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9章
柳氏奔到门口,即将离开时,回身看了一眼外甥女。
做了错事的人都心虚,若是真和张金秋有关,她肯定不敢去。
楚云梨没什么不敢去的,此时她特别闲,就想跟过去看热闹。
柳氏看到跟在自己后面的年轻女子,心下一堵。
她倒还真希望是张金秋动的手。
知道这人是谁,好歹有个防备,若凶手不是张金秋,这幕后主使是谁,还得现去查。
这些念头在柳氏心里不过一瞬就消失,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去找男人问明真相。
周平确实醒了。
肾伤了一个,他想要靠坐都不成,只能老老实实斜躺着,看到妻子进门,他张口就要说话,眨眼间门口又迈进来一抹纤细的人影,他瞬间就顿住了。
实话说,直到此刻,周平都感觉张金秋先是扎自己胸口后来又扎了他的腰腹犹如做梦。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柳氏看到自家男人在发呆,倒没有多想,她飞快上前,蹲到床前后直直盯着周平的眼睛问:“是谁伤了你?”
周平哑然,看了一眼妻子身后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不知道,没看清楚,当时天太黑了。”
柳氏心里一沉。
“没看清容貌,身形呢?”
周平说话就要提气,提气就会扯着伤,干脆摇了摇头。
柳氏气得霍然站起:“你胸口还有伤,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屋子里躺着,跑到那偏院去做什么?”
楚云梨似笑非笑接话:“我都说了,某些男人有些特殊的癖好,只不过以前舅舅做这种事时你不知道而已。”
周平懵了一瞬,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
柳氏回头怒吼:“你闭嘴,有你什么事?”
楚云梨扬眉:“是,没我的事,我还是回张家去吧。”
柳氏就不想让这丫头如愿,刚想让人把她拦住,想到什么,又住了口。
其实这丫头有句话说得对,她就是个祸根,如果柳氏没有默许儿子将人接来,父子俩不会有这一场灾祸。
“他爹,青海受伤很重,直接被人给废了……以后都再也不能让女子有孕。”
周平愕然。
“铁姨娘呢?”
昨晚上他让学过武的铁姨娘去接张金秋,人倒是接来了,至于儿子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两人在那后罩房中躺了一宿,都没找到对话的机会。
一个嘴堵着,他的伤太重,根本动不了,何况他还晕了过去。
“你……”柳氏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无力,“你为了和铁姨娘厮混都落到这种地步了,如今醒来了还要找她,你这么喜欢她,当年为何不直接娶她?”
周平:“……”
他想要跟妻子解释,可他也知道,愤怒之中的妻子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夫妻这么多年,他解释得够够的了,何况他这会儿身上有伤,根本就说不了太多的话。
心里一烦躁,说话也不客气:“我为何不娶她?这要问你了,不是你占着我妻子的位置么?都有妻子了,我能娶谁?”
这话更是触及了柳氏心中的痛处。
这门婚事是她使了手段得来,得偿所愿之后,就不希望有人提及她的那些卑鄙手段。
“周平,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些年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周平强调:“我也够对得起你了。”
“对得起我?”柳氏差点没气疯,“我为你生儿育女,连你的那些龌龊的心思和做法我都包容了,还帮你隐瞒着。你三更半夜带着切实去后罩房乱搞,却又张口就说对得起我……周平,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平知道她误会了,但也不好澄清啊,总不能说是他让铁衣绑人到那个后罩房,所以两人才会出现在那处吧?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
孔思思跑过来拉楚云梨的手,示意她躲一躲。
楚云梨没有走。
当日傍晚,周平见到了铁衣,才总算弄明白了儿子屋中发生的事。
铁衣当时以为张金秋是站不稳了,不小心踩了周青海一脚。但后来看张金秋那副机灵的模样,凭一己之力将她捆成了粽子,还把周平狠狠扎了一刀……她分明就是装晕。
既然是装晕,那踩了周青海一脚,也并不是站不稳,而是她故意的。
问明了内情,周平狠狠闭了闭眼。张金秋这是得有多恨他们父子,才会接连出手,不到半个时辰就先后废了父子二人。
饶是如此,周平也还是没有跟妻子提起此事。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周平不讲,周青海却不打算瞒着。
柳氏得知儿子醒了,急忙赶了过去。
楚云梨照样跟过去看热闹。
周青海醒来后,下腹疼痛无比,差点就将他痛死过去。看到母亲来了,委屈得哭了出来。
“娘……呜呜呜……”
柳氏特别心疼。
别看她生养了二子一女,长子被男人和公公抱到了前面去养,跟她不太亲近,孝顺是孝顺,但也不会盲目听从她的吩咐做事,还经常为了长辈和她对着干。
女儿也一样,总是听从男人的吩咐去隔开张金秋和外人的相处。
她知道女儿是无辜的,也不知道周平真正的用意,可不管有意无意,她对女儿还是生出了一些隔阂。
三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二儿子。
“疼不疼啊?”
