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3章
张金秋的话无人会听。
楚云梨情绪激动地拒绝完,就看到了周平一脸你不懂事的神情。
“九月,你还年轻,平时也少出门,许多事情都不懂,做人儿媳妇不是那么容易的,真把你嫁出去,你又没有爹娘护着,到时肯定会被婆家欺负。与其去别人家挨欺负,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呢。”
周平自顾自继续道:“以后你除了搬去青海的院子,就和现在一样过日子,或者,让他搬过来也行。”
“我不要!”楚云梨再次坚定地回绝。
周平皱眉:“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舅母……青海对你有意,你为何不要?”
“他对我有意,我就一定要嫁吗?”楚云梨又开始嗑瓜子,“二婶说了,张家那边给我留着院子,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住。”
周平沉默,眉头紧皱:“她们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楚云梨反问:“舅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回张家去住是我提的。”
周平脸色不太好:“你在这儿住得哪里不舒心?”
“我不喜欢穿白,喜欢穿红着绿,喜欢富丽堂皇,而不是像个出家人似的浑身素净。”楚云梨站起身,“舅舅,我是一个人,不是任由你打扮的布娃娃。”
这话意有所指,周平面色大变。
他想要问外甥女是不是知道了那些往事,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他的那份求而不得的情思,在养了张金秋多年后,已经不可以显露在人前。
“九月,我看着你长大,是真心希望你好。总之,我不会害你,丧母之女不能娶,你若是回张家谈婚论嫁,真的选不到什么好人家……”
他苦口婆心地劝。
楚云梨心意不改,任由他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肯松口。
*
柳氏在知道男人的那些心思,后面对张金秋这个晚辈,那都是眼不见心不烦。
挨了男人的打,柳氏怒火中烧,在男人离开后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只恨自己当场没有还手。
她不是受了委屈闷着哭的性子,以前愿意忍耐,那是因为男人给了她足够的尊重,今日男人都对她动手了,她再也忍不了。
这时候再去找男人打架,一是打不赢,二来也站不住脚。
她冷笑一声,叫来了身边的婆子,先嘱咐婆子闭嘴,不要将夫妻俩刚才那些话往外传,然后吩咐道:“去给那个丫头准备一些大红大紫大绿的衣裙,配套的鞋子也送去。对了,多买点脂粉,给她请个妆娘,每日必须上妆了才出门。小姑娘家家的,穿得那么素淡做什么。记得去找几个媒人,就说我要帮张家姑娘挑如意郎君,只要能促成这门婚事,本夫人重重有赏!”
周平不是喜欢那丫头一身白,想要在那丫头身上找心上人的影子么?
她让他找不到!
半下午时,楚云梨收到了整整两个衣箱的裙子,颜色由浅到深,甚至连黑色的裙子都有几套,还有不少是劲装。
楚云梨一看就猜到了柳氏的想法,不过,这正合她意。
她挑了一身黑色衣裙,再涂了浓艳的唇,变得肃杀威严,头发高高竖起,扣了一顶玉冠,整个人贵气十足,像是世家公子。一大早,她穿着这一身去请安,出门不久就遇上了周青海。
周青海看到她,顿时就愣住了,半晌才试探着唤:“表妹?”
楚云梨嗯了一声:“二表哥也去请安吗?”
周青海上下打量她:“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喜欢。”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头。
周青海快步追了上来:“表妹穿成这样我都不认识了,是好看,不过,不适合你。我还是喜欢表妹穿白……”
“家里又没死人,我记得老爷子之前还嫌我晦气呢。”楚云梨语气不耐,“穿衣是为了取悦自己,可不是为了让你喜欢。”
周青海哑然。
父亲有意撮合他们二人的事,表妹之前就知道了。先前表妹遇上他,各种羞涩躲藏,想来也不是对他无意,怎么今日语气里跟吃了枪药似的?
“父亲跟我说,这个月初五是好日子,要将咱俩的亲事定下,你不知道?”
二人即将成为未婚夫妻,张金秋这态度……真的不合适。
“我说了不愿,舅舅没跟你说吗?”楚云梨率先走在了前面,“二表哥,男女有别,你离我远点,省得被人误会了去。”
周青海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柳氏看到跟变了个人一样的外甥女,也愣住了,回过神来后,上下打量一番:“挺好看的,像个俊俏的小儿郎,趁着还没成亲,没有婆家长辈管束,多穿穿这些你自己喜欢的衣裙。对了,我给你准备了不少骑马装,要不要去学骑马?”
