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5章
周平原本的打算是将昏迷的外甥女从地道偷到另一个庄子上藏起来,他平时事务繁忙,出城也不方便,回头再找机会将人挪回城里。
但他没想到外甥女没晕,还特别清醒。
此时他有些踌躇,一是退回去,之后再找机会迷晕了外甥女带走,二是现在就把人抢走。
他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迟则生变。
万一外甥女怀疑他了,馒头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家里其他人,甚至是告诉了张家,他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将她藏起来。
一想到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她穿上嫁衣嫁给别人,再和其他男人一起做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他心中就特别恨,恨不能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这世上有律法,不能让人随心所欲地发脾气。周平想要得到外甥女,却也没想过为了外甥女杀人。
杀人是要偿命的。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不用走到那一步。
周平心下一横,打定了主意,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一步步靠近,忽然朝着躺椅上的人扑了过去。
手刚要碰到女子的肩膀,眼角银光一闪,周萍大惊,想要往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胸口一痛,血光飞溅,周平痛得后撤的身子狠狠摔倒在地。
常年养尊处优的老爷在身上受伤后,爬都爬不起来。
也是因为面前是一个弱女子,周平不觉得有逃走的必要。
楚云梨抓起染血的匕首起身,站在了周平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虾子的人。
“你想做什么?”
周平痛得直吸气,事情不成,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想法,干笑道:“我看你身上有灰,想帮你擦……你怎么能拿刀捅我?”
楚云梨呵呵:“你有病,所以养出来的孩子也有病。至于我为何拿刀捅你……没有理由,就是想捅你!”
周平:“……”
“我……我走了……”
楚云梨呵呵:“又从地道鬼鬼祟祟回?既然你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
她扯着嗓子喊:“来人!”
小喜她们立刻推门而入,看到屋中的周平,顿时脸色骤变。
“大爷何时来的?”
楚云梨冷笑:“去请舅母过来接人!”
周平干的这些龌龊事,必须要让柳氏知道。
柳氏善妒,嫉妒了已经死去的张母多年,在知道周平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后,肯定会很生气。
果然,还在温泉池子里的柳氏听到丫鬟的禀告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大爷在哪儿?”
丫鬟不敢抬头:“在张姑娘的房中。”
所有人都知道柳氏很生气,不敢再称呼张金秋为表姑娘。
如今的张金秋在柳氏心里,那都不是客人,而是仇人。
柳氏裹着披风,头发还是湿的,气势汹汹奔到了楚云梨的房中。
楚云梨早就打理好了自己。
周平没有试图逃走。
这整个庄子都是周家的人,周家主知道他的想法,往日里也没少警告过……周平身上有伤,血越流越多,他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都瞒不住,而且今日之事,还有不少辩解的余地。
柳氏怒火冲天进门,那门板半开不开,她一怒之下还踹了一脚,看到地上的周平,气得声音都变了。
“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她早就知道男人对外甥女抱着不伦的情谊,但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夫妻多年,周平还算循规蹈矩,他是个生意人,很会权衡利弊,从来都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柳氏以为,他心里再想,也绝对不会踏出那一步。
结果呢,事实摆在眼前,狠狠扇了她几个大巴掌。
“周平,你都是快要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自己不要脸,也不要连累我丢脸,再说,你还有儿子,还有闺女要嫁人啊。”
她满脸的愤恨。
周平脸色淡淡:“你再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吵过来,最好是把邻居也吵来。”
此言一出,柳氏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她满脸是泪,心里是越想越气。
可是再生气,她都得为男人遮掩这些丑事。
毕竟,事情闹出后,丢脸的不只是周平一人,她和几个儿女的脸面也会被人扯下来放在地上踩。往后在孔家和其余两个亲家面前,也别想再抬起头。
柳氏差点没被气疯:“你……我都不知道你的脸皮有多厚,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我是欠了你的吗?是不是上辈子绝了你家祖坟?要不然,怎么会摊上你这种畜生?”
她越说越气,又扭头怒骂身边婆子:“还不快去请大夫!记住,大爷是发现了屋子里的暗道,一路摸索过来,结果被表姑娘误会是贼人,表姑娘是以为伤的是贼人,所以误伤了大爷!都听见了没有?”
