭,此外还有一些碎银子。
赵金宝早在出嫁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她绝对不允许赵老三拿着卖掉她的银子过好日子。
原本她是想嫁人以后就与赵老三断亲的,之所以回门,目的就是为了取回自己的卖身钱。
赵老三没有养她,反而是她五岁回来以后天天都在照看孩子,稍微大一点,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她觉得,自己不光不用还养育之恩。还应该问赵老三讨要一份工钱。
拿到了银子,赵金宝不动声色地将银子藏在了自己早就缝好的内袋之中。
银顶圆滚滚的,不大好藏,夏日衣衫又单薄。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赵金宝早就想好,若是顺利的话,她找机会将银子埋在村外的小路旁,回家的时候挖出来带上。
“我去村里走走。”
何氏看着她的背影,心下冷哼一声。想到之前婆家两个兄长都说让他们夫妻与嫁到城里的大丫拉近关系,最好是常来常往。
她看得明白,那兄弟俩眼睛里只有好处,若是知道大丫回来了,一会儿可能会过来吃饭。
一家人关起门来,她想怎么招待大丫都行,甚至只给一碗凉水,大丫也不敢说什么。
可若是有外人在,她在随意糊弄,可能会影响了她的名声。
其实何氏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否则也不会虐待原配之女那么多年。只是,婆家两个兄长原本就爱教训她,各种看他不顺眼,今日这饭菜太差,一会儿又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怕是又要说教于她。
想了想,何氏进屋取了存着的鸡蛋,打了三个蒸上。
姐弟三人一人一个,想来应该能堵那俩兄弟的嘴了。
赵金宝在村里转了转,然后去了村口,将银锭放在了一个隐秘树洞里面……今天早上廖大志跟着一起回门,赵金宝不是没想过把银子交给他保管,可万一赵老三早早发现银子不在,绝对会把事情闹大。
不带廖大志回门,就是赵金宝不想将他牵扯进父女之间的恩怨中。
那么好的一家人,赵金宝不愿意将他们拖入泥潭之中,哪怕只有一丝丝的风险,也绝对不成。
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银子藏在树洞里,即便是有证据证明是她拿的,也与廖大志没有多大的关系。
赵金宝又去村尾转了一圈。
因为她身上的新衣,还有她眉眼间的笑意,村里人看到她,都会与她打招呼。
赵金宝一路应付着,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嫁入廖家后的好处。
原先她是赵家的大丫,没人看得起她,旁人看她的眼神也多是怜悯。如今就因为她嫁进了城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对她释放善意。
走了这一大圈,赵金宝的两个伯伯也知道侄女儿今日回门……是独自回来的,没有带上侄女婿。
兄弟俩就有点急,侄女婿不跟着一起回门,别是因为看不上赵家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丢人了。
兄弟俩去了赵老三的家里,看到弟弟还躺在床上跟死狗一样,二人都颇为无奈。
长兄如父,赵老大出言训斥:“你个混账,都要做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懂事?大家也就是回门才回来一趟,这嫁去了城里再想回娘家没那么容易了,你想见都见不着。不抓紧时间和闺女亲近,还在这儿睡觉,怎么不睡死你算了?”
赵老三宿醉未醒,脑子还昏昏沉沉,听到这话,头更疼了:“大哥,你少骂两句,我这就起。”
他并不觉得嫁到城里的丫头翅膀能有多硬,此时他愿意妥协起床,并不是怕闺女生自己的气,纯粹是怕了自己兄长那个婆婆嘴。
一个大男人,骂起人来比个妇人还要刻薄。
兄弟三人出门,看到了赵金宝,便也笑着上前打招呼。
此时赵金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干的事情被兄弟三人发现,她努力装作坦然的模样,回答兄弟三人一轮又一轮的问话。比如廖家人好不好相处?婆婆有没有苛待她?廖大志对她好不好?
