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陈柔儿已经被三夫人针对,万不能再失去胡三爷的庇护。
也就是说,胡三爷的话她必须要听,必须要依从胡三爷的意思办事。此时绝对不能反驳。
陈柔儿心中惶惶然。
三夫人面上和善,心中怒火冲天,眼神中像是淬了毒似的:“无媒苟合实在不像样子,三爷,最好还是先把这姑娘送家去,我这边尽快找媒人上门提亲,然后找了花轿接人过门。你说呢?”
胡三爷不愿意因为外头的女人和妻子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颔首道:“夫人说的是,就按你说的办。”
他侧头吩咐,“来人,送陈姑娘回家。”
三夫人听了这话,觉得不太对,微微皱眉,问道:“不是说姓江么,怎么又姓陈?”
不是她敏感,而是胡三爷骗她不是一两次,稍微有点不对劲,说不准后面又有一场骗局。
胡三爷不想解释,看向陈柔儿。
陈柔儿抿着唇:“我……我是江家的女儿,在陈家长大,最近才回了家,所以又改回了江姓。”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身世?”三夫人嘴上嘀咕,心里暗暗决定回头就让人去查,看看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内情!
于是,风风光光被城里的老爷接走的陈柔儿又被送回了江家。
值得一提的是,胡三爷派人接她时,有给二十两银子。算不得彩礼,反正就是个意思。
陈柔儿回江家住了几日,自然不是白住的,临走时给了江六元二两。
她是心甘情愿给的,捏着二十两,只给二两,她能接受。
而对于江六元来说,十年没养的女儿回家住了几日就孝敬了二两银子,他真不觉得少。在庄户人家,辛苦一年到头还不一定能攒得下二两银子呢。
看到陈柔儿被送回,江六元还挺欢喜,以为闺女是出嫁以后回娘家探望。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迎上前去:“柔儿,回来了?哎呦,越长越好看了。”
听到父亲夸赞,陈柔儿一点都笑不出来。
江六元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神情不太对,便试探着上前跟车夫唠嗑。
车夫态度还好,拒绝了他进屋喝茶的邀约,当时就掉头离开了村里。
胡氏带着女儿站在门口,催促道:“他爹,柔儿难得回来,进屋说话吧。”
想知道发生了何事,最好是进屋再问,只看陈柔儿神情就知道没好事,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一家人到了堂屋中,胡氏打发了儿女去外头……她自己是寡妇再嫁,对待这做外室的继女客客气气,实则心里并不愿意让儿女跟继女走得太近,尤其是闺女,同样的女儿家,有一个给人做外室的姐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胡氏原先能接受陈柔儿,完全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并不愿意让女儿和陈柔儿做感情好的姐妹,那会儿她想着,陈柔儿做人外室,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几次,对自家没有多大影响。
“柔儿,你怎么回来了?”
陈柔儿到了家里,心中的恐惧总算能释放一二,眼睛一眨,就落下了泪来。
“被发现了。”
江六元脸色难看:“把话说清楚。谁发现你了?胡三爷呢?”
“三夫人找上了门来。”陈柔儿很怕三夫人的威势,但也是真的恨她,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缺德的跑去告了状,我才住过去几天,她就登门嘲讽谩骂我……”
胡氏皱眉:“那你这是被撵出来了?胡三爷怎么说?”
她心里都在盘算着让继女尽快嫁出去的可能……在她看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家男人有外室,一经发现,不能将自家男人如何,也要将那个外室狠狠收拾一顿。
事实上,陈柔儿被发现以后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让胡氏很意外了。
陈柔儿怕归怕,哭归哭,却也知道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只要胡三爷愿意护着她,入府后没什么不好,若是能得一男半女,下半辈子同样能衣食无忧。
“三夫人说要给我一个名分。”
陈柔儿回家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天不到,期间还被胡三爷接到那院子里住了几日,她知道江六元是自己亲爹,但父女之间没有亲情,有些事,她不想多说。
胡氏一愣:“挺好的啊。住在外头虽然不受管束,但无名无分的,总归让人诟病。入府了,生下孩子就是胡家的孩子,那是正经的主子。以后你谨言慎行,再有个孩子依靠,这辈子就稳了。”
江六元很少进城,不懂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照你这么说,入府反而是好事?”
“有名分了,至少是姨娘,那是良妾。”胡氏笑了,“以后旁人问及柔儿,咱们也有个说头,肯定比之前她不明不白地跟着胡三爷要好啊。”
江六元似懂非懂:“那这是好事啊,你哭什么?”