周青海本来就疼,听了母亲这话,感觉下腹更疼了。于是,他哭得愈发大声。
柳氏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小儿子止住了哭声。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打伤了你?”
周青海看了一眼站在屏风旁的表妹,苦笑:“是表妹摔到了我身上。”
柳氏眼神一厉,扭头瞪着楚云梨:“你不是说昨天夜里没有出房门吗?你在周府长大,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眼神凶狠,楚云梨还没有接话,周青海先看不下去了:“表妹也不是故意的,她当时昏迷不醒,那个扶她的人没控制住她的身子,她才不小心踩了我一脚。”
柳氏察觉到不对:“谁扶她了?到底是谁来抢的她?”
周青海不知道。
男女有别,这做儿子的,必须要和父亲的所有女人撇清关系,平时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能不相处就不相处,因此,周青海根本就认不出黑暗中的那女人是铁衣。
柳氏眼看儿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质问楚云梨:“是谁把你扶走了?你既然都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过了夜,肯定是没出事,那是来救你的,还是来抢你的?”
“不知道呢。”楚云梨说话不紧不慢,摸着手指上的蔻丹,轻飘飘地道:“我不记得自己有出过房门,如果真的出来了,那也是被人给扶回去的,至于怎么回的,那得问把我扶回去的人。”
柳氏:“……”
她真的以为等到父子俩醒来之后,真相就可大白,结果,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周青海怀疑自己被废了子孙根,方才他一直都在问身边伺候的人,但是无人敢跟他说话。
“娘,儿子到底伤得如何?”
柳氏闻言,未语泪先流。
周青海看到母亲的眼泪,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很严重?”
楚云梨咳嗽了一声。
周青海见母亲不回答,被咳嗽声吸引了过去,见是表妹,他心中一痛……如果自己真的被废,那大抵是真的得不到表妹了。
“表妹,你说。”
“哎呀,人家还是个姑娘家,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说嘛。”楚云梨摆摆手,“反正,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娶妻了,真娶了妻子,那是害了人家。”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周青海接受不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跟个孩子似的,越哭越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呢。
关于父子俩受伤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柳氏不肯认,派了人到处去查。
*
再有四天就是周老爷子的生辰。
周老爷子在妻子离世后,没有再娶,不过身为家主,他身边一直都有人伺候,最近又新收了一个美人,年纪比周青茹还要小半岁。
那女子是底下的客商献上来的,周老爷子很是宠爱那个叫五娘的女子,原是想将人抬为妾室,却遭到了三个儿子的一致反对。
周老爷子的妾,也算是他们的半个长辈。平时见面,虽然不用行礼,也要出声招呼一句。
兄弟三个都是快当祖父的人了,才不要认一个小丫头当长辈呢。
楚云梨无所事事,便在院子里闲逛。
周府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商户,底蕴颇深,也要面子,快要大宴宾客,园子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关于园子的修整,那是周平的三弟盯着的。
值得一提的是,周家兄弟三人都是嫡出,平时只有周平最得周老爷子看重,周老爷子对另外的两个儿子要求不高,教了他们做生意,却一直没有将那些生意上的要紧事交给二人去办。
就比如最近,周老爷子即将生辰,哪怕是周平躺在床上养伤,他老人家宁愿自己强撑着去见客,也不愿意带两个儿子。
兄弟俩嘴上没说,心中对此很是不满。
“九月,你这是去哪儿啊?”
