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2章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周倩娘浑身都是刀伤,半身鲜血,满脸都是伤和血,此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缓缓消散。
打开玉珏,周倩娘的怨气:500
善值:903300+2000
*
楚云梨还未睁眼,就感觉有人在帮她的胸口顺气,手法轻柔,鼻息间弥漫着一股熏香。
她睁眼,先看到了地上铺着的皮毛,精致的香炉上袅袅冒着烟,屋中尽显一片华贵之色。
“主子,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身子,侯爷就是图一时新鲜,不会惦记了狐狸精太久,以前也是这样的……”
楚云梨脑子昏昏沉沉,抬手示意边上人住嘴。
丫鬟立即住了口。
此时楚云梨有点头疼,胸口也有刺痛,她用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屋中安静得落针可闻,看得出,丫鬟们规矩不错。
原身陈怀宁,出身淮阳陈氏,是嫡支的嫡长女,到了年纪后听从父母之命,嫁入了京城的永安侯府做世子夫人。
永安侯世子许敬华,年轻时也是京城中有名的俊杰。一个京城勋贵,一个传承几百年的世家,两家门当户对,结亲是皆大欢喜。
夫妻俩容貌都属上乘,刚成亲那会儿,伉俪情深,算是京城中一段佳话。
相爱容易相处难,多数人都以为这夫妻二人感情好不过暂时的,谁家夫妻都有恩爱的时候,他们不过寻常而已。
两人的感情一直维持了二十年,这期间,夫妻俩生了一子两女,儿女们又都成了亲。俩人还是只有彼此,中间没有别人。
许高阳是夫妻俩的长子,十二岁就请封了世子,也算青出于蓝,十六岁被举荐入仕,事实上,在那之前,已经私底下帮皇上办过几件差事。最开始办差,是十一岁多。
一入仕,很得皇上看重,一路青云直上。
他十八岁时,陈怀宁这主给儿子定下亲事,未婚妻是南宁侯府嫡长女陆芳华。
定亲后一年半,两人成了亲。
而底下的两个女儿也在这一年办完了亲事,嫁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陈怀宁以为自己等着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就是,谁知这个时候,许敬华居然要纳妾。
还是贵妾。
妾分几种,贱妾婢妾良妾贵妾。贱妾出生下九流,婢妾是由奴婢抬的姨娘,良妾必得是良家女子,而贵妾先得出身良家,且娘家得有一定的身份才行。
可是他要纳的这个妾是出生花楼,是有名的花魁娘子。
许敬华就跟疯了似的,完全不顾自己名声。
老房子着火,瞅着吓人,陈怀宁试图阻拦,可是根本就拦不住。且就在这时,陈怀宁病了,病得挺严重,府里的诸事都顾不过来。
病还未愈,那个叫牡丹的花魁娘子就被娶进了门。
许敬华也知道自己娶一个花魁娘子做贵妾会被人戳脊梁骨,若是被御史参上一本,还会于仕途有碍。在将人接进门之前,先安排牡丹做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养女。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就是他纳了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为贵妾。
陈怀宁看他为一个花楼女子如此费心,激动之下,病情加重。
不是说她放不下一个男人,身为世家嫡女,她从没想过嫁人以后将所有心思放在男人身上。只不过两人恩爱二十载,许敬华说翻脸就翻脸,完全不给她面子,他变化太快了,她有些接受不了。
病去如抽丝,陈怀宁前前后后折腾了两三个月才稍微有所好转,而就在这时,竟得知牡丹这个侧夫人与世子有染,还被捉奸在床。
陈怀宁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身为世子和小娘有染,这能毁了他。
果不其然,许高阳先是被罢职,后来被打发到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做县令。皇上亲自下的旨意,无可更改,许高阳不想去也得去,结果在路上病逝。
自从许敬华纳妾后,陈怀宁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一直有积极地看病喝药,直到临死,才知道她的药早已被人调换。所谓生病,不过是别人用了高明的药而已。