对于柳氏的遮掩,楚云梨一点都不意外。
大夫很快赶到,周平包扎了伤口,被护卫抬回了柳氏的屋子。
*
原本夫妻俩是分房睡的,但周平受了伤,柳氏说不放心他一个人,要和他睡一起,顺便照顾他。
周家其他人没有对柳市的那番说法生出怀疑,当天回去后,开始排查屋子里的暗道。只有周青茹察觉到了不对劲。
全家人仔细翻过发现暗道只有一条,只通了周平和张金秋的屋子,出口在后山一个密林之中,那地方离官道很近。
周平请人挖通道是最近的事,本就是赶工,自然不会挖太多,他当时就想过了事情失败的应对之策,从他的屋子还会通往另外两个厢房。
也因为此,周家人发觉了那简陋的暗道之后,除了看出土有点新,没有人怀疑到周平对张金秋生出了不轨之意。
周平往日里是个端方之人,伺候他的所有女人都是由妻子安排,他并不风流,也不下流,除了周家母女,愣是没谁发现他对张金秋有不该有的感情。
夜里,楚云梨正准备躺下,外面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周青茹的声音:“表妹,你怕不怕,我来陪你睡。”
周青茹知道表妹看出了父亲的那些龌龊心思,正常女子碰见这事,肯定会怕得睡不着。
门被推开,周青茹走到了床边:“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睡,咱俩换屋子吧。”
亲爹总不可能从暗道过来找她这个亲生女儿私会。
楚云梨摆摆手:“我喜欢一个人睡,也不想折腾,你回去吧。”
周青茹站在床前不肯走,楚云梨似笑非笑:“你爹都受伤了,只要不想伤口崩裂,他最近几天都不会下床。”
更不可能去爬暗道了。
周青茹一想也对:“那……若是遇上了事,你就喊我,我住你隔壁,你大点声喊,我肯定能听见。”
“这庄子是周家的,能有什么事?”楚云梨摆摆手。
她翻了个身,被子没有蒙耳朵。
说是睡觉,其实她有支着耳朵听柳氏房子里的动静。
周平做出这种事,柳氏肯定会生气,夫妻俩吵架是必然,很有可能还会打起来。
柳氏看着床上的男人,只觉得头疼。
“你是畜生吗?怎么能对晚辈……之前你还想让九月给你做儿媳妇,你现在在做什么?跟自己的亲儿子抢女人,你可真出息。”
她越说越气,反手就给周平一巴掌。
周平胸口受伤,不敢乱动,他也不想和妻子多说话,闭着眼睛假寐,挨了这一巴掌,他气得睁眼怒吼:“我做什么了?怎么就畜生了?这好好的庄子里有了暗道,我过去查看一番有何不对?不过是刚好连通了九月的屋子而已,你也说了那是未来儿媳妇,我怎么可能……”
柳氏气笑了。
“姓周的,别人不知你那些龌龊心思,我可清楚得很,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什么叫好好的庄子有了暗道,如果不是你找人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她别开了脸,胸腔中一股气浪翻滚,气得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她想放缓呼吸,可根本就做不到,越想越怒,哽咽道:“你怎能如此随心所欲?人到中年了,你自己不要脸,总要为儿孙考虑一下啊。”
周平强调:“如果不是你当年下药,我早已和表妹双宿双栖。”
“你……”柳氏咬牙,“我后悔了!早知道你会惦记她那么多年,我绝对不会找你!”
周平冷哼:“你毁我一辈子,现在才来说后悔,不觉得迟了吗?”
“你不许去找九月。”吵归吵,事情还得解决,柳氏努力平复心情,“从庄子上回去后,我就把九月送回张家,姑娘家身上有婚约,也该回家备嫁!”
周平皱起眉来,他在张金秋的屋子里受伤后,因为自己的那些心思再也瞒不住,没想到都没引起众人怀疑。
他心里又在盘算着下一次。
下次一定能成,必成!
“都说了等父亲生辰过后再送她回家,你现在就送,难免惹人怀疑。”
柳氏瞪着他:“你还没有打消念头?”
