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在当下,退婚对男女双方都有影响。
婚事一定下,几乎就是一辈子。
“哪儿有那么好退?”周平语气不耐,“先前你要是对九月好一点,让她一颗芳心系你身上,此时也不用烦忧了。”
周青海咬牙:“总之,此生我非她不娶。”
他眼神执着,语气执拗,周平看着这样的儿子,仿若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他就是太懂事,为周家长辈考虑,为周家的颜面考虑,也是想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所以才放弃了两情相悦的表妹,转而娶了柳氏,甚至还在成亲以后对柳氏敬重有加。
直到表妹离世,周平才发现,表妹还占据着他的心。所以,他去了张家接人。
张家几房中孙辈很多,那会儿他还请了母亲出面……这才顺利将孩子接了过来。
张家一直都想将九月接回去,每年都会提好几次。为了把人留下,周平可谓是煞费苦心。
原以为能够照顾那姑娘一辈子,没想到,小姑娘不知何时生了反骨,愣是不肯留在周家。
外面有什么好?
“你表妹就是太年轻,不知人心险恶。才和那姓冯的见一面就或许终,她早晚会吃亏,也绝对会后悔。”
周青海深以为然。
“爹,您帮帮我吧,儿子不能没有表妹。”
周平思来想去,还是不舍得将自己一手养大的娇花送给旁人,听到儿子这么说,点头道:“只要你对九月好,我肯定帮你。”
周青海眼睛一亮:“那我们去说服张家退亲?”
“不!”周平叹气,“婚事都定了,退亲对你表妹有影响,张家那些人只是你表妹的亲戚,不会真心为她着想,他们只会考虑退亲带来的后果。张家姑娘可不止你表妹一人,他们绝不允许你表妹退群来影响了那些姑娘的名声。”
“那怎么办?”周青海满脸焦急,他在屋中转了两圈,张口想说话,但到底又忍住了。
周平看出了儿子的欲言又止,问:“你有办法?”
“没有!”周青海确实有个法子,但特别卑鄙,他不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疼爱表妹的父亲。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很快各自分开。
半个月后,城内的何家办花会,邀请了许多富商家的公子和姑娘。
说白了,就是给一个大家相看的机会。
当然,男女相看得有长辈陪着。
上辈子的时候张金秋对于和表哥定亲之事特别抵触,甚至和周平吵了起来。
她就是在这场花会上被周青海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怀中亲吻,以至于两人的婚事板上钉钉,想改都改不了。
*
正房之中,柳氏正在安排一双儿女参加花会的事宜,包括当天穿的衣裳和马车的安排。
周青海盛情相邀,楚云梨一口回绝:“我就不去了,冯公子约我那天去街上看嫁衣!”
关于未婚男女之间准备嫁衣的事,不够亲密的未婚夫妻就是由长辈安排,但若是未婚,夫妻关系足够好,那都是一起去铺子里挑选料子和花样,再由绣娘慢慢缝制。
嫁衣选得越早,婚期就越从容,不然,定下的时间太急,绣娘来不及赶,还得往上加钱。
“那是你三婶家,你不去吗?”周青海一脸不赞同,“你和你两个婶婶本就不亲近,这时候就该多走动。”
他说这话时,还示意母亲帮自己说话。
柳氏不喜欢张金秋,但却不舍得拒绝儿子这些小小的要求。总得来说,她想要让儿子如意,不想让张金秋如意。
“对,到时我也会去,还有你二婶三婶,也会带上青海的堂弟堂妹。”
楚云梨不说话了。
落在周家母子三人眼中,就是她已经被说服。
*
在花会之前,冯平安没少买了礼物送给她,他自己不出面,都是让铺子的伙计或者是冯家的下人送过来。
门房不敢代替张金秋拒绝冯家的礼物,那些东西都顺利地送到了秋月院中。
用贵重的首饰料子,也有便宜却好看的小玩意儿,看得出来,冯平安送的礼物很随意。
周青海特别在意那些礼物,但凡有东西送来,他都会跑到楚云梨的院子里来问。
楚云梨表露出了对那些礼物的喜欢,周青海就特别恨,这一日,冯平安送来了一些小泥偶,做工粗糙,上了颜色后,看着也有几分野趣。
周青海来时,楚云梨正拿着那些东西把玩。结果,他进门后故作不小心,直接将装泥偶的托盘都掀翻了。
泥偶是泥捏的,落在地上后,全部碎成了渣渣。
楚云梨皱了皱眉。
周青海已经在道歉:“表妹,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给你买了补上。”
说着,转身就跑。
楚云梨捡起地上托盘朝他背上扔去。
周青海被砸个正着,往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背心一阵剧痛,他满眼不可置信地回头:“表妹,你砸我?”
