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东家不是官,不想评判谁对谁错。他开门是为了做生意的,但凡会影响自家生意的事,他都不允许发生。
张梅花被婆家欺负得厉害,一个女人走到如今不容易,东家要是跟她吵闹,显得不近人情。
“李厨子,你好好歇着,酒楼里不用你操心,什么都不如你的身子要紧。”
李大吼到来福楼几年了,听到东家这话,心头咯噔一声:“多谢东家,回头我的伤养好了就来……”
东家却不愿再听,用眼神示意伙计赶紧把人抬走。
伙计飞快将李大吼带走。
楚云梨起身告辞:“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东家干笑了两声,并不相信这话。
“慢走!”
生意人一般不会明着得罪谁,此时东家连客气的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送走这个煞星。
稍晚一些的时候,镇上的人还是知道张梅花去来福楼吵架的事,她当着东家和伙计的面就把女厨子的腿打断了。
至于缘由……说是当年张梅花的来客楼的厨子看重,李厨子怕师傅不收他,想方设法给张梅花和齐勇毅牵线搭桥。
后来张梅花嫁了人,果然没在酒楼干活,李大吼也得以顺利拜师。
当下人对于欺师灭祖知恩不报之类的事情是深痛恶绝,李大吼当初去来福楼干活就惹人诟病,经历此事后,名声更差。
来福楼的东家更是表示自己不知道他以前的所作所为,还说不会要这样的人继续在酒楼中干活。
*
李大吼被抬回村里的路上,痛到眼前阵阵发黑的他从媳妇口中得知了东家的话后,气得晕了过去。
这人无论何时,都得有个好名声。镇上就那么大点地方,李大吼当初从来客楼悄悄跑到来福楼干活,那是来福楼的东家以重金相聘。
那之后,李大吼的工钱没怎么涨,他却没再换东家。不是不想换,而是不能!
都知道他背叛了师父,除了来福楼东家,再没有人愿意请他干活。
等到李大吼醒来,人已经在家中。
他小时候到镇上干活,拜了师学了艺,还娶了个镇上的姑娘做媳妇,来福楼的东家给了他两间屋子住,平时他是能不回就不回。
东家不要他干了,自然不让他们一家继续住,李大吼的妻子只能带着三个儿女搬回了乡下的李家。
李家院子里气氛凝滞,李大吼醒了后问:“爹娘呢?”
“分家吧!”
院子里,李二看向双亲。
李老大的媳妇赞同:“对!爹娘心里只有老三,还为老三做那么缺德的事……”
“嫂嫂还好,那时候你都已经是李家妇了,我才可怜,我这头进门,他们那头干了缺德事。”李二媳妇一脸愤然,“若知道他们是这种人,我说什么也不会嫁进门。”
再说这些已经迟了,妯娌二人生了一串孩子,而且兄弟两人确实不知情,她们也不可能为了多年前的事就不过日子了。
如今二人生气的点是兄弟俩明明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可他们是一家人,李大吼和二老干了不好的事,在外人眼中,全家都是一路货色。
“以后咱们儿女的婚事怎么办?”李老大对双亲生了怨气,“你们那么喜欢老三,跟老三过吧。我已经落得缺德的名声,也不怕再添一个不孝。”
李老头气急:“你……当年你娘也是好意。张家那么穷,他们家的姑娘没人敢娶……”
“有没有人娶,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李老大满脸疲惫,“老三受伤这么重,他身边需要人照顾,我们兄弟两个被他拖累得够厉害了,实在腾不出手来照顾他,你们和他住,能继续帮他的忙。”
李大吼的媳妇吴氏是镇上的姑娘。
一般镇上姑娘不会嫁给村里特别穷的人家,那时李大吼有手艺,他又油腔滑调,特别会哄人。吴氏也并不知道李大吼干的这缺德事,成亲这么多年,夫妻俩在吴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搬去了来福楼,她也就是成亲那会儿在你家住了两天,压根不习惯住村里。
此时她带着三个孩子,满脸的茫然,想要恨张梅花,又觉得张梅花好像没错。
镇上的姑娘远远不如村里的姑娘能干,张梅花完全是个例外。如果真要分家,二老放任老三不管,他们还真做不到。
李家兄弟铁了心要分家,两人也没有非要让二老答应,直接就请了村里的族老过来。
李家的族人也觉得李大吼干的这事缺德,又看兄弟俩真的无辜,便做主分了家。
*
楚云梨在杂货铺里迎来了张家二老。
张母在到杂货铺之前已经哭了一路,抱着女儿哭了个肝肠寸断。
“我可怜的女儿啊,梅花……梅花……你说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呢?”
张父面色复杂:“梅花,齐家就别回去了。”
楚云梨早就不打算回去,她和齐家之间的恩怨闹得沸沸扬扬,但却很少回去跟张家二老诉说。
二老有劝过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凑合过,每次楚云梨都岔开话题……他们不知道张梅花被齐家害了一条命,楚云梨也不可能将那些还没发生的事说出来。
谁都说服不了谁,楚云梨就打算拖!