陈柔儿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将三夫人已经记恨她的事说了出来……先前不说,是她觉得父女之间没有感情,父亲很可能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忙出头,但万一呢?
她去找养母,那边完全不认她了,她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亲爹。
江六元哑然。
胡氏恍然,这才对嘛,再大度的女人遇上这种事都肯定会生气,看来这三夫人是个谨慎的性子,如今陈柔儿无名无分,与胡家无关,三夫人若是对她动手,可能会惹上麻烦,但把人接回去关起门来教训,谁也说不出她的不是,甚至是下手狠点将人弄死了,也很容易脱身。
“你也别害怕,这天底下是讲王法的,杀人要偿命,最多就是为难你一段时间,只有三爷愿意护着你,你不会有危险,实在不行……还有我和你爹呢。”
陈柔儿如今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
一日后,胡府的彩礼到了。
彩礼是十两银子外加一堆礼物,江六元欢欢喜喜收了。
值得一提的是,别人家付了彩礼,会另选良辰吉日再拜花轿上门接人,而胡家不一样,送彩礼的同时,花轿也跟着来了,竟然是当天就要将陈柔儿接走。
江六元巴不得。
陈柔儿回到村里以后,好多人都在好奇这跟了富贵老爷的姑娘为何短短几日就回来了,是不是被厌弃了。江六元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呢。
胡氏也满意,她恨不能在陈柔儿和自己闺女之间砌出一堵墙来隔绝二人,走了最好。她自己做过寡妇,有过不止死鬼和胡三元两个男人,尤其小心自己的身子,生怕给染上了病。
陈柔儿是个妙龄女子,应该不会有病,可胡三爷风流成性,保不齐就染了那些脏病,若是陈柔儿也得了,那她和女儿……总之,胡氏暗暗打定主意,等陈柔儿一走,将她那屋子里不太好的东西通通烧了,好一点的重新洗过,先放上半年再说。
看见花轿,陈柔儿既高兴又忐忑。
要说被送回来后她没有担心再回不去,那是假话。
她如今已是胡三爷的人,哪怕知道胡府犹如龙潭虎穴,也还是得去闯一闯。
陈柔儿上花轿前,好生打扮了一番,还带着粉色的盖头正经拜别了父亲。
胡府富裕,即便是纳妾,也是四人抬的花轿,还有好几个压阵的。看着挺风光。
江六元又有得吹了。
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江六元之前就毫不避讳的将女儿给人做外室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今女儿有了名分,他更是抖了起来,逢人就说自己有一个乖巧孝顺又能干的女儿。
送出去养了十年,这期间父女俩一面没见,他一个子儿没花,女儿还记得回娘家来出嫁给他长脸面,还让他收了一笔彩礼,不是乖巧孝顺是什么?
前面的二两加上这一次的十两还有那些礼物,差不多二十两左右的好处,原本家里造完房子以后还有点紧巴巴,如今一下子就缓解了。
要知道,江六元造新房时,手头都没有现在的银子多。
*
陈柔儿不是没想过拿走彩礼,而是没找到机会,上妆时她提了一下,让胡氏给糊弄过去了。恰巧喜婆又催得厉害,陈柔儿便没再坚持。
银子不带去也好,就放在江家,如果去了胡府后手头宽裕,这银子就送给父亲。若是缺银子花,到时再回来取也行。
花轿摇摇晃晃,颠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胡府。
陈柔儿之前悄悄到胡府周围来看过,不敢出现在大门外,躲躲藏藏去了偏门。
而今日,她就是从偏门被抬进门。
陈柔儿有悄悄揭了盖头看了几眼,发现花轿过了好几个门,又走了近一刻钟,花轿终于在一处门口停下。
喜婆解释:“再往里走就是后宅,接下来一路由我扶着姨娘进门。”
陈柔儿只看得见脚下方寸之地,青石板地面很是光滑,这还只是园子里,不知道屋中又是何等干净。
她唇角微微翘起,此时她清晰地认识到被三夫人抓住了也不是坏事,至少,她能见识这番繁华景致。
又被扶着走了近两刻钟,主要是陈柔儿头上戴着盖头,走的缓慢,一路上,即便眼睛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自己遇上了许多人,好几个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终于,陈柔儿停了下来。
喜婆正在和人说话:“江姨娘到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夫人正在午睡,等着吧。”
陈柔儿心头咯噔一声。
她打听过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不是谁都可以见的,如果求见的时间不合适,就会被晾在门口等着。
当然了,若是遇上宽容的主子,一般不会等。
只看三夫人那天的作派,就不是个宽和。
果然,陈柔儿足足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她进府做姨娘,那是半个主子,仪态必须要好,否则,更要被人笑话。
饶是她动也不动,也被众人指点了一番,直到脚都酸了,身子都麻木了,才总算得以往里走。
刚迈步时,陈柔儿险些摔倒。
一路拖着腿进门,就看见面前一个蒲团,还有人吩咐:“跪下,给夫人敬茶。”
陈柔儿乖乖跪了,站了太久,她的腿维持不住那种半蹲不蹲的姿态,说是往下跪,不如说是摔下去的。
膝盖一接触到蒲团,还没有跪实,一阵剧痛从膝盖上传来。
那种疼痛让人难以忍受,陈柔儿不光跪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还痛叫出声。
“放肆!你的规矩呢?”