“摔我礼物,谁稀罕你赔?”楚云梨一步步逼近他,“你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趁早打消了那些妄念,否则,我让未婚夫来揍你!”
她这番和未婚夫故作亲密的话,听得周青海眉心直跳。
“姓冯的才和你见一面,你怎么能确定他能一辈子对你好?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信他不信我?表妹,你不要太倔了,怜惜眼前人啊!”
楚云梨听笑了,扯起茶壶朝他砸了过去。
周青海背上还痛着呢,看到东西飞来,慌不择路地跑走。
*
楚云梨没有和冯平安再见面,但两人私底下有书信往来,到了何府花会那日,她刚到何府门外,就看到了等在那处的冯平安。
“张姑娘,别来无恙。”
冯平安笑盈盈上前,将手中的一朵牡丹送上:“张姑娘今日这身打扮好美,真真人比花娇。”
楚云梨白他一眼,和他一起往里走。
她是和柳家人一起到的,结果一下马车就和冯平安走了。
柳氏无所谓,看着一双壁人,心情格外畅快。
周青茹眼神复杂,但很快就压下了思绪,她比张金秋还要大些,婚事还没定下。今日对她很重要。
周青海气得跳脚:“娘,你不管她吗?大男大女的,万一把持不住……”
柳氏瞅了儿子一眼,淡淡提醒:“这是在人前,你跳什么脚?难看!人家是未婚夫妻,以后是夫妻,比咱们这些亲戚要亲近,我知道你一直拿九月当妹妹,但不管你哪个妹妹终究是要出嫁的,以后会有自己真正的家人,你也不是三岁孩子了,要知道分寸。”
嘴上没说,她心里还更希望张金秋和冯平安当着人前做出丑事……出的丑越多,男人对张金秋的那些感情就会越淡。还有这不成器的儿子,也不知道张金秋哪里好,还非卿不娶。
周青海从来就不想做张九月的哥哥。
但他也不傻,母亲当着人前强调两人是兄妹之情,就是在给他挽尊。
张金秋都和别人定亲了,他还惦记着这个表妹,落在旁人眼里,是他不懂事。
楚云梨进了院子不久,就看到了何氏。
“三婶。”
何氏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壁人:“挺好,今日我挺忙,你多带着冯公子私下看看。何府的花园子不大,这也有好几处景致值得一观。”
楚云梨答应下来,又和何氏身边的几位张姑娘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带着冯平安继续往里走。
两人形影不离,跟连体人似的,楚云梨早就发现周青海跟在身后不远处。
冯平安瞅了周青海的藏身处一眼:“能不能揍他一顿?”
楚云梨笑了:“当然能。”
很快,冯平安转身离开,看方向,他是去更衣了。楚云梨故意走到了假山上。
这假山是一处石头群,里面有各种羊肠小道可以走动,也有小道通往最高处。
她去的就是假山顶。
周青海见状,心中一喜。
他还害怕两人亲密时无人看见呢,假山顶上正正好,半个园子的人都能瞅见。
楚云梨站在顶上吹风,浅紫色的衣裙衣袂飘飘,仿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仙人。
周青海看得心中一荡,在还距离有两三步时就扑了过去,原想的是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再发出点动静让人看见,事情多半就成了。
刚一扑过去,却见了女子回过身,还一脚踹了过来。
周青海吓了一跳,可他扑得太猛太急,想要避开时,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梨狠狠一脚踹出,将他从假山上踹了下去。
“砰”一声。
周青海惨嚎出声。
楚云梨紧接着也出声大喊:“快来人啊,我表哥他摔下去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众人纷纷围拢,柳氏看到儿子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口边还有血,吓得惨叫一声:“青海,你这是怎么了?伤在了哪儿?”
楚云梨已经在对着众人解释了:“冯公子说要去更衣,让我在此处观赏风景等他,表哥说来陪着我,还没说两句话,他就落下去了。”
周青海好不容易才回了魂,恰巧就听到了这句。原本想跟众人解释是她踹了自己下来,可对上了她冷漠的眼后,心里一突。
再说了,他的所作所为上不得台面。
若他说自己是被踹下来的,旁人肯定会问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妹为何会踹他……到时怎么解释?