赵金宝并没有如实说,适当的表露出自己在婆家的不如意,还装作一副报喜不报忧的模样。
反正,今日过后,她不会再回村子里。
没多久,赵金宝的两个伯母也来了,打了招呼后,帮着进了厨房做饭。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争执声,两个伯母觉得菜色太简薄,但何氏觉得足够了。
半个时辰以后,饭菜上桌。
总共五样菜,添了一盘腌的咸菜,凑了个双数。有荤有素,看着还像模像样。
赵金宝推说自己吃过饭后就要回城,不愿意喝酒。
兄弟三人也没有强求。赵老三甚至还嚣张地当着女儿的面就开始谈论新房子的朝向和位置。
赵金宝装作一脸好奇:“家里要造房子?”
除了赵老三夫妻俩,其他的人都颇有些不好意思。
赵老三夫妻俩可不是什么勤快人,这些年日子还过得去,纯粹是二老离世时给他们留了不少好处。
以前没说要造房子,如今提及……花的就是赵金宝的聘礼银子。
赵老三一拍桌子:“对的。你别以为嫁人了就可以甩开老子,出嫁女在婆家若是没有娘家人撑腰,肯定会受不少委屈。家里造房子要花不少钱,你回去以后跟你男人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帮一帮忙,不管多少,你两个弟弟都会记得你的付出。”
赵金宝心下翻了个白眼,面上一脸为难:“这……今晚要回娘家,娘和大志都很不高兴,妹妹更是出言讥讽,他们对你们没有什么好感,就差拦着不让我回门了。想让他们出钱帮忙,怕是不容易。”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赵老三张口就骂。
“行了!”赵老大有些不耐烦,“大丫难得回来,你对人家客气点。嫁出去的闺女再回来就是娇客,你对她不好,她以后不回了,后悔的是你。”
赵老三不服气,还想要再说,就被两个哥哥瞪得闭了嘴。
赵金宝不愿意喝酒,又一次强调自己如今叫金宝,不叫大丫,结果,还是无人放在心上。
她想到自己藏在树林里的那二十多两银子,心里一点都不难受,还特别雀跃,若不是怕被怀疑,她想即刻就走。
又呆坐了半个时辰,赵金宝以天色不早为由告辞。
赵家兄弟三人还坐在一起商量,甚至连赵金宝的几个堂哥都过来了。
几人一起送她到了门口,却也仅此而已,赵金宝独自往村子外走。
出了村子,赵金宝确定四下无人摸到了林子里,将那些银子取出后,正想去找廖大志,就听到了不远处廖大志正在喊她。
“金宝!”
赵金宝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朝着他扑了过去。
“大志!”
廖大志早已将送他们来的马车打发了,不过这里到官道上也就几里路,两人顺利地走到了官道上,坐上了马车回城。
到家以后,母女俩不在,赵金宝迫不及待的掏出了二十多两银子堆在廖大志面前。
“都拿来了,家里只剩下几个铜板。”
廖大志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赵金宝做的这件事情不太妥当,但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错处。
“这合适吗?”
赵金宝轻哼一声:“他们收了这么多的聘礼银子,却不给我陪嫁……这么多年,我本就不欠他们,反正,这银子拿了,他们不来找我麻烦,以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两清了。”
廖大志想到了她过往那些不被家里人疼爱的经历,心疼地握住了她的手。
等到楚云梨回到家中,面对小夫妻俩送过来的二十四两银子,顿时就乐了。
“给我的?”
赵金宝低着头,她自认为没错,可这到底是偷。而且,有许多人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就是要体谅双亲,若是做不到体谅,那就是不孝,就不配为人。
万一婆婆也这么想,多半会责备她,甚至因此厌恶了她,把她赶出去,或者将她送到赵家赔罪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娘,我就是气不过,不想他们拿我卖钱!不希望他们占我的便宜!”
