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陈丰收越说越气,看着窝囊的蹲在角落里的儿子,实在气不过,起身踹了一脚。
陈小满被踹得趴倒在地,吭哧吭哧道:“我知道。”
所以他没有要死要活,逼着家中长辈去下聘。
长辈们和善,如果他铁了心要娶何招南,想来祖母和母亲也会如他的愿。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一定会让长辈们伤心。
“知道就好。”陈丰收冷哼,“还不算是无药可救。”
*
那天后,何家再没有登过陈家的门,很快就传出消息何家请了媒人,要给女儿找一门上好的亲事。甚至还先给了媒人二钱银子的谢媒礼,以此表示他们只想让女儿有个好归宿,并不是真的想卖女儿似的许亲。
媒人说成一门亲,谢媒礼一般是一钱银子加上礼物若干。
何家上来就给二钱,还承诺说事成后还会给二钱,真的算是大手笔。
之前那些私底下嘀咕着何家要那么高聘礼是卖女儿的人,此时都闭了嘴。
陈小满听到了消息,冒着雨在自家院子里蹲了半宿,此后,就往常一般跟着父兄出门干活。好像曾经的心上人不存在,即将谈成的婚事也没有过似的。
楚云梨不打算在医馆中长干。
最近她如常上工,实际上干的活儿要比以前多,她如今的身份有点像是医馆中的大管事,晒药材,打扫屋子内外,给各个药柜添药材,还每日都将剩下的药材整理成册,用了多少,剩下多少,翻开账本就一目了然。
当年林大丫十岁从村子里出来时,大字不识一个,认字和整理账册的本事都是在医馆之中学的,她一个乡下丫头为了学会这些,私底下费了多少心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最近楚云梨除了干这些之外,还有意将手头的事情交给药童之中一个叫杜仲的去办。
这个杜仲也是郊外村子里来的小子,据说和张老太太是远房亲戚,从去年起,杜仲和张老大夫的小孙女就常常同进同出,婚事还没定下,但认识的人都知道,两人成亲是早晚的事。
杜仲很有野心,早已看不惯林大丫。
林大丫没来那几天,都是杜仲在管着医馆的事。
原先林大丫将自己手头的这份活计看得很重,她认为自己离开了张家的医馆后,没有谁会给她五两银子的酬劳。当然了,她学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会一点,凭着自己的本事也能找到一份工钱不错的活计。但是,半辈子都在张家医馆中度过的她,最想要的是安稳,对于去外头找活干有种恐惧感。
知道杜仲想和自己抢活干,她是千防万防,平时除了干活,还得斗智斗勇。
杜仲偶尔会去外头买些药材来换下医馆中的好药材,林大丫第一回 发现时,跟张老大夫说了。
张老大夫将杜仲臭骂了一顿,却也仅此而已。
庸医误人,药材不是好的,有了好方子也治不好病。
药材的品相有多要紧,所有的大夫都明白。
杜仲只是被骂了一顿,认认错事情就过去了。林大丫从那以后忽然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区别。
在张家人的眼中,杜仲是自己人。
她一个外人跑去搅风搅雨,只会被人讨厌。
从那之后,林大丫将药材看得很紧,不给杜仲插手的机会。但还是被杜仲钻了一回空子,不过,她有及时发现,还将杜仲抓了个正着。
杜仲并不想挨骂,悄悄将药材换了回来,这一次,没有惊动张家的任何人。
楚云梨放权,处处让热心的杜仲帮忙,她做得很明显,张老大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这天得空后,找到了在后院翻晒药材的楚云梨。
“林娘子,你最近……”
张老大夫不好问别人的家事,沉吟了下,道:“杜仲太年轻了,还需要历练一番,你别太信任他。”
楚云梨笑着道:“我看杜仲挺热心的,很喜欢帮我的忙。”
张老大夫叹气:“他办事远远不如你稳重。”
“老大夫,我一直都特别感谢你们家这么多年以来对我的照顾。”楚云梨笑吟吟,“我那儿媳妇回了娘家,婆母年纪大了,家中孩子无人照顾,我要回去照看孩子了。”
张老大夫看她最近的所作所为,就猜她可能是生了去意,但又觉得林大丫一直很在意医馆,办事处处妥帖细致……如此用心,自然也是想继续留在这里做事才对。
此时听到了这番话,张老大夫很是意外:“你不干了?你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吗?”