楚云梨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瞧,认出来是府上的三爷周莲。
三爷周念娘是个女名,小时候体弱多病,周老爷子找了道长,特意给他改了名。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孩子大了就少生病。反正,周念娘自从改名以后,身子康健了不少,后来也没改回去。不过,三爷嫌弃自己的名字太过女气,改为了周念良。
“三舅舅。”楚云梨含笑打招呼。
张金秋过去那么多年被周平养在这一进院子里,就跟个禁脔似的,虽然也见周家的各主子,但却和他们都不熟。
其余两位舅舅没有周平对表妹那么深的感情,直接漠视了张金秋这个表外甥女。
不过,这兄弟二人虽然没有出面照顾过张金秋,却也没欺负过她。
“九月啊,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楚云梨定亲之后,别说是两位舅舅,就是周老爷子对她的态度都好转了不少。
“我在这里长大,又怎么会不习惯?而且,这一次我回来后,府里上下都对我尊重有加。”
周念良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他上前几步,“我有点事情问你,咱们去那边的亭子里说话。”
他率先走在了前头,还将亭子里伺候的人和身边的下人都打发了。
看这样子,是要单独与楚云梨说话。
“三舅舅想说什么?”
周念良搓着手:“你大舅受伤挺重是不是?”
楚云梨嗯了一声。
“有多重?”周念良追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大房将这件事情瞒得很紧,老爷子说是受了轻伤,养上半个月就能好。但周念良看到自己的亲大嫂一天要请好几位大夫,而且那些大夫出来后都说是轻伤,他有点不相信。
如果真的是轻伤,何至于这么折腾?
“大伤元气。”楚云梨叹气,“下半辈子都会很虚弱,多半是恢复不了以前的康健了。”
周念良眼睛一亮:“真的?”
楚云梨抬眼看他,故作狐疑:“三舅,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没有,哪有的事?那是我亲大哥,我当然希望他能好。”周念良人还坐在这里,心已经飞到了外院的书房,张口就来,“我跟你打听这事呢,也是想帮他找一个高明大夫,咱们城内的大夫不行,那就去隔壁的府城找,若是还找不到好大夫,那就去江南,去京城,总之,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我大哥。”
他起身就想走,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脚步:“九月啊,在这个府中,就你大舅舅最疼你,如今他伤成这样,想来你心里也不好受,但咱们到底是位卑力小,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外书房,跟家主说一说这事?你姑公最看重长子,若是知道大哥的真正病情,一定会亲自出面请大夫。”
楚云梨颇为无语:“三舅舅,你这做法可不厚道,我拿你当自己人,将那些不能告诉外人的事情都跟你说了,你还想让我去害大舅舅?”
“想方设法帮你大舅舅治伤,这怎么能是害他呢?”周念良不承认自己没安好心。
楚云梨呵呵:“你也说了姑公最看重大舅舅,又说大舅舅对我最好,如果我去说了大舅舅的真正病情,怕是……少东家就要易主了吧?”
“你这孩子,真不经逗。”周念良打了个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对了,你三婶有一套陪嫁的红宝首饰,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给你,就当是我们夫妻给你添嫁妆了。”
语罢,飞快溜了。
半个时辰后,楚云梨就得了消息,说是周家主气急攻心,当场吐了血,若不是大夫离得近,差点就没救回来。
紧接着柳氏怒火冲天的与三房夫妻俩大吵一架。
三人是在园子里吵的。
这些平时一脸威严的主子此时连体面都顾不上,话说得很难听,还差点动了手。
楚云梨得了消息,兴冲冲赶了过去。
“我是担心大哥。”
“对啊对啊,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大嫂,不是我说你,咱们府里下一任家主之位再要紧,那也不如大哥的性命重要,如果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争的?”
说话的是三房的媳妇姚氏。
周念良和她一唱一和:“对啊,我一听说大哥受伤很重,不是表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么轻松,脑子当时就懵了,只想着救回大哥,再也想不到其他。大嫂,当年你可是想尽办法才与我大哥终成眷属,果然人心易变,这些年过去,你连大哥的死活都不顾了……”他扭头看向妻子,一脸惊恐地问,“夫人,你对我的心意没变吧?”
“这么多人面前,你让我怎么答?”姚氏白了他一眼,“反正,如果你受伤了,我肯定会请来天下最好的大夫帮你治!”
