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7章
追过来的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确实没有证据。
拿不出证据证明不了偷银子的人就是大丫,被撵了也活该。
何家人还好,他们肯定是相信何氏,而赵家的几人都看向了赵老三。
银子丢了,到底丢了多少,怎么丢的,都是赵老三夫妻俩说的。归根结底,有没有这回事,也只有夫妻俩心里最清楚。
那边大丫要死要活,那番悲愤和委屈不像是装出来的。
赵老三察觉到了两个哥哥和侄子的眼神,咬牙道:“大丫,你说你没拿,敢不敢对天发誓?”
赵金宝自然不敢,她眼眶含泪:“从小到大,你就没有相信过我,我发誓有用吗?我说了我没有拿,你听进去了吗?若你们都觉得我是贼,直接去衙门报官,让大人来查吧。”
说到最后一句,她特别心虚。
在她看来,家里拥有的那二十多两银子过了明路,来历清楚,赵老三如果真去报官,大人有可能真的会查。
当然了,那两天进院子的人也没几个,赵金宝自己肯定会被怀疑。她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即便是被抓到大堂上用刑,她也咬紧牙关不松口。至于廖家有多少存银……据廖大志透露给她的口风,应该有个几十两。
除了十一两银子是廖大志那些年在刘家工坊的积蓄,其余都是婆婆最近绣花赚到的。
赵家的银子来源一清二白,廖家在城里这么多年,母子几人一向节省,能攒下多少银子,全靠他们自己一张嘴。
如此一来,只要死不承认,没有人能查出真凶。
至于赵家的银子被哪个贼偷走了?
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她,与廖家也无关。
赵金宝打定了主意,态度愈发坚决:“去告!我不怕大人盘问!”
这番坚决落在赵老三的眼中,就是女儿被逼急了宁愿到公堂上与他们对质。
都愿意上公堂了,证明这是多半不是她干的。可那么多的银子,总得有去处啊,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除了赵老三之外,赵家的人都一致认为赵金宝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丫头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没有偷偷摸摸的习惯。而且人都被逼得要死要活,还主动提出去衙门……可能真的和她无关。
赵老大皱了皱眉:“老三,你好好想想这两日家里有没有陌生人去过的痕迹……”
赵老三闭了闭眼。
“没有!”何氏语气笃定,“这么大的一笔钱财,我们一直看得很紧,不说一天看三次,每晚睡觉之前肯定要查看过。赵大丫回门的头一日夜里,我还亲自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数过。如果不是她,我把头砍下来放这里。”
她眼神凶狠,说话咬牙切齿,更不能把赵大丫拆筋扒皮。
楚云梨察觉到了赵老三那态度上的微妙,想到某种可能,沉声道:“若你们有证据直接摆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就给我滚!不管你们怀疑谁,反正大丫没有拿这笔钱,要我说,你们还是去衙门报官,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大人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廖大志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上前几步:“我一会儿还得去上工呢,家里没有男人,不好招待男客,诸位……”
赵老三先退了。
他一走,赵家兄弟带着儿子也跟着出门。
今日来的人中,赵家人要占一半多,他们一出门,何家人也跟着退。
因为院子里的争吵,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何赵两家的人都不愿意被人像看猴子似的盯着,直接走到了两条街外,没有人盯着他们了,何氏再也憋不住,怒火冲天地吼:“赵老三,你这是何意?那么多的银子,你不要了吗?”
赵老三回头看她,眼神淡漠。
接触到那样的眼神,何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到处乱窜:“你盯着我作甚?我就说了贱丫头不是个好东西,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养了这么多年,以前从来没有偷摸过,如今一出手就干了票大的……我可告诉你,这银子是拿来修建房子,给两个儿子娶妻生子的,你必须从廖家把这银子拿回来,否则,咱们俩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她说完后,气冲冲地别开了脸。
多年夫妻,两人偶尔也争吵。大多数时候都是赵老三先服软,何氏认为,这一次明明就是赵大丫的错,赵老三必须得按照她的意思来办。
“对对对!”何氏的哥哥出声,“别说二十多两银子,就是二两银子,也不能让那丫头带走。你们主动给的她可以收着,但绝对不能惯她偷摸的毛病。”
赵大丫方才要死要活的模样,众人都看在眼里,事情发展到如今,大家嘴上没说,心里都明白,想要问赵大丫拿银子,多半是不太可能了。
何周氏操心着自己的事,看了看天色:“要不我们去外城那几条街上走走?我想看看缎子……”
话说到这里,忽然察觉到妹夫看过来的凶狠目光。
何周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却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太恰当,人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呢,哪还有心情逛街?