“要!”张金秋前面十几年循规蹈矩,从来不做出格的事,连说话都小心翼翼。
她其实很羡慕那些性子热烈张扬的女子,只是寄人篱下多年,她不敢,怕被人讨厌。
柳氏扬眉:“九月,你舅舅多半不许你学。”
“他那么忙,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楚云梨张口就来,“二表哥说,舅舅打算这个月初五帮我们定亲,今日都初二了……舅母,二表哥在我心里就和亲生兄长一样,九月实在接受不了他做我的夫君,您可以帮帮九月么?”
柳氏:“……”
“家里的事情都由你舅舅做主,我怕是拦不住。”
“那……可能你们以后就报不上二表哥生的孙子了,总之,我绝对不会和兄长圆房。”
柳氏打量她眉眼,就觉着丫头换了衣裳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完全不见以前的怯懦小心。
就在这时,周青海进门。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表妹的那番不肯圆房的话。
“娘,此生我若是娶不到表妹,宁愿终身不娶,还请您成全。”
说着,又扭头看向楚云梨,“表妹,我能理解女儿家的矜持,可若是你一再拒绝,我会伤心。”
说不通。
如果说周平偏执到在心上人离世以后要养一个相似的在眼前睹人思人,周青海和他也不遑多让。
想要得到的人,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上辈子张金秋也同样拒绝了这门婚事。
柳氏也不答应这门婚事,周青海为了娶到表妹,竟然在半个月后的花会上,众目睽睽之下将张金秋揽入怀中亲吻。
当时至少有十几个人在,都是城内大户人家之中的公子和姑娘。
弄成这样,柳氏不答应也得答应。
原本张金秋的话就无人听,两人在众人面前亲密过后,更是没有人将她不想嫁给表哥的话当真。
婚事定了下来。
原本周青海对张金秋是真的有几分感情,定亲以后,周青海对她比以前更亲密了些,三天两头就买礼物送给她。
女子要从一而终,要三从四德,张金秋接受着这些教导长大,即便心里对周青海还是很抵触,也还是试着将眼中的兄长当做夫君。
一个有意,一个顺从,一双未婚夫妻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
两人感情好了,柳氏不愿意,时不时就找张金秋的茬,周平也不愿意。
原本三天两头去探望外甥女的他,在发现外甥女和儿子感情越来越好后,几乎每天都要去探望一次,到后来还不止一次。
众人都有眼睛。周平做得这么明显,又有当年他和赵氏谈婚论嫁在先,很多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
外人觉得周平是畜生,也有少部分不讲理的人觉得张金秋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周青海就是后者。
周青海在发现父亲的龌龊心思后,特别恼怒,但身为人子,不能指责父亲。于是他将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张金秋身上。
两人还未成亲,周青海就辱了张金秋,甚至还故意挑周平在的时候抱她吻她。
张金秋没有力气挣脱,而这里是周府,她想躲,却根本就躲不开。
周青海这番作为惹的周平醋意大发,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思,记忆中没能终成眷属的心上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女子。
他不敢挑衅世俗礼教,不敢明着给张金秋一个名分,于是将人给偷了出去。
把人偷了,他又没那胆子欺辱张金秋。
柳氏那会儿和周平又吵又闹,还找到了周平金屋藏娇的地方给张金秋难堪。
她完全忘了张金秋是寄人篱下完全不能自救的弱女子,只说张金秋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连养大她的舅舅都不放过。
几番羞辱谩骂,张金秋想要自救,费尽心思才舒服一个小丫鬟帮她去张家报信,可惜,周平得到消息太快,赶在张家人找来之前将张金秋挪到了隔壁院子。
张金秋眼睁睁看着来接他的二叔和三叔扑了个空,还被名义上对她恩重如山的周平羞辱了一番后悻悻离去。
后来柳氏变本加厉,带来了周青海欺辱于她,在周平也终于对她伸手时,张金秋终于熬不住,满心绝望地撞到墙上寻了死。
活着就是受罪,不如死了。
楚云梨看着周青海:“你若是逼迫,我也会伤心,你伤心就不行,我伤心就活该吗?”