她差点没被气死。
这一次是糊弄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气得呼吸不畅,感觉自己随时会晕过去,干脆起身去院子里透气。
庄子上的花草远远不如周府内的精致,他们院子里是一棵桃花树,此时上面挂了桃子,桃子还没长大,看着枝繁叶茂。柳氏站在桃子树下,伸手摘了叶子,狠狠撕扯。
边上的丫鬟吓得不敢出声,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主子发现,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柳氏绝对不允许周平败坏儿女的名声,扯着扯着,她冷静了下来,狠狠把手中的残枝碎叶一扔。
“过来,帮我买点东西。”
她低声对着心腹丫鬟吩咐了几句。
丫鬟一愣,不敢看主子神情,忙不迭答应下来,当即准备马车回城。
天色已晚,进不了城,丫鬟在城门口等到天亮,开门后第一个闯进城内,找到一间医馆,买了想要的东西,坐上马车即刻赶回了庄子。
丫鬟一路不敢耽搁,回到庄子上,所有主子都还没起,她抓着那副药进了柳氏的屋子。
柳氏看见丫鬟,从来都在天亮后才起床的她,难得的在天蒙蒙亮时就披衣起身。
“去小厨房。”
柳氏亲自把药放进了药罐之中,神情恍惚地往里掺水。
丫鬟急忙上前将药罐搬过来熬着,一刻钟后,药罐翻腾。
柳氏一直都在恍惚中,直到丫鬟轻声唤,她才回过神来。
“给我吧,今早上的伤药别熬,中午再熬。”
丫鬟答应了,看着主子端着药碗离去,丫鬟松了一口气。
亲自灌药好啊,省得主子后悔了又来找她麻烦。
“夫人,大夫说药效极烈,喝了后就再无转圜,您……您要慎重。”
柳氏微微颔首,为了孩子的名声,这药必须灌。
楚云梨一直让人盯着柳氏那边的动静,得知柳氏其中一个丫鬟昨天连夜回城,一大早就赶回来以后,她用过早饭就兴致勃勃地去找柳氏请安,顺便还拉上了周青茹。
周青茹几乎一宿没睡。
她和柳氏的想法一样,以为周平心里再怎么喜爱张金秋,应该也会将感情压在心底,绝对不敢伸手。
可他偏偏伸了手。
还挖好了地道要把人偷走。
周青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满腔的胡思乱想又不敢告诉别人,一整晚都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早上起来,周青茹眼底青黑一片,得知表妹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她面色一言难尽:“表妹,你就不怕?”
楚云梨反问:“有什么好怕的?有舅母在,她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周青茹却没有这么乐观,她知道母亲对父亲满腹怨怼,而且,以前父亲要是宠了哪个丫鬟,母亲都会骂那个丫鬟不知廉耻,骂丫鬟是狐狸精。
其实在她看来,那明明就是父亲的错。
父亲知道母亲善妒,却还要宠丫鬟,宠就宠吧,还专宠一人,这分明是故意惹母亲生气。
表姐妹二人到正房时,周平正在喝药。
楚云梨还在门口就闻到了屋中浓郁的药味,当即笑容灿烂无比。
“舅母,您昨夜睡得好么?”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柳氏脸色苍白,眼底的青黑比周青茹还有重上几分。
此时柳氏刚刚亲眼看着男人喝了药,亲自阉割了自家男人,此时心神俱震,根本就不想搭理外甥女。
“我这里没事,你们看完就回吧。”
楚云梨点点头:“舅舅,你好生养伤,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一些,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周平感觉外甥女在嘲讽自己。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一直都乖顺听话的小姑娘,如今竟然敢对他动手不说,还对他冷嘲热讽。
她哪里来的胆子?
何时变成这样的?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楚云梨好笑:“再不变,就要被你关起来当禁脔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周青茹万万没想到表妹那么大的胆子,竟然当着双亲的面挑破了父亲那些不堪的心思。
柳氏一巴掌拍在桌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都这么大了,现在竟还分不清楚?”
“舅母,你发什么火呀。”楚云梨面色淡淡,“我是个没娘教的孩子,你还指望我多懂事不成?不管我说什么,那都是正常的,而且,谁能想到待我如亲女的男人心里居然……”
“闭嘴!”周平怒喝。
楚云梨不紧不慢:“原来你也知道那些事见不得人啊。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呢?”
周平想说自己是情不自禁,可这件事情该被深藏,不宜拿出来说。
楚云梨起身就走。
周青茹急忙追上。
她忽然发现,表妹现在是什么都敢说,在这几个知道父亲心思的人面前说还好,若是跑到祖父或者是二叔三叔那里,日后父亲哪里还有脸面见人?