陈柔儿摔倒在地,头上盖头滑落,总算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入眼一片繁华富贵,就连丫鬟身上都穿着体面的绸衫。此时三夫人身边一个年岁较大的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凶光:“连跪都跪不好,分明是对夫人不敬!这般恃宠而骄毫无规矩体统的丫头,如何能伺候的好三爷?来人,掌嘴!好生教一教她的规矩!”
听着这番斥责,陈柔儿刚想为自己辩解……她不是跪不住,而是膝盖真的很痛。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群仆妇又扑了过来,随即脸上剧痛传来,恍惚间,陈柔儿只看得到自己膝盖上粉色的裙摆染上了暗红,那红色还渐渐蔓延开来。
蒲团里有刀,刀刃还是向上的!
即便不是刀,也绝对是粗针。
陈柔儿想要说话,却已经没了机会,面前掌嘴的妇人用板子打她的脸,下手一下比一下重。她痛得连连惨叫,等到打完,陈柔儿的嘴动都不能动,加上膝盖疼痛,抓着她的人一松手,她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趴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动静,连痛叫声都发不出了。
此时陈柔儿才知道后悔。
她怀疑陈家人就是知道妾室会受到这些刁难,所以才不让家中女儿为妾。
很快,陈柔儿如死狗一般被人拖着出门。
膝盖疼痛,脸上又有伤,她尽量不让自己的伤处在地上摩擦,却还是避免不了。
“这就是新来的江姨娘吗?”
“别乱说话,都没给夫人敬茶,哪里就是姨娘了?”
“哎呦,怎么弄成这样?不是才进府吗?”
“听说是对夫人不敬。”
……
陈柔儿听着这些话,心里特别难受。
方才戴着盖头被喜婆扶过来时,她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给她让路,那会儿她还沾沾自喜自己即便是个姨娘,那也是半个主子。
此时她再没了方才的优越感,恨不能回到从前拒绝胡三爷的示好。
陈柔儿被安顿到了一个低矮的后罩房之中,屋子又黑又潮,床上的被子是布的,摸着冰凉凉的,躺在被子里,感觉骨头缝都是冷的。
原本陈柔儿还想着等到了安顿自己的屋子里后,立刻就让贴身丫鬟去找胡三爷,不管胡三爷会不会帮他讨公道,也先告上一状,至少得让他知道自己受委屈了。
可一进府就受了罚,还是以不敬主母的名头,不光打得她浑身是伤,更是以此夺了她该有的屋子,过分到连伺候的丫鬟都不给一个。
陈柔儿心里都有点绝望,她如今的处境即便是真的能找到丫鬟替自己将委屈说到胡三爷面前,胡三爷应该也不会选择在这样潮湿的屋子里过夜。
绝望之余,她心里又把那个告发她住在外头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
何招南的婚事有着落了。
何家最近花大价钱为女儿相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媒人上蹿下跳,何家格外张扬,到处说他们为了给女儿选一门好心花了四钱银子。
说到底,就是怕众人指责何陈两家婚事不成是因为何家狮子大开口。
短短几日内,何招南相看了三次。
时间太急,何招南还沉浸在于陈小满有缘无分的悲伤之中,哪里顾得上看人好不好,而且,她自认为年轻,看人不准,婚事都交给了家中长辈做主。
最后,何家定下了其中一个娶过妻的男人。
相看的三场婚事中,两个没有娶过妻,一个家世不错,但自身不成器,好像做事还挺荒唐,反正,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愿意将闺女嫁给他。
另一个家境贫寒,比陈家还要穷,但自身能力不错,在一个布庄里做大管事,在城里还没有自己的院子,不过,这两年工钱越来越高,买宅子是早晚的事。