周青海哑然,再次保证道:“我会对你好。”
“天底下对我好的人多了,比如舅舅,他安排我的衣食住行,出门都记得给我带各种贵重礼物,比你对我可好多了,难道我得嫁给他才行?”
柳氏脑子里本就紧绷着一根弦,听了这话,瞬间就炸了:“胡说什么?会不会说话?”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会呢。没娘教的孩子,你们能指望我有多懂事?”
柳氏:“……”
“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一句撵一句的,我都没你嘴快!”
她语气里带着责备之意,眼神凌厉,换了张金秋在这里,怕是早已吓得行礼道歉了。
“不嘴快不行。”楚云梨满脸嘲讽,“再像以前一样闭着嘴,就要被你们嫁给二表哥了。”
周青海很是不满:“嫁给我有哪里不好?”
楚云梨瞅他一眼:“感情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事,我不想嫁你。没有理由!”
周青海怒了:“我一定会娶到你。”
语罢,飞快跑走。
楚云梨也告辞离开,柳氏的神情很是复杂,她不希望让外甥女和儿子亲上加亲是一回事,儿子被拒绝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金秋一个孤女,周青海娶她,那是她的福气,她凭什么拒绝?
简直是一点数都没有。
“回吧,我有点头疼。”
楚云梨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舅母,我难得穿一身好看的衣裳,想出门走走。毕竟,我天天关在这府里,如意郎君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想要嫁出去,还是得出去见人。”
柳氏皱了皱眉:“我已经请媒人帮你说亲了。”
“我没爹没娘,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而已,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娶我。”楚云梨直言,“我得出门自己去找。”
柳氏被说服了。
即便是自己儿子被张金秋嫌弃之事让她心里不爽,她也还是真心希望张金秋能够嫁出去……至于给张金秋胡乱塞一个外面光鲜实则烂透了的婚事,她不是没想过。但很快就打消了念头。
让张金秋嫁得稀烂固然可以出气,可父子两人都不是死人,他们对张金秋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若是知道张金秋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说不得会想法子把人接回来照顾。到那时,她不是甩开了一坨麻烦,而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行,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柳氏说完后,又有些不放心,“让茹儿陪你一起。”
周青茹很好使唤。
大多数时候,周平想要隔开张金秋和外人,都是让女儿出面。
也正因为周青茹常被父亲使唤,她是最早看出父亲心思的人。
表姐妹二人坐上马车出门,周青茹都不知道去哪儿:“妹妹,你想去哪里?”
楚云梨反问:“是啊,去哪儿呢?我在这城里活了十几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姐姐带我走走吧,去酒楼茶馆坐一坐。”
周青茹沉默,带着她去了酒楼。
其实周青茹也不常出门,就是比张金秋稍微好点,她很喜欢吃这间酒楼的酱肘子。
去了骨的肘子卤过卷成圆形,凉了切成片,再用大厨特制的酱汁蘸着吃,每次都能让她吃得特别满足。
表姐妹二人一连干了三盘,每盘有半斤那么多。
周青茹吃好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半真半假玩笑道:“听说你要做我二嫂了。”
“我不想做你二嫂,所以出来了,你娘也不愿意,所以放我跟你一起出来。”楚云梨推开面向大堂的窗,往楼下看去。
这间酒楼的生意很好,又正值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
周青茹认为,父亲定下的事情无可更改,她你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也往楼下看去:“你的婚事有了着落,我的姻缘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楚云梨玩笑道:“恨嫁了?”