这是张父第一回 松口让她别再做齐家妇。
楚云梨颔首:“我在这儿有吃有住,穿得干干净净,不用风吹日晒,每月又有工钱拿,疯了才会回去。”
张母抱着女儿一边哭,一边骂齐家人。
楚云梨听着她的哭声,没有半分触动。张梅花这半生悲剧,和张家二老也有些关系。
那时张梅花与齐勇毅一同从林子里出来的事被人看见后,齐家带着媒人上门提亲,张家生怕人跑了似的,一口就答应了婚事。
齐家抠搜得厉害,愿意出太多的聘礼,张家竟然也答应了……一副上杆子的模样,显得张梅花很不值钱。
而且张家人答应婚事前,没有问过张梅花的意思。张梅花想要说几句,还未张嘴就被训斥。
可以说,张梅花是嫁得稀里糊涂,嫁人后被公公婆婆搓磨,连饭都吃不饱,张家二老多数时候都是劝她忍耐,偶尔去一趟齐家,也只是旁敲侧击的提点两句,说一些吃太差了会生病,省下来的银子还不够治病之类的话。
齐家人脸皮那么厚,听了这些话还会反驳,二老也不好意思争辩,口口声声说是怕他们跟齐家人吵起来后害女儿以后日子不好过,实则就是不在意张梅花!
真在乎女儿,看到女儿饿肚子,不可能只是嘴上劝几句。齐父那么好面子的人,敢豁出去跟他闹,他肯定会有所顾忌。
张母哭着哭着,见女儿没有半分眼泪,忍不住问:“你……”
“我的眼泪早在过去二十年中流干了。”楚云梨一脸漠然,“我如今离了那一家子畜生,日子好着呢,哭不出来。”
张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你是不是在怪我们?”
楚云梨催促:“铺子是做生意的地方,你们不要留太久,还是回家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张母方才是下意识问了那话,闻言,心头咯噔一声:“你怪我们了?”
楚云梨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怪不怪的都改变不了事实。”
张父忍不住解释:“当时你和齐勇毅都那样了,我们不答应婚事又能怎么办?你自己不要名声,你的那些堂姐妹呢?要怪,只怪李家不干人事。”
楚云梨嗯了一声:“我不会放过李家。”
二老对视一眼,张母叹息一声,苦口婆心地劝:“你一双儿女还要谈婚论嫁,不要再闹事了,你动不动就打人,镇上的人都在说你不好惹,秋田有你这样一个不好说话的娘,以后哪个姑娘敢嫁给他?”
“你们的意思是,我受了委屈也只能憋着?”楚云梨呵呵,“最多就是在心里诅咒那些坏人早晚会遭报应?”
二老哑然。
“人在做,天在看……”
楚云梨打断她:“老天爷忙着呢,管不了那么多,有些公道还是得自己来讨。这人活在世上,不好惹,也有不好惹的好处,想当初我刚从齐家出来那会儿,还有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跟我说亲,让我给人做后娘就算了,还让我给人做后奶奶……现在这些人都消失了。”
张母还想要再说,张父扯了她一把:“梅花不是三岁孩子,做事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说多了,她会不高兴。回吧!人老了就是讨人嫌!”
虽说妥协了,言语间到底还是露出了些对女儿的不满。
楚云梨无所谓,张梅花嫁人后,二老就没怎么管她,她都习惯了没有娘家帮自己。如今二老突然冒出来管她,别说楚云梨了,就是张梅花,估计都不会再听他们的吩咐行事。
*
一转眼,到了齐妙妙的大喜日子。
她愿意嫁给封满山,是封满山说他在山里寻到了别人藏的金银,看样子,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那些金银多半无主。
齐妙妙问了有多少,封满山说很多很多,是她想象不到的多。
因此,在村长发现二人私底下来往要给他们定亲时,齐妙妙才没有抵触这门婚事。
原本齐妙妙想在成亲之前让封满山在镇上买个院子单独住,主要是封满山前头两个成亲生子的哥哥已经占了封家大半的屋子。
如今封满山成亲,最多给他腾出一间比较宽敞的正房。
按理,年轻人成亲,有一间宽敞的房子足够了,镇上的好多年轻人成亲都只有半间房。
可其他的新嫁娘是单独一个人进门,齐妙妙身后带着一串拖油瓶,要安顿好她的儿女,至少需要三间房。
姑娘一间,小的两个儿子一间。刘茂兴身上有伤,不能与两个弟弟挤。
封满山说时间太急,着急忙慌买不了好宅子,又说宅子关乎风水,他是住在现在的那间房里发财的,最好再住一段……当然了,住不下也是事实,他说先把喜事办了,两人成亲后,由她自己亲自去挑选。
齐妙妙被说服了。
成亲的第一天,封家长辈的态度还行,二老最宠小儿子,知道小儿子手脚不干净,名声也差,能娶到媳妇就不错了,他们也希望这新进门的儿媳妇能管住小儿子。
就是吧……这媳妇带了四个拖油瓶,还比儿子大那么多,二老嘴上没说,心里还是不高兴。
齐妙妙给一家人敬完了茶,回房后抓住封满山道:“走!去看宅子,这房子也太挤了,你那两个嫂嫂看我的眼神也特别不舒服,如果顺利,咱们今天定下院子,修整一番,近几天就搬走!”
她前面嫁了两回,都被长辈挑剔得不行,实在怕了和长辈同一屋檐下相处。
而且她知道自己和封满山并不相配,二人结为夫妻,外人会说闲话,封家的长辈肯定也会看她几个孩子不顺眼。
齐妙妙脑子里想着原先听说的几处正在卖的宅子哪一间适合自己,并没有发现封满山的神情不自在。
“走啊,别傻愣着。”
封满山一把将她抱住往床上压去:“急什么?房子又不会跑,我这……好喜欢你啊!更不能死在你身上。”
齐妙妙推了几把,推不动只能随他去。
这一胡闹,就到了下午。
那些动静传出来,封满山两个嫂嫂听见后对视一眼,眼底都是不屑。
就这么个货色进门,家里能消停才怪了。
齐妙妙下午再催封满山出门,他就不愿意了,说隔天再去。
隔天又故技重施,齐妙妙不傻,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你的银子呢,给我瞧瞧!我只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