楚云梨猜到了赵金宝是个性子果断的姑娘,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这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呀。
从曹芬芳的角度来看,有个这种儿媳妇,绝对是有利无害。
楚云梨让那些银子推了回去。
赵金宝见状,一颗心霎时沉到了谷底,脸色也变得惨白。
“娘……”
楚云梨握住她的手:“既然是给你的聘礼,那就是你的东西。姑娘家,还是要有点银子在身上傍身才好。身上有钱,咱底气也足啊。”
赵金宝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娘,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好害怕……你不要生我的气……”
楚云梨拍了拍她的肩:“没生你气,我当初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下聘,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可不是你那缺德的爹娘。收着吧,既是聘礼,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这就当是你的嫁妆,以后自己攒着,不要随便给别人了。”
赵金宝认真答应下来,想了想道:“我今儿也算是发了财,一会儿请你们吃顿好的。大志,你跟我一起去买菜吧。”
廖大志见母亲没训斥赵金宝的所作所为不妥当,便也放下了心里的担忧,欢欢喜喜带着赵金宝出门了。
赵金宝身上难得有银子,今儿才算是买了个爽,鸡鸭鱼肉通通都备上了,要不是廖大志拦着,她还想买更多。
天气太热,买多了吃不完会浪费。
*
傍晚时,城里的廖家人在庆祝,村里的赵老三在和两个哥哥与侄子商量了整个下午后,已经决定好要请他们帮自己做工,并且,还打算把买菜的事情交给大嫂。
说干就干,赵老大还让儿子特意去问了一下村里专门帮人看吉时的老人,说是明儿一早辰时,正是动工的好时辰。
修建房子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同村的邻居会在别人家修房子的第一天上门帮忙,不要工钱的那种。
有时候免费的才最贵。请人做工,中午那顿菜里有点肉腥就算主家大方,可不要工钱,就得吃好一点。
既然明早上就要开工了,饭菜也要准备起来。赵老三进屋去取银子,想着先给个几钱,若是不够让大嫂先垫着,回头再结账。
虽然家里有二十多两银子,可造房子花费巨大,底下还有两个儿子要成亲,必须得省着点。
赵老三搬开了梳妆台,伸手去抠机关,匣子弹出,里面空空如也。
此时天色渐晚,屋中一片朦胧。赵老三心头咯噔一声,以为自己看错,伸手狠狠揉了揉眼睛,确定匣子里是空的后,嗷一声就叫了起来。
外面的几人听到动静不对,奔到门口。
何氏与赵老三同床共枕多年,对他有几分了解,听到这声音后,心头很是不安,直接冲进了屋中。当她看到赵老三的手在那空空的匣子里使劲的抓,手指甲都抓出血了还不自知,当即腿都软了。
“银子呢?”
赵老三也想问这话,夫妻两人对视。
半晌后,何氏如梦初醒,狠狠一拍大腿:“绝对是大丫干的。明明这银子昨晚都还在,今儿大哥他们都没有进这屋子,大丫是不是来过?”
赵老三早上昏昏沉沉间,好像是听到女儿进来,当时他还训斥了几句。
彼时他正在困劲儿上,不愿意醒来。只是,大丫当时有没有立刻出门,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理,他从小对那丫头没什么耐心,时不时就动手教训。大丫很怕他,被他骂了以后,应该不敢在屋中逗留。
他不愿意相信贼是自己的女儿,可除了大丫之外,确实没人进来过。
“进城!”
何氏连连点头:“对对对,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去,必须让大丫把这银子拿出来。”她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兄长,“叫上大哥二哥一起,人越多越好。我再回娘家叫上哥哥和侄子,你觉得呢?”
赵老三心乱如麻。
他此时都感觉二十两银子就像是自己的一场美梦,如今银子飞了,就好像是美梦醒了。
那银子……真能找回来吗?
外头的兄弟俩知道此事后,都觉得很神奇。
赵老大皱眉问:“藏银子的地方只有你们夫妻俩知道,我和你二哥都没听说。那贼怎么就能摸得这么精准?”