她的亲事……肯定也会受影响。
“表妹,等等我。”周青茹认为,她得盯好了表妹。
这才到了庄子上的头一日,周平就受伤了,在周家其他人看来住在这儿有些不吉利,也可以说这庄子和他们的八字相克。
因此,在柳氏提出住一日就搬回家时,众人纷纷答应下来。
住到庄子上的第三日,全家人用过早饭后,又开始浩浩荡荡搬家。
楚云梨没有回周府,走到半路时让马车拐到了张府所在的那条街。
周青茹没什么主见,得知表妹要回张家,她心里是赞同的,可又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告知长辈,怕是有些不妥当。
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楚云梨一个字都不听。
张家姑娘回府,消息传到妯娌二人那里,两人立即起身到正院去接。
楚云梨先去拜见了张家二老。
二老对她的态度很热情。
怎么说呢,二老的孙子孙女太多,平时又忙。张金秋小时候不懂事有拒绝过张家人的探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二老从那时候起,就不太喜欢张金秋这个孙女。
当然了,不洗归不洗,他们也没有嫌弃这个孙女多余,如今搬回来住,二老还是很高兴。
尤其孙女如今和冯家的公子定下了亲事……这可是一门好亲,至少在张家这一代所有姑娘里开了个好头。
妯娌俩亲自送楚云梨去院子里。
“这个院子不如你在周家的那个,但我们家人多,院子都这么大点,里面的东西若不喜欢,回头你让人换掉就是。”
刘氏说着说着,又掏出了一串钥匙:“这是你娘的嫁妆,之前我有进去过几回,将那些放久了的皮毛和料子处理了些,还有你娘陪嫁铺子的账本,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她说这些话时,一直盯着楚云梨的眉眼。
楚云梨眉目冷淡,却没有拒绝。
实话说,刘氏有点失望。
往日里那些铺子的盈利都由她收着的,如今要全部交还,真的犹如剜心一般疼痛。
当然了,该交就得交,刘氏也没想过能独占这些东西,除非……小小年纪的张金秋夭折。不然,大房只有张金秋这一个丫头,只要她出嫁,这些东西都属于她,公中还得出一份。
何氏看出来了二嫂的失落,唇角微翘:“九月,你一路奔波也累了,让丫鬟帮你安置吧,傍晚全家一起给你接风。”
楚云梨道过谢,亲自将二人送出门。
属于张金秋的院子占地还是挺广的,只是不如周家安排的院子那么精致。
这个院子应该是张家人随便分给她的,屋舍很多,像是家中男丁所住。
一般长辈给家中的子孙安排院子时,姑娘家会安排房舍少的,毕竟,姑娘家不会留客过夜,成亲了就走了。而家中的男丁不一样,平时会有友人借宿,成亲后还有妻妾儿女,平时还要有书房和待客的屋子,房间太少,根本不够住。
此处是属于大房的地盘,只是大房夫妻俩都已不在,只剩下一个张金秋……其他的院落都被分配给了二房三房。
张父所居的长子才能住的院子,如今住了二房。
张金秋多年不回,哪个院子住的谁,她只分得清一半。
楚云梨睡了一觉,天色渐晚,主院那边来人叫她。
她带着丫鬟出门,没走几步就碰到了花树下站着的妙龄女子,一身白衣,整个人又瘦又白,眉目清秀,看到她后,未语先笑。
“是表妹吗?”
张金秋知道这人,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但凡大户人家,都有几门亲戚,一如她在周家借住多年,张府也有人借住。
面前站着的这位是张金秋的表姐林圆儿,她的外祖母是张父的姑姑。
楚云梨颔首:“林表姐,你怎么在这里磨蹭?”
林圆儿是在此特意等她的,寄人篱下多年,即便是被府里客气的对待,也难免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到底不是自己的家。主家太好,心里会觉得自己不配,主家不好,也不敢挑剔。
她觉得自己和借据别人府上多年的张金秋会有共同的话说,听说表妹回来了,她特意等在了此处。
这天底下没有双亲照顾的可怜人不止她一个!
“我没有磨蹭啊,就是走得慢,方才路过你的院子,发现里面动静挺大,想起表妹回来了,所以我就说在这里等等,看能不能等到人。”
楚云梨追问:“表姐找我有事?”
林圆儿有些尴尬:“没事就不能找你?”