第三个男人娶过妻,膝下有一双龙凤胎,妻子是难产而亡。如今孩子两个月,家中母亲还去了,急着找人回家帮忙看孩子,他也是三人之中最有诚意的,愿意给六两银子的聘礼。
至于前头那俩,何家嫌弃第一个是败家子,嫌弃第二个没有宅子……即便是买得起,也要全家拼尽全力,还得借上一笔银子,缓过来不知道得多少年。
何招南听说自己要去做后娘,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经由双亲和叔叔一劝,便妥协了。
楚云梨最近每天去医馆的时间也就一两个时辰,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家里帮着看孩子,也会与周围的邻居闲聊几句。何家婚事一定下,男方还没有上门提亲,楚云梨就得知了消息。
对于何招南这个姑娘,楚云梨没有什么恶感,不过,她不希望陈小满因此大受打击。
所以,得了何招南即将定亲的准话后,她当天就告诉了干活回来的陈小满。
彼时陈小满正在洗手,动作顿了顿:“姑娘家有归宿了是好事,我替她高兴。”
楚云梨打量他神情:“若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只有陈家多给聘礼,不要求嫁妆,想来何家多半会答应。
陈小满沉默半晌,摇头道:“算了。她不是个有主见的,耳根子软,而我……怕麻烦,是我对不起她。”
楚云梨不赞同这番话:“你们两人好上,婚事不成,又不是你的错,我们家已经很有诚意,四两银子的聘礼我一直愿意出,是她自己选择了别人。即便是你们俩谈婚论嫁多少影响了一些她的名声,可她若是答应嫁你,这影响就不存在。”
名声受损,那是何家人自己折腾的。
陈小满不置可否,眼看晚饭还有一会儿,起身就走:“娘,我出去买点东西。”
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楚云梨没拦着,想也知道买东西是假,跑出去见何招南是真。
*
何招南被长辈说服后,真的放下了陈小满,心里已经设想着成亲要准备的嫁妆。
当听到院子之外传来熟悉的鸟叫声,正在摆饭的何招南动作顿了顿,偷偷瞅了一眼家中其他人,发现他们面色如常,喝茶的喝茶,摆桌的摆桌。
往常一听到这动静,何招南就会出去与陈小满相见。
可这会儿饭都上了桌,她找不到不吃饭即可出门的借口,又想到自己即将定亲,想要出去相见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何家人用了晚饭,何招南洗了碗,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这才拿了扫出来的灰尘出门。
出门听见了鸟叫声,何招南愣了一下。过去的半个时辰中,她一开始还惦记着陈小满,想着不知道他会等多久,也可能不会等,到后来没动静,她以为人走了,都已经忘了鸟叫的事。何招南
反应过来后,她顺着鸟叫声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陈小满先转身往偏僻的巷子走,即将入巷子时,回头看了一眼何招南。
他这幅模样,明显是有话要说,何招南抿了抿唇,拎着手中装着灰尘的小簸箕跟了上去。
无人的小巷中,曾经的有情人相对而站,相顾无言。
何招南低头看着地,脚踢着小石子:“你找我有何事?后悔了?”
陈小满一脸无奈:“招南,我……我爹娘愿意妥协。”
何招南霍然抬头:“你这话是何意?我早说过让你不要后悔!前面几天你是死了吗?如今我都定亲了,你又跑来说这些话,你心里拿我当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呢。”陈小满叹气,“爹娘是心疼我,才愿意拿那么高的聘礼……”
“你的意思是我不值?”此时的何招南就跟个炮仗似的,愤然道:“我新定的未婚夫可愿意给六两聘礼,而且人家不要求我带嫁妆。”
陈小满微微皱眉:“愿意给六两聘礼,就是真的看重你吗?你可是要去做后娘……”
何招南反问:“不然呢?难道你这个连五两都不肯给的才是真的看重我?”