难道还能说他对表妹心生觊觎,想要从背后抱住她,然后表妹在一怒之下踹了他?
想到此,周青海干脆抱着疼痛无比的小腿哎呦哎呦叫唤。
柳氏顾不得查问儿子是怎么摔的,急忙让何府的主子请大夫。
何府自家有府医,大夫来的很快,查看过后,确定周青海右小骨的腿骨断裂,得先正骨,然后慢慢养着。
正骨时,周青海惨叫连连。
养尊处优的公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罪,一直都没晕厥,浑身的里衣外伤都被汗水打湿了。
有了这个插曲,周家人自然是无心赏花,也无心和其他夫人谈婚论嫁。当即就带着受伤的周青海回家了。
楚云梨没有和他们一起回,她像是被吓住了一般需要未婚夫的安慰。
倒是何氏找了过来。
“九月,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事情出在何府,何府身为待客的东道主却让客人受伤,即便是周青海自己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的,何府也该上门致歉,还要带上礼物去探望伤者。
楚云梨脸上没有半分恐惧,沉声道:“不是意外。”
何氏讶然。
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周家父子想要亲上加亲,尤其是周青海,不止一次说非我不娶。他今日没安好心,想要从背后悄悄抱住我,我一怒之下,给他踹下去了。”
何氏:“……”
周家父子这心思实在太龌龊了,弄得她都不想上门致歉。
她觉得有必要跟家中的兄嫂商量一下。
“你怕不怕?”
如果是真正的张金秋在此,肯定是吓坏了。楚云梨叹气:“害怕有何用?一会儿我还得回周府呢。”
“跟我一起回张府吧。”何氏都有些不忍心了,小姑娘这些年在周家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他们这些长辈又没时时看着,和这孩子也不亲近。孩子受了委屈别说请人帮自己讨公道了,甚至都没地方诉苦。
她越想越觉得有必要把侄女带回家,周青海被从甲身上踹下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有说出真相,回家后肯定会说,到时,周家的长辈绝对要责备九月。
“躲不是办法。”楚云梨谢过她的好意,“我还是得回去表明自己的决心,以后我是冯家妇,得让他们打消亲上加亲的念头才行。”
何氏不放心。
刘氏过来了,妯娌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后又一起说服楚云梨搬回张府。
楚云梨不搬。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给她配两个婆子,这是张家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阻止周家人的责难。
若阻止不了,就腾出一个人来回张府报信。
于是,楚云梨带着两个婆子,被未婚夫冯平安送回了周府。
她刚到大门处,柳氏的下人已经等着了。
“表姑娘,夫人有请。”
楚云梨去了柳氏所在的正房。
柳氏的脸色不太好,在楚云梨进门后,一巴掌就拍到了桌上:“九月,跪下!”
楚云梨不跪。
“跪下!”柳氏怒火冲天,脸颊都气红了,“你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楚云梨反问:“笑话,我那是踹登徒子,哪里有错?错的是周青海,你怎么教的儿子?爱而不得就强行在人前把女子揽入怀中,逼着人不得不嫁,周家真是好教养。”
柳氏刚才就从儿子那里得知了真相,原本儿子吞吞吐吐不肯说真话,被她骂了一顿才老实招了,她气得不行,满心恨铁不成钢。
但自己的儿子再错,也不能被人踹下假山。何况还伤得那么重,腿都断了,大夫都不敢保证他能恢复如初。
这丫头在周家长大,和两个儿子青梅竹马,平时相处得如同亲兄妹一般,没想到一翻脸就下手这么重,未免也太过分了。
“你也是在周家长大的,也是由我教大的。你这样说,是认为你自己的教养也不好?”
楚云梨呵呵:“舅母,你也别拿话点我。周家确实养我一场,也确实对我恩重如山,但你们也不能肆意安排我下半辈子。”
“你不知感恩!”柳氏也不做慈爱的舅母了,张口就骂,“知恩不报,还伤了恩人,分明就是白眼狼。”
楚云梨扬眉:“我让你们养我了?你们也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呀,每次我回张家都要长疹子,小时候我还真信了自己和张家相克的话,到底克不克,你们夫妻俩心里门清!”