上辈子张金秋是在半年以后被周平带走关在外面的院子中,在那院子里又挣扎了一年多。
最后那一年多,张金秋完全是与世隔绝。在张家人试图上门救他扑了个空后,周平勒令所有照顾她的人都不许和她说话。因此,她并不知道周青茹最后的归宿如何。
常年不说话,张金秋离世时,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青茹羞红了脸:“别乱说话,让人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
楚云梨不吭声了。
坐了许久,楚云梨起身:“下楼走一走吧。”
周青茹难得出来一回,也不想就这么回去。
两人带着丫鬟在不怎么拥挤的街上闲逛,张金秋在吃穿上从来没有被亏待过,之前衣柜中全是素色,但都是料子极好的衣裙,最近柳氏要和周平对着干,送的衣物料子不如原先,但样式却足够多,短短三四日,送了近三十套。
至于首饰……周平准备的那些都是极简单的,价值不菲却不够张扬艳丽,不过,首饰和衣物不同,想要好的,价钱会很高,这不是两个小姑娘能掏的出来的银子。
当然了,脸皮厚点可以直接让铺子将首饰送去府中,问账房结账。
即便是柳氏不高兴,为了府中颜面,也还是会老实付账。
不过,楚云梨不想这么干。
周家对张金秋恩重如山,她若是赊一大堆首饰,有贪得无厌之嫌。张金秋唯唯诺诺,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就是不希望自己被人嫌弃,说白了,她很爱惜自己的名声。
即便是后头寻死,除了受不了周平的打压和欺辱,也是她受不住世人鄙视的目光。
两人没买首饰,买了不少吃食,楚云梨身边那个叫小喜的丫鬟双手都占满了,她自己也拿了不少。
走着走着,楚云梨瞥见了一抹眼熟的身影,她眸光一转,快步上前,像是没看到路一般,整个人撞了上去。
那身形修长的男子下一世想要推开她,手都碰到她的肩膀了,无意中瞥见了她的眼睛,二人一对视,男子的动作由推转揽,直接将人揽到了怀中,以一个护着的姿势扶住了她的身子。
“姑娘小心!”
楚云梨站直,笑吟吟道谢:“多谢公子相扶。”
面前这位公子一身白衣,发带都是白色的,像是在守孝。
他也确实在手下。
冯平安上下打量她,揶揄笑道:“姑娘这身打扮,是准备去打架吗?”
周青茹面露紧张,上前一步挡在了楚云梨面前:“冯公子,这是我表妹,她无意冲撞,还请冯公子别跟她一般计较。”
冯平安一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找她算账了?”
周青茹羞红了脸。
见状,冯平安微微皱眉:“你让开,没点眼力见儿,我和张姑娘有话要说。”
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冯平安没有见过张金秋,但从周青茹的称呼中听出来了她的身份。
周青茹羞红的脸变得苍白,呐呐让开:“表妹,你快道歉。”
冯平安笑吟吟:“张姑娘,方才我算是帮了你吧?”
楚云梨嗯了一声:“回头会有谢礼送上,要不,我请您喝茶?”
“喝茶就不用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又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冯平安眉眼弯弯,“不如,我请媒人上门提亲?”
楚云梨扬眉:“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我爹娘已经不在了,冯公子可以去张府问一问。”
言下之意,让冯平安去张府提亲。
看来,张金秋的处境不是秘密,至少冯平安就听说过。否则也不会第一回 见面就提出要上门提亲了。
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婚事,周青茹傻了眼:“表妹!”
她语气严厉,“你的婚姻大事,得告知一下我爹才行。”
冯平安一脸疑惑:“哦,你爹是谁?从来都只听说婚姻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若是没记错,你爹只是张姑娘的舅舅,还是表舅,怎么就得告知他?周家大爷什么都管,怎么还没累死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周青茹面色苍白,动了动唇,没敢反驳。
张金秋少出门,也很少与外人往来,并不知道冯平安是谁。
不过,楚云梨倒是听说,知府夫人的母亲姓冯。
也就是说,冯平安有可能是知府夫人的亲戚,还是实在亲戚,不然,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两边人从见面到分开不到一刻钟,经历这个插曲,周青茹没了在街上转悠的心思,带着楚云梨上了马车即刻回府。
楚云梨回自己的院落,周青茹却不敢耽搁,下了马车就赶往正房,将二人的经历和冯平安的态度对母亲合盘托出。
柳氏又惊又喜。
“是那位正在守孝的冯家公子?”