“谁说不是呢?”何氏特别烦躁,跺了跺脚道:“一定是那个贱丫头,都说家贼难防,她一定早就知道了我们藏银子的地方。”
她越说越怒,没注意到赵老三看向她时怀疑的眼神。
赵家兄弟经常来弟弟的院子,此时弟弟家里的银子丢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好再说。
万一弟弟怀疑到他们头上,即便是最后能澄清,也会影响兄弟之间的情分。
“你们好好找找看,是不是放到了另一个地方。”赵老大一脸严肃,“如果真的没有了,明早上我们一起进城找大丫问问。”
赵二在兄弟三人之中不怎么爱说话,但他做事谨慎稳重,眼看一家人似乎笃定了大丫是贼,忍不住道:“大丫就回来待了一个多时辰,除了吃饭之外,几乎都在村子里转悠。明儿我们进城看大丫后,也别太急躁了,先好好问一问。”
那毕竟是城里的亲戚,可不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怀疑把人往死里得罪。
何氏不满,愤然道:“二哥说得好轻巧,今天只有大丫来了这间屋子,若不是她,那会是谁?”
赵二被弟媳妇当场撅了面子,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不识好人心,我是好心相劝,不听算了。”
赵老大也没多留,很快带着儿子告辞。
何氏是一刻也坐不住,拉了赵老三道:“你跟我去一趟何家,咱们叫哥哥一起。”
赵老三不想跑一趟,可这会儿天快黑了,他也不放心何氏一个人上路,只好默默跟上。
兄弟几人坐在一起喝了半天的酒,原本赵老三有些微醺,此时却酒意全消,心里琢磨着银子的去处,时不时就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何氏。
何氏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路上都在咒骂大丫,从大丫五岁开始说起,什么打翻了盆子,摔着了弟弟,割草偷懒,砍柴伤了自己的手云云。
只要是大丫干的不恰当之事,她通通都念叨了几遍。这里面还有好多事是以前就念叨过的,赵老三没吭声。
何氏察觉到他有些反常,不过,那么多的银子丢了,他不高兴才正常。
何家所在的村子就在他们村的隔壁,中间相隔三四里路,两人进村时,夜色朦胧,好在有月光,勉强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看到夫妻俩进门,何家人挺意外。
赵老三的两个儿子看到爹娘前来,倒是很欢喜:“爹,舅母给我们做酒米吃。”
闻言,赵老三眉头动了动。
所谓酒米,就是自家用黄米发酵的甜酒里的米,这种酒不如买的酒那么烈,甜甜的,很好喝,也不醉人。
粮食很贵,何家的日子并不宽裕。而且赵老三知道,大舅子对两个孩子不错,但是孩子他舅母……就真的很抠搜。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夫妻两人带着孩子回娘家,岳母炒了肉煮了一碗肉汤,大舅子买了一只烧鸡,结果上桌的时候,孩子舅母把那盆肉汤藏了起来。
赵老三自己不是特别大方的人,自问也做不到这么刻薄,菜都做出来了,竟然还舍不得拿出来吃。
突然变得这么大方,莫不是心里有鬼?
何氏已经开始控诉继女偷盗家中银子,何家人听完后,个个义愤填膺。若是此时赵大丫就在眼前,绝对要挨上几顿打。
听说要进城去找赵大丫还钱,何氏的哥哥何林一口答应下来,又问边上妻子:“你去不去?富贵呢?”
何周氏想了想:“去一趟吧,刚好张家不是想要城里的缎子么?咱们带上银子问问价,若是合适,就带点回来。”
听到这话,何氏好奇:“哪个张家?”
周氏笑吟吟道:“富贵的婚事定下了,是咱们村里张家的姑娘。”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儿子何富贵之前想娶赵大丫,可惜两次算计都被那丫头给逃过了。
眼瞅着儿子翻年就二十五,她心里特别着急,生怕儿子到最后娶不上清白姑娘,只能娶寡妇,如今终于定下了婚事……就是张家下嘴特别狠,要了不少聘礼不说,平时的礼物也各种挑剔,张嘴就要这个要那个。
何氏大喜:“好事啊!”