她一字一句地强调道:“养我是你们一厢情愿,想要借此让我对你们百依百顺,做梦!周青海若是再敢对我动手,我还踹他!下次我带上一把匕首,敢伸手我就扎他心窝,不信,你尽管让他来试。”
语罢,拂袖扬长而去。
柳氏都气哭了。
这什么人呐?
偏偏儿子还不争气,被踹下了假山腿都断了,刚刚还在求她退了张金秋的亲事。
周平大多数的时候都在忙外头的生意,许多宴席都不参加,赏花会这种宴,他从不露面。得知儿子受伤,他当时就想回来探望,可惜被事情给绊住了,下午才赶回来。
一进正房,就看到了哭哭啼啼的妻子。周平心中咯噔一声:“你怎么哭了?青海伤得如何?”
大夫说,周青海的腿骨断了,好在错位不多,复位后好好养着,多半不会跛。这半天过去,柳氏已经接受了儿子受伤的事实,不会再因此哭泣了。
这会儿哭,纯粹是哭自己命苦。
此时看到周平,又想到他在儿子受伤以后半天都不回来,柳氏怒从心头起:“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一天忙忙忙,儿子受伤了你也不赶回来,如果不是儿子命大,就你这磨磨蹭蹭的态度,怕是连儿子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胡说!”周平人没回来,刚才一进府就有管事跟他说了周青海的伤势,他早已知道儿子的伤势于性命无忧。
“知不知道一语成谶?什么死啊活的,以后不许再说了,不吉利。”
柳氏没反驳这话,埋怨道:“你说九月怎么就那么狠?青海不就是抱她一下么,一个手指头都没碰着她,她就把人给踹下了假山,回来以后没有半分认错的意思,还跟我叫嚣呢,说下次会拿匕首来扎青海的心窝,没良心的东西,白养她这么多年。还说是我们一厢情愿养的,她没想住在这儿……本夫人才不想养呢,是你非要把她留在这府里,还说自己是生意人,还精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干了一箩筐,完了不得人家念旧情,活该!”
她有点气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越说越气,到后来还对着周平动了手。
周平转身就走:“我就多余来。”
直接去看儿子多好。
他赶到二儿子的院子里时,大儿子夫妻俩也在。
人到中年,就希望儿孙和睦,兄弟俩感情好,周平特别欣慰。
“青山,你何时回来的?”
孔思思退到了院子里,周青山一颗心都在媳妇儿身上,也想跟着退,敷衍道:“听说二弟受伤我就赶回来了,爹不用太担心,大夫说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三两句说完,就找了借口告辞。
周平看着床上躺着的儿子,问:“你是被九月从假山上踹下来的?”
周青海已经在母亲面前说了实话,也不想瞒着父亲了。
“我原是想着和她亲密一些,冯公子忍不了,她的婚事必退,到时候我就能娶她了。结果,她反应很快,下手毫不留情。爹啊,我就不明白了,九月怎么会那么讨厌我?”
周平哑然。
“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青海是不敢说,只是同样不敢说自己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没提,低下头道:“不过那会儿是一时冲动,刚好表妹站在假山顶上,刚好她身边无人,刚好她所处的位置能让不少人看见。我觉得机不可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身子就扑上去了,然后就滚下了假山。”
周平照顾张金秋多年,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外甥女,闻言白了儿子一眼:“蠢不蠢啊你?即便是要做这种事,也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呀,我觉得九月不是故意的,应该是被你的动作给吓着了,下意识踹了你。”
周青海回来以后有仔细回想过当时情形,张金秋分明是故意,当时踹他的那种狠劲,是恨不能把他踹死。
要知道,他身上的伤不只是摔伤,还有肚子上的踹伤,肚子青紫一片,隐约能看出一个小巧的脚印来。
“爹啊,现在怎么办?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表妹嫁给他人。”
“那就……”周平想说生米煮成熟饭,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他完全接受不了张金秋被自己以外的男人亲近。
再说,儿子腿还受着伤,即便是生米煮成熟饭,也得等腿伤好了再说。
可张金秋说好了这个月底就要搬回张府去住。
周平叹口气:“你先养伤,回头再从长计议。”
走出儿子的院落,周平眉头紧皱。
之前没想过让张金秋出嫁,他便一直都认为她会一辈子住在府中。知道方才儿子说生米煮成熟饭,他想要赞同这个做法,才猛然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一想到张金秋会和其他男人恩恩爱爱,在别的男人身下婉转承欢,他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气炸了。
等周平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呼吸粗重,胸口一片闷痛。
恰巧不远处就是秋月院,他脚下一转,直接走了进去。
近来天气不错,楚云梨心情也好,便在院子里荡秋千。
看到周平进门,楚云梨挺想飘荡的动作,双手挂在秋千绳子上:“舅舅,你也是来责备我的吗?怎么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是我的错呢?周青海他想要欺辱我,想要逼着我不得不嫁给他,这是强抢民女,是犯法的。我踹他,那是他该被踹,也就是他运气好,想欺负的人是我,若欺负外头的人,从假山上落下去没摔死,别人也还会找人教训他。”
周平知道,外甥女说的这话有道理。
可是人就有私心,许多人帮亲不帮理。周平叹气:“你说得对,这次是你二表哥的错,你下手也不重,日后若还有谁这样对你,你尽管狠狠教训!”