楚云梨点头。
其实没商量。
不过,陈丰收和妻子辛苦这么多年,建好了房子也还能剩下不少积蓄,他不止一次说过让妻子在家里歇一歇。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张家医馆愿意给那么高的工钱,林大丫平时的活计并不轻松。尤其林大丫跟他说了杜仲的野心和张家医馆众人对杜仲的纵容后,陈丰收就说过让她辞工的话。
真辞工了,陈丰收不会对她有任何不满。
张老大夫一脸怅然:“我以为你会在这里干到老呢。”
楚云梨乐了:“那您可想错了,我年纪越来越大,再想为孩子撑着,也总有死的那天,与其一直护着他们,还不如让他们自己出去打拼。省得我们这些长辈一走,底下的孩子们畏首畏尾不知所措。”
“你倒想得通透。”张老大夫叹气,“那就再干一个月,这一个月中,杜仲就拜托你了。”
楚云梨:“……”
合着林大丫以为自己能干到老的活计,只是她自己以为。张老大夫都在考虑辞掉她了。
方才句句都在挽留,但很快就能接受,并且都选好了接任的人。
“医馆照顾我这么多年,我这心里只有感激的份,您放心,我一定毫无保留。”
就是不知杜仲两次换药材是为了给林大丫添堵,还是看中了这里面的好处。如果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等杜仲做了大管事,张家医馆怕是会有些麻烦。
和张老大夫谈过以后,楚云梨愈发懒了,将手头大多数的事情都交给杜仲,每日都晚去早归。
很快她就发现,躲懒后张家人待她愈发和善,张老太太更是把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都送了不少给她。
往常张老太太做点心,林大丫最多就是能分到两块尝尝,从来没有带回家过。
楚云梨得空了,开始给孩子准备冬衣。
半岁左右的孩子能吃米粥,楚云梨又想法子找来了一只奶羊,大多数的时候喝羊奶,一天吃一两顿米粥。孩子并没有因为断奶而变瘦,还愈发白白胖胖。
*
高盼盼刚回家时,想着陈家人一定会来求她。
即便是陈家人舍得她,也绝对舍不得让孩子饿肚子,而且,孩子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她在带,陈家人从老到少个个都忙,就连待在家里的陈婆子,也要伺候全家的吃喝拉撒,没有什么空闲。
高家夫妻也这样想。
他们认为陈家人让女儿回娘家是一时冲动,等发现摆弄不了孩子,肯定会登门求和。
当然了,女儿的脾气也要改。
高盼盼回家以后,天天被亲娘念叨,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陈家人一天没来,两天没来,到了第三日,高家夫妻彻底慌了。高盼盼则是从一开始的欢喜变成了失落。
高母一天要往门口望八百次,转头看到女儿在吃东西,憋不住了:“孩子饿了三天,你一点都不担心?”
高盼盼垂下眼眸:“那老虔婆对孩子很耐心,又舍得买粮食,不会让他饿着。”
她这两日没喂孩子,胸口很痛,连饭都不敢吃。但听生过孩子的妇人说,第三日以后疼痛会慢慢减轻,之后就没有奶了。
高母瞪着女儿,她生养了姐弟俩,孩子在吃奶时,她真的舍不得把孩子交给旁人,是真的不放心。
“没心没肺的东西,那是你十月怀胎从你身上落下来的肉!”
高盼盼不以为然:“不管我养不养,孩子都能长大,他是我生的,不会不认我。”
高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气急反笑:“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男人?”
“娘!”高盼盼吼道:“你再大点声,让所有人都见好了。”
高母:“……”
“陈家到底哪点不好?你都去了近两年了,人家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能够找到这种婆家你就偷着乐吧。想当年你娘我才进门的时候要伺候全家,怀着你了还出去捡柴……简直要笑死人,住在城里的人居然要出城去砍柴回来烧火。”她越说越气愤,“你在我肚子里九个月了,你奶还让我出城,我在林子里一脚踩空,滑了好几丈远,回来的当晚就生下了你,明明是他们让我去干活出了意外,看到生下来是个姑娘,你奶还骂我不小心,把她孙子摔没了……”
事情过去了多年,高母每每回想起,还是险些被气死过去。
高盼盼刚懂事那会儿听母亲说这些过去,也会心疼母亲。可听了太多遍,心里都麻木了。
“娘,我去睡会儿。”
“睡个屁!一天天就想着睡。”高母看了看天色,“收拾一下出门去陈家。”
高盼盼起身进屋:“不去!”