知府夫人的舅公离世,那是冯平安正经的祖父。
也就是说,知府夫人是冯平安的表姑,算起来是有点远的亲戚,可冯家耕读传家,虽然也有铺子,但主子从不抛头露面,在府城外有二三百亩地,家世清贵。
若是没记错,那位冯平安接连守了好几年的孝,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功名,似乎明年初才能出孝。
这样的人家,对于周家而言,真的算是很不错的亲家了。
“那他对你……”
周青茹想起冯平安话里话外对自己的嫌弃,低下头:“他是要向表妹提亲,还嫌我挡了他的眼睛。”
柳氏哑然,拍了拍女儿的间:“茹儿,你不要妄自菲薄,像你这样家世好,容貌好,又有才情的女子,整个府城都找不出几个,他看不上你,那是他眼睛瞎。九月一个孤女,克父克母,他喜欢……冯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她言语间对张金秋格外刻薄。
周青茹听着有些不适:“娘,女儿觉得这是好事。强扭的瓜不甜,表妹既然不喜欢二哥,咱们最好不要勉强。”
她也看出来了,父亲和二哥极力想要聘娶表没,但母亲却恰恰相反,此事她也只敢跟母亲说。
柳氏叹气:“你说九月让那个冯公子去张家提亲,那这婚事成不成,就轮不到我们来管。而且冯公子也说了,你爹只是表舅,作不了九月的主。既如此,婚事可能不经我们,直接就能定下。”
张家的生意比之周家要差一些,因此,张家人不太敢和柳家撕破脸,再加上张金秋自己和张家人不亲近,并不敢求助。
张家人也不可能上赶着去解救她,总之,阴差阳错之下,导致了张金秋的悲剧。
柳氏心底里还是希望这门婚事能成。
张金秋嫁入冯家,周家父子再怎么惦记也只能收了那些心思,他们可没胆子跟知府家的亲戚抢人。
“张家会答应这亲事吗?”
柳氏笑了:“当然会,这门婚事若是不成,绝对是冯家的长辈不愿意,但凡冯家让媒人上门提亲,张家不可能错过这个搭上知府大人亲戚的机会。”
*
冯平安的动作很快。
街上偶遇过后,第二天媒人就登了张家的门。
周平原本打算初五那天定亲,楚云梨是初二出的门,结果,初三那日,张家和冯家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为此,刘氏与何氏还在接了冯家的小定后登了门。
别看周老太爷还在,后宅已经是柳氏管着了。有女客登门,也都是柳氏招待。
柳氏得知婚事已经定下,顿时眉开眼笑,立刻让人去请外甥女过来见面。
楚云梨去了正房,一进门就听何氏笑吟吟道:“我就知道九月是个有福气的,小时候没了爹娘,却有待她如亲生女儿的舅舅照顾,这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如意郎君自己往她身上撞。九月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刘氏在长嫂离世以后,她就是长嫂,平时喜欢说笑,实则很是稳重,伸手拉了楚云梨的手:“冯公子上门提亲,你祖父和你二叔三叔都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我们早上已经接了小定礼,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接你回家备嫁的。”
两人也是登门了才从柳氏口中得知周家准备初五那天给两个年轻人定亲。
张金秋在周家住了这么多年,再住个一两年也不过分,可若是周平想留她做儿媳妇……那就不适合让她再住在此处了。
何氏生怕侄女不愿意,道:“冯公子洁身自好,从十二岁起一直都在守孝,读书人心思纯良,孝期不会乱来,据我所知,他身边连通房丫鬟都没,今日登门提亲,还在你祖父面前保证了以后会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绝对不会找第三人来让你烦忧。九月,世人对女子苛刻,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咱们女人能够找到个一心一意的男子真的很难,那话怎么说的?千金易得,真心难寻!”
刘氏接话:“虽说咱们不能相信男人的承诺,可这愿意承诺的,总比那不愿承诺的要更真心一些。你爹娘去得早,婚事上总要艰难些,冯家是个不错的去处……且冯家还有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们之前都不敢想这种人家会上门提亲……总之,你如今已经是冯公子的未婚妻了,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今日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柳氏笑眯眯的,心情格外愉悦。
这是自她大儿子成亲以后第一回 真心的展露笑颜。
周平急匆匆闯进门来,看到一屋子的女眷,往后退了一步:“张二夫人,我怎么听说九月的婚事定下了,你们怎么能背着我给她定亲呢?好歹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总该告知我一声啊。”
张家妯娌不知道周平养着张金秋的真正缘由,对他的态度挺和善,见他着急,何氏笑着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冯家是个好归宿,张金秋能嫁入冯家,那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如今这好事落自家头上,说什么也要接住了。
周平做少东家多年,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有些着急,听着妯娌二人的解释,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可是我已经打算将九月嫁给青海了,亲上加亲,九月在周家长大,出嫁以后就还是跟在家一样,而且她留在周家不会受委屈。”
此言一出,柳氏手中茶杯狠狠往桌子上一磕:“大爷,你再养大了九月,那九月也有自己的亲人,婚姻大事该听从父母之命,她爹娘不在了,由她祖父两个亲叔叔做主,一点毛病都没。你从中插一杠子,非要让九月给你做媳妇,分明就是挟恩图报,难道你养大九月,就是为了一辈子将她拿捏在掌心?”