楚云梨轻哼一声。
周平打量着秋千上的妙龄女子,大抵是回来洗漱过,这会儿一身浅紫色衣裙,头发只用了一根簪子松松挽着,落在他眼中,只觉得这女子有无限风情,看得人心神大动。
“九月,你能不嫁人吗?”
楚云梨扬眉:“舅舅,你在说什么笑话?我都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不嫁人呢?”
“一辈子做舅舅的女儿,一辈子留在周府,舅舅照顾你一生。”周平有些动情,往前两步,朝她伸出了手。
楚云梨皱眉:“但你会老会死,等你死了我怎么办?而且……你此时看我的眼神,和二表哥看我的那种恶心的眼神一模一样,你也想被踹吗?”
闻言,周平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和你二表哥一样?”
周平早就知道自己的感情,但他一直都很克制,自认为从来没有将自己对外甥女的不伦之情显露在人前过。
他转身落荒而逃。
楚云梨的手臂勾着秋千的绳子,垂眸沉思。
两个从张府来的婆子眼看着周平走了,这才放松下来,原以为家中姑娘会被周家的长辈责难,没想到只是周家大夫人骂了几句,还都被姑娘顶了回去。其他的长辈都并不凶。
不过,方才她们将二人的相处都看在了眼中,再听了自家姑娘那话,两个婆子忍不住面面相觑。
“姑娘,这周家大爷平时常来您的院子吗?”
“三天两头来一趟吧。”楚云梨没有看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很守礼,方才那样的失态就是第一回 。”
婆子硬着头皮提醒:“奴婢瞅着,周家大爷这……不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您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么?”
“察觉到了。”楚云梨语气淡淡,“住到月底我就搬回去。”
希望周平在月底之前就有动作。
她都这样说了,两个婆子也不好再多言。
*
柳氏每天都会去探望小儿子,每次和小儿子见面,都要被儿子求着,让她出面退掉张金秋的婚事。
儿子越是如此,柳氏越不想退。
她不觉得儿子真的对张金秋情比金坚,小年轻没有和心上人做夫妻的多了去了,等到各自成亲以后,谁还不过日子了?
等到张金秋嫁人,儿子渐渐地就不会再惦记了。
这日,周平特意腾出空来,要带全家人去郊外的别院中泡温泉。
郊外的小南山上发现了温泉后,原本有些偏僻的庄子被众人哄抢一空。周府的动作快,也抢到了其中一个大庄子。
庄子是有了,只不过周府的人平时都忙,柳氏又不好此道,全家出动来泡温泉还是头一回。
楚云梨的马车在中间,边上是周青茹。
周平一直说拿张金秋当做女儿一般疼爱,于是,他的“两个”女儿感情不错。
确切的说,张金秋寄人篱下,从来不敢要求周府众人如何待她,她只是被动地接受周青茹的示好罢了。
周青茹难得去郊外的庄子上,整个人都很兴奋。
“我还没去泡过呢,听说泡在水里一点都不冷。”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此时他袖子里带着匕首,头上的钗被磨得很尖。
不是说她需要这些东西防身,而是张金秋拿这些东西来伤人以后,不会惹人怀疑。
“妹妹,你怎么不高兴?”
楚云梨抬眼看她:“表姐,都说我们亲如姐妹,你有没有真的拿我当妹妹看待?”
周青茹一脸的尴尬:“你就是我妹妹啊,这还要当吗?”