高母看着女儿,感觉自己头上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孽障!
*
楚云梨这天在医馆之中给药柜补药时,看到了穿戴一新的陈柔儿。
林大丫在医馆中多年,家里的几个孩子都来过。张家人都认识陈柔儿,此时却有些不敢认。
陈柔儿一身广袖流仙裙,纤腰楚楚,看着格外美丽。
小张大夫都呆了呆。
小张大夫要比陈柔儿大五六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柔儿?”
陈柔儿嗯了一声。
“娘……”
楚云梨打断她:“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别叫我娘。你若是来看病的,就规规矩矩坐下把脉,若是来找我,赶紧滚出去!这里是医馆,不是你炫耀的地方。”
陈柔儿一脸委屈:“我想要过得好一些,这有错吗?”
楚云梨转头看向张老大夫,还没出声,老大夫已经摆摆手:“去吧去吧,明儿再来。”
在医馆之中吵架,多多少少会影响医馆的生意。
楚云梨出门后往菜市走,陈柔儿的留仙裙好看是好看,就是要在地上拖着,菜市那边很脏,这身衣裳去过一趟,回来后可能洗都洗不干净。
无奈,她只能悻悻而归。
*
另一边的高盼盼在回娘家第五日后开始出门,每天早出晚归。
高家人也忙,不可能天天守着她,高盼盼早出晚归的事情高家人一开始没发现,直到这天人没回来。
一家子下工后,发现高盼盼人不在家中,深夜了还没回,高家人当然想找人,但他们也怀疑高盼盼去找那个男人了,并不敢把事情闹大。
高家夫妻带着儿子撵了一趟,果然在那男人的家里找到了衣衫不整的女儿。
高盼盼头发是散的,高母看到女儿这模样,怒火上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脸了,好歹也顾及一下我和你爹,人活一张脸,你做出这种丑事,真不怕被人笑话吗?以后你还怎么见人?”
高母越骂越崩溃。
高盼盼满脸不以为然:“你再大点声,我就能和赵郎在一起了。”
闻言,高母的哭声和谩骂全部都消失在了喉间。
高盼盼和赵文书两年前就开始来往,高家人从知道二人有私底下往来后就一直想方设法阻止二人在一起。
赵文书男生女相,特别斯文,肌肤白皙如玉,比个女人还好看。
倒不是说高家人以貌取人,认为他看着像个女人不值得依靠,也不是因为赵文书家贫。
恰恰相反,赵文书挺富裕的,只不过他的那些银子不是从家中长辈手中得来,也不是他做生意赚取,而是他从十岁起就在百花街上工,晚出早归,那边接待的是各种寻欢作乐的客人。
赵文书口口声声说他只是在花楼之中帮人倒酒,偶尔会去台上说书。
高家夫妻不答应女儿嫁给他……眼看女儿执意,也退让过,私底下还找那些经常去寻花问柳的客人打听过赵文书的名声。
想着若真的如赵文书所言,女儿非要嫁,便也随她去。
结果,知道赵文书名声的人,都说他是其中一间花楼的花魁……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男客。偶尔还会跟着男客人一起出去过夜,甚至还一起去过外地。
明面上说是清倌,但谁都知道,只要银子给得足,就可成为赵文书的入幕之宾。
那些经常眠花宿柳的男人,很容易得花柳病。
那个病治不好,死得还很不体面。
高母以前就怕女儿脑子不清楚,失身于赵文书,再给染上了病。以极快的速度强势地将她嫁给了走路要大半个时辰之外的陈家。
此时看到女儿这衣衫不整一副春色的模样,高母的脑子都要炸了。
“盼盼,你是真不怕得病,真不怕死啊。我和你爹尽心尽力教养于你,从小没短过你的吃喝,你怎么就长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高家夫妻在赵文书面前没少甩脸子,却也没说出“得病”之类的话,如今高母这话一出,那是一点都没给赵文书留脸面。
“娘!”高盼盼强调,“我已经是赵郎的人了,陈家那边,我不会回,现在也回不去。陈大满不会再要我,所以,你死心吧。”
原本陈家就有意断亲……高母还想着尽快说服女儿回陈家认错,以后变得勤快点。如今女儿没变勤快,也没能取得陈家人的原谅,却还在外头和其他男人弄成这副样子,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高盼盼是真的回不去了。
高母难以接受,也真的特别伤心:“随你,以后我不会再管你死活了。”
她险些站立不住,被父子两人搀扶着回家。
休整了一宿,高家夫妻到了陈家。
彼时陈家祖孙四人已经出门干活,原本楚云梨也该去医馆了,只是最近医馆中的事都是杜仲做主,她可以中午再去,于是留在家里帮祖孙俩带孩子。