“事情是好,可是张家不太讲理。”周氏当着小姑子的面,将自己心里的不满全部秃噜了出来,“张口就要十五两聘礼,还说定亲要带上城里的缎子,猪肉五十斤,红枣花生点心各八斤,还说迎亲队伍,必须得租最好的,比之前廖家的那个还要好。不然就不嫁,你说说……”
何氏愤然:“他家的姑娘是镶了金边吗?怎么好意思张嘴的?”
周氏见小姑子和自己一条心,转头又为张家开脱:“哎,只怪富贵不懂事,年轻的时候不混账,婚事早就定下了。张家这边是狠了一点,好歹那姑娘是个黄花,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了富贵的种了。”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将将好只够这院子里的人听见。
何氏一喜:“真的?”随即又骂,“既然都不是清白姑娘了,那就该听咱们家的安排,除非他们家不要脸。”
周氏叹气:“我也是这想法。可他们……说如果不送这么多东西上门,他们就要去城里告富贵,算了,这婚事是花钱了一些,好歹能得一个媳妇。”
赵老三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沉。
*
廖大志陪着妻子回门后,第二天准备去上工,大早上就起来帮着妻子做早饭。
楚云梨也起来了,正和廖小雨一起整理绣线,听到敲门声,廖小雨跑去开门。
哪怕家里多了一口人,周围的人对廖家的态度也比以前好多了。廖小雨还是没有失了谨慎,开门之前就问:“谁?”
外头传来了赵老三的声音:“亲家母,我们来找金宝。”
厨房里的赵金宝吓一跳,脑袋探出来时,脸色都是苍白的。
楚云梨看了她一眼:“金宝,做你的饭。”
听到婆婆的话,赵金宝心里镇定了几分。
廖小雨打开门,外头乌泱泱进来了一大群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廖家人知道原因,却也不会傻到不打自招,昨天赵金宝就说过了,她从拿银子到带着银子离开,没有人发现她的动作。
那么,只需要死不承认就行。
“你们这是做什么?”楚云梨一脸好奇,“昨天金宝有回门啊,没有失了礼数。”
何氏沉不住气,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吼:“让大丫出来,我有话问她。”
赵金宝从厨房一步踏出,愤然道:“我都嫁人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想让婆家厌恶了我,然后把我带回去再重新卖个好价钱?”
赵何两家闻言,只觉得兜头就被泼了一盆脏水。
赵老三若有所思。
何氏更生气了,大声吼道:“你昨天回门,把家里全部的银子的偷走了,你敢不承认?”
赵金宝猜过他们会找上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此时她已经不慌了,冷笑:“合着你们这是觉得我婆家好说话,拿了二十两银子还嫌不够,还想要来讹诈二十两?”
她满脸悲愤,眼眶含泪,怒瞪着赵老三:“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生的闺女有没有那么值钱?”
她伸手一抹泪,“果然打得好算盘,今日我婆家要么再给二十两银子,要么你们就纠缠不休,让我婆家放人后把我带回去……回头把我转手一卖,又是一笔收入。”
何氏:“……”
“绝对是你拿的,昨天除了你,家里就没外人来。”
赵金宝立即道:“大伯二伯可去家里喝酒了。”
何氏皱眉:“但是进了我们房里的人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好啊!”赵金宝怒不可遏,“当时你让我去叫爹起床,我以为你只是想让爹骂我一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等着我。我好不容易嫁得良人,眼瞅着下半辈子有靠,你张口就说我是贼……我干脆死了算了,省的被你们卖来卖去……”
她满脸的悲愤,当真要去撞墙,廖大志见状,急忙伸手拉人。
“金宝,你别!”
赵金宝反手握住廖大志的胳膊:“大志,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死。”
廖大志:“……”
“我信你!”
赵金宝心下赧然,难为这个老实人了。
小夫妻俩抱在一起一个要死,一个不许,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楚云梨脸色铁青:“金宝如今是我的儿媳妇,你们说她是贼,证据呢?拿不出证据来,通通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