陈小满几次三番被打断,心中也有些着恼,他今日过来是希望何招南不要冲动之下做了后娘。
他不想吵架,就是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提醒何招南多替自己考虑,于是压下心中的恼意:“你没明白我的话中之意,我爹娘愿意答应你们家的高聘礼,是心疼我这个儿子,而不是因为你们何家!你真觉得你家人一点毛病都没有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看何招南又要抢话,率先道:“我只问你,这一回你相看了几场,他们最后给你定的是不是聘礼最多的人家?”
何招南别开了脸,倔强道:“那是我爹娘,他们不会害我。而且,连聘礼银子都不愿意出,以后也不会对我多好,陈小满,以后不要来找我,若是被人看见,会影响我的名声。”
语罢,抓着簸箕跑走。
陈小满急了:“我话还没说完,我娘说……”
何招南刚走几步又停住,却不是为了听陈小满的未尽之语,问道:“刚才你说,你爹娘愿意出聘礼,那为何没有到我家里来谈婚事?”她回过头,紧紧盯着他的眉眼,“是被你拦着了?”
“是!”陈小满坦然,“我不喜欢你二叔,而你偏偏又对他的话言听计从,我不希望有这么个长辈对我的下半辈子指手画脚。招南,如果你愿意为了我改变……”
“你想娶我的条件,是希望我与娘家人疏远?”何招南气笑了,“陈小满,你太自私了,我简直是昏了头才会和你……记住,别再来找我!再在外头鬼叫,我就让我爹来揍你。”
陈小满见她又要跑,急忙撵了两步:“那个姓罗的前头的妻子难产,是因为他不肯请大夫和稳婆!招南,你……”
何招南皱了皱眉,脚下没停,继续往家走。
何家人又不瞎,看见何招南倒了灰回来后脸色就不太对,何母立即追问:“你在外头碰见了谁?是不是姓陈的又来找你了?”
何招南沉默了下,没有否认:“娘,小满跟我说,那罗大白前头的妻子是因为没有请稳婆和大夫才难产的,有没有这事?你有打听过吗?”
罗大白家住在靠近内城的地方,距离何家走路要半个多时辰,等于是一南一北。离得这么远,何家人只听说前头的媳妇是死于难产。
何母讶然,张口就道:“那是双胎,难产太正常了。我们家祖上又没双胎,这种事不会落到你头上……这天底下平安生双胎的女人多了去,即便你肚子里真有双胎,也不会出事。退一步讲,你生孩子的时候我还在呢,我和你爹又不是死人,罗家不请大夫和稳婆,我们帮你请就是!”
这番话打消了何招南心中刚刚升起的害怕,她笑了笑:“娘,以后你可要多来看我,多疼疼我。”
何母笑了:“行!娘只有你一个闺女,不疼你疼谁?不过你得听我一句,以后千万不要再和陈小满见面了,他好端端的跑来说这些,你以为真是为你好?分明就是没娶到你心生妒忌,故意坏你好事,罗家那么富裕,你嫁过去是享福的,他是生怕你过上了好日子了!这种人,心肠忒恶毒,往后不要再搭理他,不然,早晚被他带沟里去。”
何招南不觉得陈小满是母亲口中的那种人,却也懒得反驳。毕竟,两人以后做不成夫妻,见面都少,没必要让母亲认同她心里的陈小满的模样。
*
陈小满回到家,饭菜已上桌,全家都在等着。
“爹,你们该先吃的,不用等我。”
“我们也不太饿,坐下吃吧。”陈丰收方才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儿子多半去提醒何家姑娘了,并不生气。事实上,儿子在发现何家人脾性后决定不结亲,已经让他很欣慰。
陈小满哑然。
祖孙四人帮人盖房子,东家都要管中午那顿饭。
但这顿饭吃什么,全看东家是否舍得。
不巧得很,最近干活的这个东家不太舍得粮食,一人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粥,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馒头,至于菜……就是地里自家种的菜。干了好几天了,一点肉星儿都没有,甚至都没放油。
帮着干活的一群人什么样的东家都遇见过,暗暗决定早上和晚上在家吃好一点。那点东西,只够垫吧一口。
在家的几人可能还不太饿,但祖孙四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陈小满坐了下来:“怎么会不饿?我都饿了,爷,快吃!”