高家夫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两个人都蔫蔫的。
陈婆子开的门,看到二人这般模样,心下稀奇:“这是……”
高母在家里就已经设想了好几次要怎么跟陈家人开口,真到了这一刻,真的张不开那嘴,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高父抓着她:“亲家母,对不住。”
陈婆子面色一言难尽:“这是出了何事?是不是盼盼她……”
“我们家没养好女儿,对不住你们。”高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丫头她……她不肯回来。”
高家夫妻回家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到陈家来把话说清楚。
夫妻之间就没有不吵架的,高家夫妻俩一直认为女儿和女婿之间的矛盾没有深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陈家人现在没来接女儿,日后也多半要来接。
他们不可能等陈家人都来接人了才说实话……那也忒不厚道了些。
楚云梨看两人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的模样,去厨房拿来了茶水。
夫妻俩一人喝了两杯热茶,心情平复了不少。原本高母过来只是想跟陈家人说两家婚约作罢,让陈家不再去接人。可今日登门后,陈家没有对他们甩脸子,还给送茶,她就憋不住了。
接下来,楚云梨听夫妻俩说了高盼盼身上发生的事。
高盼盼不知何时和那个赵文书认识了,非君不嫁,成亲之前就跑到赵家去打扫洗衣。
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气坏了高家夫妻,两人还威胁了女儿,如果不肯好好相看,他们就把赵文书在百花街干活的事情全部宣扬出去。
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说起来很不好听。不知道赵文书是怎么劝的,反正高盼盼乖觉地和陈大满相看了,成亲了也没闹幺蛾子。
说到这里,高母强调:“亲家母,你放心,我女儿在成亲之前绝对没有被那个姓赵的占便宜,福歌儿绝对是陈家血脉。”
高父叹气:“养出这种孽障,大概是我们夫妻的劫,就是拖累了你们,实在是对不住。”
夫妻俩满脸歉意,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陈婆子都不好意思问当初给的四两聘礼了。毕竟,高盼盼到底是为陈家人生了一个孩子。
楚云梨一直没出声,此时开口:“我们家就没打算去接盼盼,家里有奶娘,孩子不会被饿着。关于她有个相好的事,我隐约听人说过,其实她若是和那个男人断绝来往,好好和大满过日子,我们家也不会揪着她过去的那点事情不放。”
高母苦笑:“是是是,是盼盼的不对,她太懒了。”
楚云梨摇头:“不只是懒,她是心里没有大满。除了自己,她谁都不在乎,包括孩子!这就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所以我才不要她。”
说开了以后,高家夫妻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保证说不会让高盼盼在城里住太久,会尽快让她离开府城,此后半生,如无意外,都不会再让她回家。
听到这儿,楚云梨总算明白了上辈子高盼盼为何会那么快就出了城。想来,这里面也有高家夫妻的催促在。
高母在回去的路上,又哭了几场。
夫妻俩到家时,高盼盼竟然回来了。
昨儿在赵家,高家夫妻再对女儿恨铁不成钢,再想动手,到底还是忍住了。
真打了起来,会被赵家的街坊邻居们看笑话。
但这会儿家里只有自己人,而且房子的院子是修好了的,高父是越想越气,扯了一根绳子对着女儿狠狠抽去。
高母舍不得女儿挨打,却没有上前去拦着,还尽量不打扫揍人的男人,想关门也是从角落里摸到大门口。
高盼盼回来原本是有话要说,还没张嘴,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眼瞅着还要挨打。
她当然不会乖乖站着挨打,满院子的乱窜。
年轻人身子灵活,高父打不到人,把自己气得够呛,一怒之下,直接将手中的棒子扔了出去。
棒子敲到了高盼盼的背,她往前扑倒,摔到了地上。伤倒是没多重,就是磕到了牙,再抬起头来时,满嘴的鲜血。
高家日子不宽裕,但高盼盼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很少受伤,这一下,痛得眼泪直流。
“爹!”