柳氏差点气疯:“你们误会我了。我没有把你大哥的真正伤势告诉父亲,纯粹是怕他老人家受不住,而不是为了什么少东家之位……”
“大嫂说不是就不是吧,好在父亲已经让人去隔壁府城请高明大夫了。”周念良一副耐心安抚的模样。
柳氏知道没法收场,白眼一翻,干脆地晕倒在了身边丫鬟的身上。
楚云梨看完了戏,心满意足地往回走,还没有走到自家院落,柳氏身边的管事就到了。
“主子让您去正房!”
楚云梨脚下一转,跟着就去了正房。一路上还算顺利,走到院子里,对上了孔思思担忧的双眼,而孔思思的旁边,周青茹一脸的复杂。
她没和二人打招呼,直接一步踏入正房。
左脚先进的,右脚还没进,迎面一个杯子飞来。楚云梨侧身一躲,杯子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冷笑一声,飞快上前将茶壶和剩余三个杯子都扔出了门外。
众人:“……”
柳氏咬牙切齿:“你凭什么摔我东西?”
“都摔了一个,不成套了呀。”楚云梨振振有词,“与其看着剩下的三个杯子难受,不如都摔了,及时止损,看不见了,自然就不心疼了。”
柳氏也算读过几天书,从来不知道“及时止损”还能用在此处。
“你舅舅的病情,是你透露出去的吧?”
楚云梨就知道瞒不过她。
周念良不得老爷子的重视,那也是他自己活该。一点心眼都没有,才和楚云梨分开,直接就奔往了外书房。
只要知道他的行踪,傻子都能猜到他是从哪儿得知的真相。
柳氏气笑了:“九月,你这是想毁了你舅舅?别否认!”
楚云梨冷笑:“是他先毁了我啊,如果不是我及时醒悟,现在还穿一身白衣,整日跟个鬼似的在这园子里飘飘荡荡,对了,说不定已经被他偷到外头藏了起来。”
柳氏恨得咬牙切齿:“无论如何,我们养大了你。”
楚云梨再一次强调:“我发现你一把年纪了竟听不懂话,张家养得起闺女,我娘的嫁妆更是能养得起我,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们夫妻的假好心!”
“你怎么能毁了你舅舅?”柳氏管后宅好多年了,一直将两个妯娌压得抬不起头。
她能有这么大的权利,和她本身的能力关系不大,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都有管理后宅的本事,即便自身反应不够快,有能干的管事在旁边帮忙,也出不了太大的纰漏。
柳氏能够得到管家权,只因为她是家中长嫂,嫁的是家中老大,枕边人是少东家,还是以后的家主。
但是家主之位不可能交给一个病殃子!
而且更糟的是,周平那些龌龊心思好像还被老爷子给得知了。
下一任家主可以卑鄙,可以风流,但却绝对不能想要得到一个女人而做下龌龊事。
说难听点,在生意上这么算计别人都会落人话柄。算计一个女子……生意人所有的心思都该用到生意上,而不是用在女色上。
这一次,老爷子对周平很失望,捡回了一条命醒过来后见管事时,特意叫了周平的二弟周保来旁听。
很明显,这是打算培养周保了。
这也是柳氏绝对接受不了的。
男人不做家主,等到长辈不在了,他们夫妻就不能留在祖宅,只能灰溜溜搬出去住。
她从嫁给周平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自己在有生之年会离开周府,管后宅多年,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被妯娌压在头上的可能。
楚云梨乐呵呵:“他毁我,我就毁他啊。”她一脸莫名其妙,“周平对我动手,你不觉得过分,我稍稍一出手,你跟天塌了似的,在这儿大呼小叫,还砸东西,怎么,还真当你是我养母了?你也配?”
柳氏一怒,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动作比她更快,反手又是一巴掌。
柳氏还没有消肿的脸颊上又多了一个五指印,她瞬间就气疯了,一脸癫狂地大叫:“来人,给我教训这个贱丫头。”
管事带了两个仆妇进门,没有即刻动手,而是跪在了地上。
“夫人?”
楚云梨笑眯眯提醒:“她们这是想让你冷静呢。舅母,舅舅不再是周府的少东家了,你确定还要和张冯两家结下仇怨吗?”
柳氏恶狠狠瞪着她。
楚云梨摸了摸脸:“你这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怎么,还打算对我动手?这是逼我先下手为强?”
柳氏面色微变:“我失态了。九月,虽然他们父子确实算计你,但你没有受到伤害,而你舅舅确实是真的受伤了,我因此生气,难道不应该?”
今天先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