可说到底,这银子不是她的啊。能不能找回,她都占不到便宜。难得进城一趟,她怕张家的姑娘肚子里揣上了孩子,想要尽快把这门婚事定下后将人接进门……这才是他们何家最要紧的事。
不过,她方才那话,确实有点没心没肺,心虚地干笑两声道:“我带着富贵看缎子,你们也可以边走边商量对策嘛!”
赵老三原本不想多言,此时却憋不住了,冷笑着问:“你们家娶媳妇聘礼要十五两,再加上缎子和平时的礼物,再有办喜宴的花销,二十四五两应该是够了哈?”
何氏点头。
确实得花这么多,说实话,她也很舍不得。可没奈何呀,儿子年轻的时候混不吝,没有姑娘愿意嫁,即便能哄得了姑娘喜欢他,姑娘的家人也不松口,偶尔有两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家又没舍得聘礼……东拖西拖,儿子今年都二十四岁了还没定婚事,她做梦都想要抱孙子。
多花就多花点吧,买个心安!
头点到一半,何氏察觉到了不对。
别说何氏了,就是何家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何林皱眉:“妹夫,你这话是何意?”
此话一出,赵家几人瞬间福至心灵。
好好的银子放在夫妻俩所住的屋子里没了,放银子的地方只有夫妻二人知道,而丢银子的这期间里,唯一一个进屋的人就是赵大丫。而且方才大丫说了,原本她不想进屋,是何氏吩咐她进门喊父亲起床。
大丫在家那些年就跟个小可怜似的,指哪儿打哪儿,胆子特别小。也就是这一次何氏想把她送回娘家做侄子媳妇,大丫死活不愿,拼了命的反抗,才像是生出了反骨。
在这之前,大丫很听话……不敢不听话呀,没有错处都要挨打受骂,胆敢不听吩咐,更是要被夫妻俩往死里打。何氏对着这个继女,张口就不干不净地骂,简直是拿她当出气筒。
因为大丫的处境,若不是何氏信誓旦旦表明进屋的只有这丫头一人,他们都不会相信偷东西的人是大丫。
原本走在一起的两家人慢慢的分开,呈对峙之势。
何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他愿意带着儿子和堂兄弟站在这里,是为了帮妹夫一家讨要银子。
好心没好报,反而被怀疑了,他心头憋屈又愤怒,想着必须要把这事儿给弄清楚,当即沉声道:“妹夫,你把话说清楚!”
赵老三不再装了:“我很确定那屋子没有外人进去过,大丫应该没胆子偷。即便是她要偷,也得找得到地方啊。藏银子的地方只有我们夫妻俩知道,我肯定是没有拿,若是拿了,我就该挨天打雷劈。”
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气白了脸的何氏:“你拿了吗?”
何氏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儿,做梦也没想到男人会怀疑自己,她跳了起来:“姓赵的,你他娘的是不是疯狗?老娘跟你是一家人,我偷银子做什么?”
相比她的激动和愤怒,赵老三似笑非笑:“我们家丢了二十多两银子,刚好你娘家娶媳妇就要二十几两……”
周氏愤然解释:“我们家的银子是过去这么多年攒的!”
赵老三语气平平:“可是六月六的时候,你还说家里没有攒下银子,想给儿媳娶媳妇都拿不出聘礼。”
周氏:“……”
她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何林也感觉自己被兜头敲了一棒子。
财不露白啊!
谁会主动跟人说自己家里攒了一大笔钱?
赵老三一向是个不爱干活的,家里几乎没有积蓄,眼瞅着两个儿子就要谈婚论嫁,房子还破破烂烂。且不说聘礼,光是那房子,就没有姑娘愿意嫁。
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妹夫,何林也害怕他张口跟自家借钱。如果赵老三开口,看在妹妹的份上,不借又不行。可如果借了,等于是老母猪借豆渣,有借无还!最好的办法就是哭穷,说自家没有积蓄。既然大家都穷,赵老三即便要借钱,也不会朝何家开口。
更何况,那时候姑嫂二人商量着把大丫嫁给富贵,两家亲上加亲。既然要结亲,对着未来亲家哭穷是必然,难道还会主动告诉亲家自己家里有多少底子?