高父根本就不管女儿回来的缘由,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出去,从今往后,我们高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限你三日之内跟那个狗男人一起出城,往后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养出你这么个孽障,老子嫌丢人。”
他怒火冲天,骂得很难听。
高盼盼眼泪汪汪,她回来时想说让家里人准备一下,赵文书要上门提亲。
为了和心上人光明正大在一起,她盼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梦想成真,原本很高兴,结果回家却听说夫妻俩去了陈家,当时高盼盼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家一挑拨,爹娘恨毒了她。
“我走就是!”
高盼盼捂着受伤的嘴往外走,边走边哭。当真很快就和赵文书一起离开了府城。
*
胡三爷今年四十整寿,他从来就是个好色的,家里妻妾一群,还养了不少通房丫鬟。
如今的胡三夫人,已经是第三任了。
前两任都想要管一管胡三爷,不让他如此风流,然而根本就管不住,夫妻俩为此互相看不顺眼,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只落下一个相敬如宾。
胡家的长辈不管胡三爷如何乱来,但嫡妻必须由家中长辈指定。
三位夫人,一个比一个善妒,一个比一个手狠。
倒不是胡家长辈不想让三爷夫妻和睦,而是真心希望他收收心,长辈们事务繁忙,只能将约束胡三爷的重担交到他妻子手中。
这第三位夫人下手挺狠,但凡是胡三爷带回去的女人,要么被发卖,要么被打成重伤丢命。
闹出了人命,胡三爷脸面也不好看,因此,后来他看中谁,都是把人放在外头的院子里。
陈柔儿如愿住进了胡三爷为她准备的两进院落,而她不知道的是,周围一排五间院落都是胡三爷的女人。
这几处院子是胡三爷年初才置办的,胡三夫人不知道。
就凭着陈柔儿的恩将仇报,楚云梨怎么可能让她如意?
于是,就在陈柔儿跑去医馆挑衅的第二天,胡三夫人就收到了一封信。
信上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胡三夫人拿着信,原本还以为是自家老爷外头的相好前来挑衅,打开后看见信上所言,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准备马车,去七星街。”
七星街不算繁华,这边都是大大小小的院落,反正这边的院子不便宜,能住七星街的,绝不会是那种靠卖苦力为生的普通人家。
胡三夫人不想吵着别人,到了七星街后直奔信纸上所在的院落。
彼时陈柔儿正惬意地坐在院子里喝茶,最近是深秋,好多果子都过季了,她吃的是二钱银子一盘的贵子糕。
其实就是花生和红枣做成的糕点,味道不错,原料寓意也好,因此价钱格外高些。
胡三夫人气急攻心,特别想一脚将院子门踹开,但她也不是傻子,万一里头不是三爷的女人,那她就被人利用了,肯定会得罪人。
她让身边丫鬟去敲门。
开门的是伺候陈柔儿的厨娘。
胡三爷不想让自己外头养女人的事情被妻子得知,要么是让绝对嘴严的心腹去照顾着,要么就是直接从外头请那种不知道他身份的人。
厨娘是后者。
当厨娘看到门口一个穿着讲究的丫鬟时,还以为人是来问路的,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丫鬟一把推开厨娘闯进院落,然后就看见了屋檐底下惬意的陈柔儿,当即冷笑了一声,质问道:“你们东家是谁?”
胡三夫人双手环胸,缓缓踏入院落。
她嫁进门才五六年,胡三爷今年四十,胡三夫人才二十出头。
胡家的长辈为了让胡三爷收心好好过日子,没少花费心思,比如在给他娶妻时,除了要求家世才华,还特意选了个貌美的。
胡三夫人养尊处优多年,肌肤白皙如玉,浑身气质高华,一身大红色衣裙都压不住她容颜的艳丽。
陈柔儿看到门口走进来的贵夫人,下意识从躺椅上起身,整个人都变得乖觉了不少。
厨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陈柔儿也没见过胡三夫人,但看到面前女子,她却瞬间就明白了来人是谁。
胡三夫人冷笑一声:“姓甚名谁?”
陈柔儿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磕磕绊绊道:“我姓江,江柔儿。”
“跟我家老爷多久了?”胡三夫人左右环顾一圈,原本想找个地方坐,但只有那个躺椅。她有些嫌弃,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立刻奔进屋中去找椅子。
直到胡三夫人坐下来了,陈柔儿还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我家。”她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捉奸拿双,这会儿胡三爷不在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死不承认,那她与这胡三夫人就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胡三夫人敢对她动手,那就是无缘无故伤害无辜之人,她可以衙门告三夫人!