楚云梨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有事呢,论起来,咱俩也不熟。”
林圆儿再也接不下去了。
不是楚云梨要对林圆儿这般不客气,而是曾经张金秋听过一件事,二房一个堂妹张金月小时候就与刘家表哥定下了亲事,两家亲上加亲,表兄妹二人从小到大经常见面,感情不错。
那刘家表哥来找未婚妻,林圆儿总往跟前凑,还特意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
小姑娘的那点心思落在长辈眼中,就和过家家一样,一眼就看穿了。
因此,林圆儿在张家不得人心,反正看在家主的份上好生伺候着,不缺她的吃穿就是了。
“表妹,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
楚云梨扭头看她:“没有误会啊!”
林圆儿一脸委屈:“那你怎么……”
楚云梨看到前面的堂妹,快步追了上去。
张家这一代嫡女庶女加起来有四人,二房两人,三房两人。
张金月为首,所有人都簇拥在她身边,看见楚云梨,她顿时一乐:“我还说来接姐姐呢,娘说姐姐刚回,怕是不太习惯,没想到姐姐先来了,这倒是省了我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挽住了楚云梨的胳膊。
张金秋本身的性子很乖巧,因为回张家会长疹子,她不怎么回来,但是在别人家的红白喜宴上经常和姐妹几人一起说话,就比如上次的赏花会,几人站在一起至少说了半个时辰。
张金月的性子活泼,说是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会很过分,但也并非是无脑的口快。就比如此时,她瞅见不远处的林圆儿后,笑道:“姐姐,表姐动不动就掉金豆豆,如果她找你哭,那肯定不是在你这里受了委屈,而是她本身就爱哭。”
林圆儿对张家的长辈特别尊重,原本对于张家这些姐妹她也愿意好好相处,可是张金月带头针对她,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她年纪小有时候会忍不住,两人吵过好几次了,每次见面,还没说话呢,就先带上了几分火气。
“我才没有爱哭,那是被你们气的。”
张金月寸步不让:“我何时气你了?是你气我才对,我只是找你理论,怎么,只许你做不要脸的事,不许人说吗?”
正在谈婚论嫁的姑娘家,可不好张嘴就说别人不要脸。
如果有长辈在,张金月这番话肯定会引来一番折磨。
楚云梨感觉她们吵架也像小孩子过家家,率先走在了前头。
还没走两步,张金月又带着一群姑娘追上来。
“姐姐,你可别可怜表妹,她最会哭了,每次都能哭得别人对她心软,就连我表哥都……若是冯公子来找你,你千万别让表妹看见人。”
楚云梨乐了:“若是冯公子意志不坚,真的心疼她,那这未婚夫不要也罢。”
“凭什么?”张金月眼睛瞪得老大,“我才不要让呢!表哥是我的,以后会是家主,可不能让她捡了便宜。”
张金秋对于自己这些堂妹的婚事知道得不太多,而且她早早就没了,后面的那一年多被关在院子里与世隔绝。
她不知道周平怎么跟外人解释的,反正,张家兄弟得知她被关在外头院子里后,赶过去时是半信半疑,没在院子里找见她,很快就退走了。
张家的接风宴并不盛大,因为张家每天的晚膳都是全家上下一起用,只不过分了好几桌。
男人一桌,女眷和家中姑娘一桌,妾室再摆一桌。
而且每个人的座位都是有讲究的。
就比如楚云梨这一桌,老太太坐主位,两个儿媳妇在旁边相陪,往常妯娌俩边上是各自的嫡女,今日张金月退了一步,让出了刘氏边上的位置。
也就是说,楚云梨左边是刘氏,右边是张金月,每个主子身边备了至少一个夹菜丫鬟。
丫鬟夹什么就吃什么,凡是夹到碗里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吃,必须要吃下去。
周家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张金月好像也知道此事,低声道:“一会儿你先吩咐小喜,让她不要给你乱夹菜,今儿回去后,再私底下嘱咐她一番。”
刘氏笑眯眯的:“九月,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吩咐厨房,咱们家的规矩不算大,换了别家,这做儿媳妇的还得伺候婆婆用膳,等长辈吃完了才能吃呢。”
她又回头去夸婆婆,“母亲疼儿媳,儿媳心里都记着呢。”
楚云梨很少说话,被问到的时候才会应付几句。
别看妯娌俩说是很期待她回来,事实上,家中的孙辈这么多,哪里顾得上她?