赵老三本就是个混不吝,愿意养着闺女,就是想拿闺女换丰厚的聘礼,何家告诉他家里有二十多两,还不得被他全部榨个干净?
何林有些无力,还是解释道:“家里的银子真是我们这么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实际上没有二十多两,最后估计还得问亲戚借点……妹夫,我就只有富贵一个儿子,咱们做长辈的,再怎么穷,也要给儿子把媳妇娶进门啊。你也是有儿子的人,应该能够理解我。”
“是能理解啊。”赵老三阴阳怪气地道:“以后我两个儿子成亲,我也会为了他们想尽办法,就比如村里的人现在都笑话我卖闺女……我为了给两个儿子娶媳妇,背了这骂名又如何?可惜,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何林:“……”
阴阳怪气的,刺谁呢?
娘的,他早就看不惯自己这个妹夫,这会儿更是杀人的心都有。
“我没拿你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许多人相信誓言会成真,但赵老三不在那许多人之中,他冷笑道:“老天爷没劈你,可见是管不过来。”
何林:“……”
他受不了这委屈。
“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没有拿你的银子?”
赵老三翻了个白眼,那模样,分明是笃定了银子落到了何家人的手中。
周氏辛辛苦苦多年才攒了这点家底,赵老三这话一出,不光是往何家人身上泼了一盆脏水,更是否认了他们夫妻多年以来的艰辛和节俭。
春耕秋收时,一滴汗水摔八瓣,累得气都喘不过来都停下来歇一歇,衣裳破了也不舍得买,家里的桶坏了,紧一紧继续用,宁愿闻着隔壁家的肉香下饭也不买肉,结果呢,赵老三轻飘飘一句,就说何家那些银子是他的。
去他娘的!
周氏怒了:“妹妹,你说句话。”
何氏尚处于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赵老三居然会怀疑自己把家里的银子拿回了娘家,这脑子没毛病吧?
“他爹,我没拿家里的银子。若你不信,我发誓!”
“老子不信那玩意儿。”赵老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反正我心里有数就行。”
此话一出,何家人明白,不管他们怎么解释,赵老三都不会相信了。
不信也要解释啊,不能真让他往自家身上泼脏水。
又说了几句,还是谈不拢,两家分道扬镳。
何氏气得直哭,眼看娘家人要走,她不想看赵老三那一副‘这银子绝对是你们拿的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模样,转身跟着娘家哥哥一起走。
赵老三见状:“看,还说不是你。”
这一下把何氏气得够呛,她转身朝着赵老三扑了过去,伸手就挠他的脸:“蠢货!你再说?”
赵老三一边撕开她,一边吼道:“你这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
何氏险些没被气疯,更加疯狂地去挠赵老三的头脸。
大街上打架,实在丢人,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赵何两家的人出手,将打架的夫妻俩拉开。
何氏叫嚣着要报官。
赵老三让她去。
何氏不太敢去衙门……据说报某些案子,先要打上三十大板,才能面见大人。
她怕自己还没见到大人就已经先被打死了。
*
廖家院子里,赵金宝送走了一群人后,关上门了还脸色煞白。
她心里很怕,可看到廖大志满脸的担忧时,出言强调:“大志,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他们告上公堂,我不会承认。若是我没扛住刑罚招了,那也是我自己偷的,与你们无关。”
廖大志皱了皱眉:“要不咱们把银子还回去吧?”
“我不!”赵金宝沉声道:“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他们敢上公堂,我就敢把他们卖女儿的事情全部撕出来,也让满府城的人都看看赵家的嘴脸。”
竟然是想豁出去拉赵家下水。
楚云梨若有所思:“兴许不会报官呢。”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不报官,事情自然不了了之。无论赵家怀疑谁,只要赵金宝死不承认就行了。
赵金宝期待地看着婆婆:“真的?”