当然了,告是不可能告的,但陈柔儿觉得,胡三夫人应该不会蠢到在还没有查明她身份时就动手。
“我不认识你,也没邀你们进来,都出去。”
胡三夫人呵呵,下巴微微一抬。
抬下巴的那个动作很是伶俐,丫鬟微微一点头,气势汹汹走到陈柔儿面前,对着她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陈柔儿头被打偏了,口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她有些茫然,下意识质问:“你们凭什么打人?”
丫鬟再次甩了一巴掌:“少装傻,夫人既然能找到这里,对你的身份自是门清。这不是你不承认就能糊弄过去的事。快回答夫人的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胡三夫人染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在扶手上轻敲:“我已经让人去请三爷了。在三爷没来之前,你最好想一想自己以后要走的路,若是选中了死路,谁都救不了你。”
陈柔儿心中一寒。
她用手捂着脸,不想显得自己太卑微,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她扭头大吼:“去给我煮两个鸡蛋来滚脸,你!给我请个大夫来,让大夫带上伤药,要好药!”
一个厨娘和两个丫鬟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实则三人早已发现了不对,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三人早已对陈柔儿的身份有所怀疑。
好好的妙龄女子,居然和一个足以做爹的男人在一起过夜,平时还很是亲密。
正经夫妻可不会不分白天黑夜的到处腻歪,两人甚至荒唐到在院子里的亭子里就……滚作一团。
胡三爷来得很快。
三夫人在院子里还没坐上半个时辰,胡三爷的马车就到了门口,他急匆匆进了院子,还让身边的随从关上了大门。
“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三夫人呵呵:“你金屋藏娇,我还以为是个绝色,没想到就一个小家碧玉。”
这不是三夫人故意贬低陈柔儿。
两人的长相完全不同,三夫人容貌艳丽,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陈柔儿容貌上佳,还是打扮过后的才这般容色。
三夫人看着容貌普通的陈柔儿,真的是越想越不甘心,冷笑道:“家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祸祸,老爷真是不挑,是个女人就能扑上去,真找几个绝色,本夫人也认了。可你瞧瞧,你找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跟这种人共侍一夫,那是侮辱了本夫人。”
陈柔儿:“……”
她张了张口,却又知道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而且这山夫人一看就不好惹,上来就甩了她两巴掌,她要是敢还嘴,绝对还会吃亏。
如今她已经是胡三爷的人了,不可能离开胡三爷,而他也不可能休妻。
换句话说,陈柔儿以后还得看三夫人的脸色过日子。
胡三爷叹气:“夫人还是这么大的气性,倒是容我解释一下呀,我那天在外头喝醉,醒来这女人就躺在身边,她还威胁我……我是被人给算计了,不得已才把人放在这里照顾。也不知道是哪个长舌的把事情捅到了你这儿……我知道夫人很生气,但你应该先问问我嘛!”
三夫人根本就不相信男人说的这番话。
但话又说回来了,男人还愿意糊弄她,证明就还在乎她,做人得精明一些,但不能精明在面上。三夫人半信半疑:“真的?”
胡三爷点头:“真得不能再真了。夫人,咱回吧,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
“既然算计你,咱们不敢明着对付她,如今她都是你的人了……”三夫人眼神一转,计上心来,“她都愿意跟着你了,肯定想要一个名分。这样,我派媒人去她家里提亲,给一份丰厚的彩礼,回头接她进府做姨娘,到时,妾身肯定给老爷讨个公道。”
陈柔儿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之前胡三爷就跟她说过,如果入府做姨娘,哪怕是贵妾,也得应付家里大大小小的主子,她见了谁都要随礼,谁都能骂她几句,挨打受骂的都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受着。
若说陈柔儿之前还怀疑胡三爷是不想给她名分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她,今日见识了三夫人的手段,她早已打消了怀疑。
最重要的是,胡三爷方才那番解释完全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她的身上,好像两人在一起是她逼迫了胡三爷。
入不入府且不提,万万不可让三夫人误会啊。
“不是这样的!”
胡三爷看着她的眼神格外严肃。
陈柔儿对上那样的目光,浑身从里到外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