今日天气不错,祖孙四人身上又是土又是汗,锅中烧了热水,吃完饭后一个个都去洗漱。
新修的浴房只有两间,总有人后洗,楚云梨在厨房收拾时,陈小满进来帮忙。
“娘,我提醒过了,但……她可能听不进去。”
楚云梨摇摇头:“即便她听进去了,甚至是找人打听清楚了罗家前头妻子生孩子时的事,也多半会被她的家人说服。”
若何招南是个有主见的,在与陈小满两年感情,且陈家愿意给四两聘礼时,就会努力说服家人嫁过来。
性格决定命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两日后,罗家上门提亲,何家答应了婚事。
而楚云梨正在做药丸子,这天家里也迎来了客人。
来的人是张老太太。
林大丫就是因为张家医馆才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而且这些年从张家医馆拿到了不少工钱,虽说是用劳力换酬劳,但也必须承认,张家给了她不少底气。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张老太太在陈家人乔迁之喜时来过,不过那会儿客人很多,到处乱糟糟的,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此时坐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笑盈盈道:“不错,家里打扫得挺干净。”
这会儿孩子在睡觉,陈婆子送来了茶水,客气道:“瞎收拾而已。”
“这可不是瞎收拾,带孩子还能这么干净,说明一家子都爱洁。”张老太太又寒暄了几句,才说了自己的来意,“你们家的老大今年二十?”
楚云梨嗯了一声。
当下又说虚岁又是实岁,乱七八糟的,她懒得多言,明显张老太太问岁数也不是真想知道陈大满的年纪。
“听说他媳妇回娘家以后很快就改嫁了?”
陈婆子颔首:“说是已经离开了府城。”
“哎呦,这都入了福门,怎么还不惜福呢?”张老太太这话带着几分追捧之意,但也是实话,她是真心觉得陈家婆媳好相处。
“是我们家无福。”陈婆子自谦,“留不住有福之女。”
张老太太一脸的不赞同,摆了摆手:“咱也不是外人,不说那些废话,今日我来呢,想给大满说门亲事,你们先听一听,成了最好,若是不能成,就当我今日是来串门的。”
听到这话,原本要出来见客的陈珠儿又退回了房里。
姑娘家不适合听长辈们谈婚事,不管是谁的亲事,都不能听。
楚云梨不急着给兄弟俩说亲,陈婆子却急,见孙女没有过来,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大满有福气,居然还能得您为他操心。只是,大满有个孩子,人家姑娘能接受?”
她怀疑张老太太牵线的这位女子不是个姑娘家。
张老太太笑了:“能接受,她那边也带个闺女。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陈婆子脸上笑容没变:“孩子几岁了?那女子多,大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先前的婚事……”
“是我娘家一个远房表姐的孙女,住在桃园村,之前嫁到了桃花村,她婆家兄弟多,男人一死,婆家就把她赶了出来。那些无德的长辈不缺孙子孙女,竟然连孩子也不要。”张老太太说起这个,气得拍大腿,“我娘家那个表姐不管事,家里的事都交由几个儿媳妇作主,那侄孙女的亲娘又是个糊涂的,竟然还想把人送回娘家去……关键那不是个好人,男人是个吃喝嫖赌,前头的媳妇就是受不了他的胡闹才跑了,为了扶持娘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
她说起娘家,语气一言难尽。
“我是看那孩子可怜,你们家又厚道,肯定会善待于她。别的我不敢说,我那孙女成亲之前就是一等一的勤快人,肯定比大满前头的媳妇要勤快孝顺,长得也不差,就比大满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你们陈家的族人不多,若是婚事能成,咱们两家就是亲戚。对了,那是杜仲的亲姐姐。”
楚云梨并没有因为那女子带着个孩子就否定这门婚事,只要陈大满愿意,她就可以操办。陈婆子也是这样想的,媳妇年纪大,也有大些的好处。但听到是杜仲的姐姐,陈婆子憋不住了:“不行不行,我不想给大满娶一个比他年纪大的。”
张老太太一愣:“大有大的好啊,而且她真的很懂事,带的那个孩子都六岁了,进门后刚好可以照看弟弟,以后还能和杜仲守望相助……”
楚云梨垂下眼眸,快别提杜仲了吧。
陈婆子就是被杜仲给吓退了。
婆媳俩那些年也算亲如母女,甚至林大丫跟亲娘之间还不如和婆婆亲近。关于杜仲想要夺林大丫差事和悄悄换两次药材的事,林大丫回来说过。
陈家人做事很踏实,不义之财绝不取,触犯律法的事情绝对不碰。杜仲的所作所为在陈婆子看来就是拼命往大牢里挤。
陈婆子连连摇头:“挺可惜的,岁数小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