楚云梨看她一眼:“刚才我看见你爹怀疑何家了。”
赵金宝一愣,万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随即眼睛大亮:“对对对,姓何的确实爱接济娘家。那些年里,家里有一斤肉,她恨不得割半斤送到娘家去。爹明明是想把我嫁出去换一笔聘礼,她却决定把我送给何富贵……”
说到最后一句,她险些咬着了舌头。
女儿家的名声要紧,尤其是在婆家面前,若是让婆家让知道她险些被男人欺负……这个‘险些’就很灵性。
被亲了被抱了也算是险些,而这些是她未来夫君绝对容忍不了的。
赵金宝有些懊恼:“我没……我察觉到他们的想法以后就自己搬到了那个茅草屋里,后来何富贵摸到茅草屋也被我用石头砸出去了,大志,你相信我啊。”
她想喊婆婆相信自己,但是又不敢。
廖大志眼神里都是怜惜之意:“我信你。”
楚云梨将廖大志的反应看在眼中,知道这门婚事结对了。他喜欢可怜弱者,赵金宝这般凄惨,足够他可怜很多年了。
等到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有了孩子,廖大志身上有了责任,更不会对乔红秀生出什么念头。
不过,也不可大意。
大早上出了这事,也没影响一家人接下来的行程,廖大志照旧去绣坊上工,楚云梨还是拉着廖小雨绣花。而赵金宝收拾了屋子里里外外后,坐在旁边帮楚云梨理线。
值得一提的是,院子里没有水井,想要用水,都得去井边挑。
挑水这事,赵金宝当仁不让。
但楚云梨觉得今日外面应该会有人前来打探早上发生的事,没让她出门,接过了扁担水桶。
赵金宝想了想,端上一个盆追了上去。
婆媳俩一路上没遇上人,井边有三四个妇人在洗衣,其中就有乔红秀。看见楚云梨出现,孙大娘好心问:“大志娘,早上来你家的都是什么人啊?”
闻言,楚云梨立时察觉到身边的赵金宝浑身紧绷,她摇摇头:“是金宝的娘家人,大抵是觉得这个女儿嫁亏了,还想来闹事。”
早上院子外围了一群人,也知道个大概,孙大娘一脸愤然:“这种人家就不配生闺女。金宝好可怜。”
赵金宝细声细气道:“我不可怜,如今遇上了大志,遇上我娘,好日子在后头呢。”
众人赞同这话。
谁都没发现,正在洗衣的乔红秀抓着衣裳的指尖都泛了白。
只看赵金宝一身新衣,进门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从大喜之日过后,廖家院子里就没有听见训人的动静,母子几人还每天都买肉吃。
众人便明白,曹芬芳不是个爱磋磨儿媳妇的人。赵金宝从一个差点被亲爹卖了的处境嫁入廖家,确实算得上掉进了福窝。
要知道,许多的婆家在发现儿媳妇没有娘家帮着撑腰后,就会各种作践儿媳。赵金宝这样的姑娘,若是遇上刻薄的婆家,一辈子都会泡在苦水里。
赵金宝说完了这话,忽然就不怕了。
丢人的是赵家,她是廖家媳妇,跟她有什么关系?
“娘,你先去吧,我把这几件衣裳搓出来。”
楚云梨扬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乔红秀,挑着水走了。
*
井边随时都有两三个人在洗衣或者是洗菜,乔红秀磨磨蹭蹭,周围的人都走了,她还在用刷子慢慢刷着木盆底。
这洗衣裳的木盆因为经常见水,里面随时都是干净的,但外面和底不会每天都洗,偶尔才洗一回。
很快,井边就只剩下了两人。
赵金宝在这几天里已经从小姑子那里得知了当初廖大志和乔红秀之间的二三事。
这是楚云梨示意廖小雨透露的,与其让赵金宝从别人口中得知,听得不全面,再到处去打听,或者是对廖大志生了误会。还不如自家人主动说。
赵金宝察觉到了乔红秀的磨蹭,心下冷哼一声,她才不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动作麻利地把衣衫拿出来敲打……城里人不下地干活,最多就是穿着少少的做做饭,这衣裳一点都不脏,她不舍得敲太狠。
乔红秀看她动作麻利,很快就将盆子里的五六件衣裳都洗出来了,而且那些衣裳有一半是男人穿的。
廖家只有一个男人,乔红秀心里发堵,忍不住道:“金宝妹妹,你这福气可真好。”
赵金宝早就防着她了:“我在娘家是老大,没有姐姐,大志也是老大,而且连个堂兄堂姐都没有。嫂子瞧着也不年轻了,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不过你有句话没说错,我的福气确实好,大志对我很好,娘也很疼我,今天我娘家人找上门来闹事,我娘直接就把人给撵出去了,一点都没有怀疑我诶。”
说到后来,微微仰着下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早就认识乔红秀了。
对于廖大志之前要娶乔红秀一事,她只觉得荒唐。好好的年轻人,娶一个带仨孩子的寡妇?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
乔红秀是真敢想!