没有爹娘疼爱的孩子,总是要孤独一些的。
*
楚云梨回家的第二日,冯平安就登门了。
他不是第一回 登张家的门,之前就来过两次,每次都带了丰厚的礼物,此次也没空手,身后的丫鬟排成一串,手上都端着托盘。
因为冯家确实是门不错的亲事,即便冯平安是晚辈,全家上下也没怠慢,今日是张金秋的三叔在家,原本是生病了在家歇会儿,听说未来侄女婿来了,急忙打起精神去招待。
两人相谈甚欢,楚云梨到地方时,发现林圆儿站在院子外。
与此同时,刘氏身边的管事也出来了:“表姑娘,家中有男客,您不适合站在此处。”
管事的态度很严肃,那都不是商量,而是吩咐了。
林圆儿脸色不好:“我就是在这里看看花也不行吗?”
“是!”管事板着脸:“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而且主子说了,若您不听话,就会把您送回林家。”
林圆儿脸色一白,转身跑走,路过楚云梨时,忽然顿住了身子:“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没有!”楚云梨目不斜视。
这样的漠视让林圆儿更加难受,她眼泪滚落,当场哭了出来:“我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好一点,没有爹娘为我操心,我就自己想办法。这有错吗?你们都看不起我,却不知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同样是寄人篱下,你的舅舅疼爱你,把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二叔三叔也挂记着你,你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和艰难。”
楚云梨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她也就是路过而已,而且她和林圆儿是真的不熟悉,结果才见面两三次,林圆儿就冲着她发作了这一大通。
楚云梨可不是个能忍的:“来人,送她去见祖母,既然在府里住着有这么多的委屈,那就别住了。没道理我们张家养了她多年后,没得半分感激,反而得了一大通怨怼。”
林圆儿脸色变成了惨白。
“不不不!”
她之所以敢发作,就是因为过往她和张金月在一起时没少吵架,大家吵归吵,闹归闹,吵完就算了,哪有告长辈的?
“我不要回去。”
楚云梨头也不回。
边上的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才回来的大姑娘的吩咐。
有机灵的下人已经下一步跑走,先去禀告一下老太太,若是老太太要发作表姑娘,再把人请过去也不迟。
老太太果然发了脾气。
以往张金月和林圆儿经常吵架,甚至还动过手,老太太并非不知,只不过没有闹大,想着也没打出毛病,老太太便也假装不知。
但这一次不同,张金秋是在外头长大的孙女,本来就和家里的人不亲近,每当你在别人家寄人篱下的时候没受委屈,回到家了还要忍受客人发脾气。
这好不容易回来的孙女若是因为林圆儿再次搬走,成亲以后怕是都不爱回来了。
这怎么行呢?
林圆儿被叫到了正院,老太太脸色严肃:“我倒不知,你还觉得我们没替你打算。稍后就送你回林家去,那些是你的亲人,也是没和你好好相处才忘了你这个人,等你回了家,他们肯定会管你。”
张家是传承了几代的生意人,按理说,不该有这种需要寄人篱下的亲戚。就像是张金秋去周家住,那也是周家人疼爱她,强留她住,她不想住了,随时都可回家。
林圆儿不一样。
林家不愿意接纳她,甚至还希望她在张家长长久久的住着……若是能亲上加亲,做张家的媳妇就更好了。
当年老太爷的妹妹年轻时认识了一个穷小子,以为有情饮水饱,眼看着家中长辈不答应婚事,她竟然与家中断绝关系,追随那位穷小子而去。
夫妻俩生了孩子,受了不少的苦,只得了一个女儿,原本老太爷想给外甥女找一门不错的亲事,可惜外甥女小小年纪就和林家的三子好上,不愿意听从父母之命。
生下林圆儿后,她受不住苦楚,带着林圆儿求到了张家。
张家给她说了一门婚事,对方是个小商户,家中也有下人伺候,反正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她当时将女儿留在了张家,说的过段时间就来接,结果一直没回来,张家这边主动提及送孩子过去,她也说不方便。
林圆儿吓得跪在了地上:“老太太,我错了,您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和表姐吵架了。”
老太太初心不改,打定了主意要送她走。
林圆儿心里特别后悔:“那……我想我娘了。”
若是不能留在张家,她也不想回去找爹……林家只是村里的庄户人家,母亲那边好歹还有下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