楚云梨追问:“你爹对我……你为何不提醒?”
闻言,周青茹满脸的狼狈:“我……我……我不确定啊,爹又没跟我说,我……我一个姑娘家,不应该懂这些事。妹妹,你不要逼我了,我就算告诉了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抵抗得过?”
“我可以回张府!”楚云梨一脸严肃,“张府才是我的家,我是因为舅舅舅母养我多年的情分,害怕提回家伤了他们的心,所以才一直没回。”
周青茹啊了一声:“不是因为你一回张家就要长疹子吗?”
“所谓长疹子,不过是被有心人下了药而已。”楚云梨看着她眼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到那所谓的有心人是谁才对。”
周青茹张了张口,再也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一路,二人相顾无言。周青茹出门时的兴致都没了,整个人怏怏的。
到了庄子上,因为周平早有安排,伺候的人挺多,而各房主子所住的院落也已经安排好了。
楚云梨还是和周青茹一起住。
两人同住厢房,每间厢房其实是一个套间,都有待客的堂屋和洗漱的小间,还有睡觉的内室。
二人隔壁住着,屋子后面就是引入的温泉池子。
楚云梨到地方后就换了衣裳跑去泡了一会儿,出来后让丫鬟绞干了头发,她斜斜靠在躺椅上,整个人惬意无比。
边上的熏香炉子里冒着袅袅烟雾,味道淡雅,楚云梨吸了吸鼻子:“哪里来的熏香?”
她姿态慵懒,说话慢悠悠的,像是要睡过去。
点香的丫鬟是庄子上本来就有的下人,闻言急忙禀告:“这是安神香,是由大夫配的,泡了温泉以后点这熏香,会让人特别放松。姑娘若是闻不惯这香味,奴婢就去换一样。”
“不用了,下去吧。”楚云梨抬抬手,“你也走。”
这会儿是吩咐给她绞头发的小喜。
很快,屋中只剩下楚云梨一人了。
夜越来越深,庄子上的房子周围有不少田地,能听得到鸡叫声,还有各种虫鸣鸟鸣声。对于住惯了城里的人来说,还真是种新奇的体验。
忽而,角落有机括声响起,看似无缝的墙壁打开了一道门,一个中年男人从中走出。
正是周平。
周平站在阴影处许久,才出声低唤:“九月?”
楚云梨没动弹。
直到人都靠近了,要伸手来摸她的脸,她才豁然睁眼。
周平是情不自禁,原以为张金秋已经睡熟了,冷不妨对上她黑漆漆的眼珠,他吓了一跳,本就干了亏心事的他吓得往后坐倒在地。
楚云梨坐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舅舅,你从哪儿来的?我记得这屋子的门没开过。”
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暗门,“哟,这桩子挺值的,居然还有暗道。”
周平回过神来,不想说这暗道是他找人加急挖出来的,为的就是不知不觉将外甥女偷出庄子。
“你……九月,我也没想到这是你的屋子,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一个暗道,我就进去查看,然后就到了此处,进来就看到你睡着了,本来想帮你盖被子的。”
楚云梨神情似笑非笑:“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哪样?”周平心里发慌,他觉得外甥女的眼神过于清透,似乎都看到了他的心里,对于他想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
楚云梨提醒:“你该走了,若是被人看见,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舅舅,男女有别!”
周平没有起身,还干脆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当年我和你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两情相悦,我是非卿不娶。”
张金秋也是被周平秘密关到了一处院子,才听说了上一辈年轻时的往事。
可这跟她没有关系。
甚至跟她娘都没关系。
两人是互许了终身,甚至还禀告了双方长辈,因为是亲上加亲,两边的长辈都乐见其成,就等着找个良辰吉日将婚事定下。
结果,周平和柳氏悄悄在一起,还被众人给看见了。
周平不娶柳氏都收不了场。
张母再难受,也不可能上赶着做妾,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和柳氏抢男人,于是转头就和张家的大公子议亲,定亲后,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在张金秋眼中,母亲应该更爱她父亲,否则,也不会在他她父亲离世后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紧随而去。
周平自顾自继续道:“是你舅母,她纠缠我,私底下对我表明心迹被拒,她就强行算计我,给我下药不说,还找人来捉奸,我是不得不娶她。”
楚云梨打了个呵欠:“我不想听这些往事,舅舅还有事么?”
嘴上这么问,手腕一抖,匕首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