见状,乔红秀心里特别难受,笑道:“大志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赵金宝心里恶心,上下打量她:“嫂子,你谁呀?没听说家里有你这门亲戚啊,大志和你……相差了好几岁,若不是我知道他不会啃老菜帮子,听了你这话,怕是要怀疑你们俩之间有点过往了。嫂子以后说话注意一些,若是挑拨人家夫妻俩吵架,那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做个人吧你!”
语罢,不听乔红秀解释,端上洗好的衣裳起身就走。
路过白家门口,还敲开门,对着来开门的白杨氏振振有词:“婶子,你家儿媳妇说话一直都那样吗?话里话外挑拨人家夫妻感情,她有没有被打过?不管有没有,你还是管管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打上门了。”
说完话,端着盆就溜了。
杨氏:“……”
她还真不敢扬声喊赵金宝回来,这种事,根本没法解释,越描越黑。
等到乔红秀端着衣裳回来,杨氏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对着她啪啪就是两巴掌。
“贱女人,你这么缺男人,也别去找有夫之妇啊。那丫头可是被亲爹娘卖了都还能嫁进城里的狠角,你招惹她做什么?”
乔红秀也没想到乡下来的丫头这么难缠,刚才她就被堵得心里难受,更想不到那丫头临走了居然还告她一状。
“我没说什么,是她故意找我的茬。”
杨氏狠狠一把推开儿媳妇:“你说我会不会信?做饭去!看了你就晦气,那廖大志也没好到天上有地上无,你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乔红秀默默进了厨房,心知婆婆没说错,她就是不甘心。
明明廖大志都答应娶她了,而且那段时间经常拿银子照顾她,她相信,再给她两个月,她一定能把廖大志的所有积蓄都拿到手,也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
可惜,曹芬芳太狠了。
把亲生儿子送上船,谁做得出来?
乔红秀在厨房里忙活了半晌,总算将饭做好,如今陈混子只能一条腿跳着走,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快人,好手好脚的时候都不干活,如今就更不可能做事了,连饭菜都是等人送到床边。
做好饭菜,乔红秀自己没顾得上吃,先给陈混子端进了屋。
陈混子大多数的时候都在睡觉,但婆媳俩争吵时有将他吵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乔红秀帮他摆饭,嘲讽道:“连个乡下丫头都收拾不了,你就这点本事?”
乔红秀心中恨急,嘴上耐心解释:“我就是喊了一句妹子,那丫头想多了,我估计她听说了外头的流言,把她当成了仇人。能理解,她一个乡下丫头进城,怕被婆家赶出去也在情理之中。”
陈混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人抓到面前,咬牙切齿道:“老子不计较你以前干的那些荒唐事,但现在你是我媳妇,若是敢出去偷人,老子弄死你。”
乔红秀眼泪唰就下来了:“厨房里米缸见底,没有粮食吃。你们家也不送银子来,你让我怎么办?这一家子都饿着吗?大人受得了,孩子可受不住!”
语罢,她起身就要走。
陈混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腰带,将人扯回来扔在地上。
“贱妇,想偷人就想偷人,扯什么买粮?”
乔红秀摔着了腰,她满脸的痛苦,捂着伤处缓缓起身:“我要照顾你,要给一家子做饭。你们都不让我出去干活,确实没有银子买粮啊。不想让我出去找男人,你拿银子来啊!”
陈混子气笑了:“你要是敢干对不起我的事,老子掐死你。不信你试试!”