她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也将她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周平那些龌龊心思见不得人,当着张家妯娌的面,他只觉得胆战心惊,脸色变了几变。
“胡说什么?我是真心希望九月好,不舍得放她出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张家妯娌之前就从侄女那里得知她不愿意留在周家……若是没有那天的交谈,二人也不会一口答应冯家的提亲。
婚姻大事确实由长辈做主,但到底是年轻人自己要过一辈子,她们只是婶娘,又不是亲娘。若是强行给侄女定亲,难免要落埋怨。
两人是确定了侄女不想嫁给周青海,已经决定不和周家结亲,所以才不问周家直接定了亲事。
刘氏笑吟吟看侄女:“九月,你怎么说?”
楚云梨当然不会让刘氏的话掉地上:“我只拿二表哥当兄长,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做不了夫妻,多谢舅舅抬爱。”
周平脸色阴沉。
“你们这婚事定得太急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总觉得里面有诈,要不还是退……”
刘氏接话:“只是定亲而已,又不是明天就成亲了。这从定亲到成亲之间至少也要一到两年,若是这段时间之内发现了不对,退亲也来得及。”
周平咄咄逼人:“那若是冯家会装,你们没发现呢?”
何氏接话:“若是能装两年不露端倪,那就是天意,老天爷不想让九月好过。”
妯娌俩面带笑容,看着很好说话,言语间却寸步不让。
“青海到底哪里不好?九月在周家不会受委屈呀。”
楚云梨抬眼,清凌凌的目光看着他:“舅舅,你觉得我没受委屈吗?”
周平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很害怕外甥女不敢不顾什么都往外说,目光一转,又有了个主意:“你都在周府住了这么多年了,月底是你姑公的的生辰,你过了生辰再回去吧。”
楚云梨知道他留下自己没安好心,说不得还没有放弃结亲的念头,就像是上辈子周青海眼看她不答应婚事,直接当着人前和她亲密,逼得她不得不嫁。
躲不是办法。
这父子俩给张金秋的伤害,楚云梨还没讨回来呢,可不会就这么离开。
“好啊。”她看向妯娌二人,“二婶,三婶,等你们来贺寿那日,我再陪你们一起回。”
妯娌俩答应了下来,他们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周平打消亲上加亲的念头。
二人告辞离开时,遇上了急匆匆赶回来的周青海。
周青海想要问几句,妯娌俩却不想和一个晚辈多解释,二人含笑道了别。
楚云梨亲自送她们上了马车,看着马车离去后,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被周青海拦住。
此时的周青海眼睛血红,满眼的偏执:“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不管能不能,我都已经是冯公子的未婚妻了,二表哥,天底下的女子那么多,你又何必揪着我不放?”楚云梨避开他,“我都去外头找未婚夫了,就是真的不想留在周府,你不要逼我。”
周青海追了两步:“若我非要逼你呢?”
“你可以试一试。”楚云梨头也不回。
周青海又急又气,跺了跺脚,跑去了正房。
“娘,你怎么能答应这门婚事?”
柳氏心情很好,哪怕到了现在,她也还是不想要张金秋做自己的儿媳妇,张金秋与冯佳的婚事板上钉钉,她别提多高兴了。看到儿子那副挫败模样,她还笑出了声:“这婚事是张家答应的,我可做不了主,你爹也不允许我多插手。”
周青海很生气,直接去了书房。
周平满脸颓然地坐在太师椅上,用手揉着额头,看到儿子气冲冲进门,他收回了视线继续揉额:“之前不去讨好九月,此时又摆出这副死样子做什么?”
“我以为表妹会是我的妻子。”张金秋从小就在周府,衣食住行和言谈举止不敢有丝毫出格,周青海以为,除非是他不想娶表妹了,表妹才有可能嫁往别家。
只要他心意不改,表妹只有嫁给他一条路走。
谁能想到会横空杀出一个冯平安呢?
“张家又没养她,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给九月定亲,也只是为自家谋好处,并不是真心为九月好。爹,你一定要想法子退了这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