夫妻两人不欢而散。
堂屋中,杨氏带着几个孩子吃饭,也听到了夫妻俩的争吵,她给仨孩子夹菜:“别听,那俩在唱戏呢,端着饭去树下吃,那边凉快。”
白家院子角落有柿子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加上外面有风,确实要比屋中凉快一些。
乔红秀捂着腰回了堂屋,坐下来默默吃饭。
不管家里有钱没钱,白家的伙食一向不错,那种最差的杂粮,三文半一斤,价钱是足够便宜,但那都不是连壳磨碎,而是连粮食杆子一起磨进去当粮食吃,大户人家拿来喂牛马。附近这一片,几乎每家都会买些来和好一点的粮食混着吃,但白家从来都不买。
用杨氏的话说,孩子牙口不好,吃不了那玩意儿,她年纪大了,肠胃受不住。
今日吃的是杂粮馍馍,有点剌嗓子,乔红秀一言不发,低头啃着,眼泪滴滴往下落。
杨氏轻哼一声:“要我说,还是把那个姓陈的赶出去算了,孩子有这种后爹,会影响他们的名声。”
乔红秀心中一动。
杨氏转而又道:“陈家那边不好相与,你得想法子压住陈家不闹事,才能赶人,不然,想赶人又赶不走,咱们家又会沦为笑话。”
当初答应这婚事,本就是被逼迫。陈混子和陈家的无赖,让杨氏一刻也忍不了。
乔红秀心里琢磨开了。
*
楚云梨并不打算放过周氏。
周氏会嫉恨曹芬芳,刘成是罪魁祸首,也不能落下了他。
刘成每次看见曹芬芳时那黏黏腻腻的眼神,让曹芬芳特别烦躁。
她甚至还怀疑过儿子被刘成另眼相待,是刘成想要对她卖好。
可……她不愿意做对不起大志他爹的事情。
说句难听的,曹芬芳若是真想嫁人,另找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不难,可她赌不起人心……这天底下不可能有人比大志他爹更疼两个孩子,都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她也怕自己会变。
半路夫妻没有孩子,几乎过不到头,若是再嫁,肯定还要再生。
而男人在有了亲生的孩子以后,对继子……即便不如何氏苛待金宝那般,也不能指望男人将她的一双儿女视如己出。
而改嫁的前提,曹芬芳压根就不愿意做对不起自己夫君的事。
她能够嫁进城里,全赖男人对她的感情。
同样是守寡,她在城里是艰难一些,但若是在村里,她几乎不可能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
楚云梨颇费了一番功夫,打听到了刘成私底下的一些事。
怎么说呢?
刘成既然对曹芬芳有意,就证明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曹芬芳对他是能躲则躲,万分不愿意与他有关系。
但这天底下的女人也不都是曹芬芳,刘成每日挺辛苦,要教弟子,要亲自做精巧的泥塑,弄得浑身都是泥。但他有钱也是真的,而且出手挺大方。
楚云梨就发现一位有夫之妇过个七八天就会去找刘成,两人约见的地方是一处院落。
她正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不着痕迹地捅给周氏……只要周氏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这天却在离开绣坊时,被刘嫂子喊住。
两人自从上次吵架以后就再没说过话,刘嫂子看到她都躲着。
这主动凑上来,还是第一回 。
“我那个嫂嫂,说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如果你明天得空,就说个地方……主要是为了给你道歉,送一些陪礼。”
言下之意,见一面不光会被人捧着,还有好处可以拿。
楚云梨眯起眼:“不去!”
刘嫂子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原以为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她不去可不成,刘嫂子可是拿了好处的。
“你就见一面嘛。”
楚云梨呵呵:“她还有空给我赔罪?后院都要着火了……”
语罢,扬长而去。
在当下,后院着火这话,等于是内人在外头有了相好。
刘嫂子愣住,反应过来后,曹芬芳已经走了老远。想了想,虽然没办成事,但把这话传到,也足以拿那些好处了。
周氏很快得了这话,脸色特别难看:“她从哪儿听说的?”
刘嫂子摇头。
周氏愤然:“那你为何不问个明白?”
“她跑了啊。”刘嫂子一副看戏的神情,两人之前吵过架,看在银子的份上和好了,但刘嫂子心里还记恨着呢。
“嫂嫂,你自己去问吧。”
周氏哪里好意思去问?
而且,这么多年来,周氏从来不愿意在曹芬芳面前认输,此时也不想对着曹芬芳低头。
既然说是男人在外头偷人,那她盯紧点就是了。
刘成几乎每天都在工坊里,偶尔会出门谈生意。周氏想来想去,男人在工坊中就等于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段时间不可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那么,就只能是谈生意的时候了。
这夜睡觉之前,刘成说第二天要出门,周氏心下一动:“去哪儿谈啊?”
刘成不耐烦:“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要问这么多。”
周氏好声好气:“我只是问问地方,又不追过去,还不是关心你嘛。”
“不用你管。”刘成翻了个身,背对着外面。
周氏鼻子都气歪了,她一向很支持男人在外头谈生意,过去那么多年,刘成但凡说有生意要谈,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往后挪,哪怕是回娘家,她也一个人去。
结果呢,她体谅自己的夫君,狗男人居然在外头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