“主子,大夫到了。”
楚云梨被叫醒,睁眼看到浅紫色的帐幔,她坐起身。
来的是一位女大夫,没有男女有别之说,楚云梨完全可以躺着不动等她进来把脉。
这位女大夫姓周,周当归,当初她与母亲入京是为寻亲,亲戚翻脸不认人,母亲还病重而亡,她身无分文,当街卖身葬母。
陈怀宁路过,让丫鬟给了她银子。当时并未想想要她卖身,是周当归自己葬完母亲后主动找上门报恩。
原本陈怀宁不留她的,得知她是大夫,才让她留在府中做客卿,恰巧陈怀宁一个嫁到京中的表姐身子不适,她当时想上门探望,但只是单纯探望,没打算带大夫过去,出门时恰巧碰到周当归在园子里取花做药,心神一动,带上了周当归。
周当归把出她表姐有了身孕,只是被人下药改了脉象。
陈怀宁表姐出自淮阳何氏,也是大家嫡女,差点被人算计,庆幸之余,就想把周当归要过去。
周当归不愿意,非要留在陈怀宁身边报恩。
人家没签卖身契,陈怀宁便也不好强行将她送人,还觉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对她格外信重。
这一留,就是近二十年。
如今周当归在府中地位超然,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弟子提药箱。这些年,陈怀宁不是没有帮周当归说过亲事,然而她一心研究医道,不肯说亲,也不打算嫁人。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陈怀宁嫁人多年,深知这女子嫁了人之后,就必然要为婆家的长辈与男人和即将到来的孩子花费不少心神。既然周当归不愿,她也不好多劝。
楚云梨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当归轻盈的手指放在腕上。
半晌,周当归出声:“夫人,您这是肝火旺盛,心焦所致,还是要放平心态。”
陈怀宁确实是在知道枕边人费心将一个花魁娘子纳入府中而焦急,但如今换了楚云梨,她并不慌乱,此时心态特别稳。
楚云梨侧头看她:“配药吧。”
周当归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病在心上,还是要放开胸怀,否则,病情不会好转,还会越来越重。”
话里话外,说陈怀宁小气。
她起身配药,留下了两副药后才由丫鬟送着离开。
“主子?药不能空腹喝,奴婢去拿点吃的,您想吃什么?”
楚云梨侧头看身边丫鬟,这是陈怀宁的陪嫁阿书。
琴棋书画四个丫头,如今也只有阿书还未嫁人,其余三个嫁人过后做了管事娘子,不再贴身伺候她。
“寻安子鸡,樱桃肉,蟹粉狮子头……”楚云梨一张嘴,报了十来个菜名。
阿书一脸茫然:“方才周大夫说,您要清淡饮食。”
“我感觉身子弱是因为吃得少。”楚云梨起身,“让人送热水,我要洗漱,半个时辰后用膳。”
阿书急忙去办。
侯夫人因为侯爷要纳妾一事病情加重,但今日突然开了胃口,消息很快在府内传开。
世子夫人陆芳华得到消息,匆匆赶到主院请安。
她到时,丫鬟们正在上菜,楚云梨洗漱完,浑身一轻,已经在桌边等着了,瞧见陆芳华进门,招了招手:“过来一起用点。”
陆芳华看着精神了不少的婆婆,颇为惊讶:“母亲,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楚云梨用热水烫碗,这是陈怀宁在娘家时就有的习惯,她认为烫碗时热气熏脸,能让胃口大开,“周大夫说我病在心上,那我得赶紧好起来。为了一个出身贱籍的女人卧病在床,显得我淮阳陈氏过于小气,说出去要笑死人。”
陆芳华坐下,丫鬟过来布菜。
许多人家做婆婆的用膳时会让儿媳妇在旁边布膳,陈怀宁从来不这般使唤儿媳,一开始还做做样子,让儿媳帮她夹几样菜才坐下,两个月后,再没有这些破规矩。
渐渐地,陆芳华也习惯了。
“母亲好了,夫君也好放心。”陆芳华用完膳,用帕子擦嘴时才道:“夫君还打算过日沐休,去郊外的明华寺给母亲求平安符。”
楚云梨一笑:“我这都好了,不用为我求平安符。不过,可以让他带你去明华寺走一走,寺庙后山有一片桃花林,景致不错。”
陆芳华满打满算才入门大半年,被婆婆取笑,颇为羞涩:“母亲也一起吧,散散心。”
公公干的那事确实挺恶心人的。
想要把花楼女子抬进门……也不是不行,但许以侧夫人之位,未免过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阿琴进门,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黑漆漆的药。
“主子,该喝药了。”
楚云梨瞄了一碗那药,道:“我都好了,不想喝,回头不用再熬药了。”
阿琴没多问,端着托盘退下。
陆芳华见婆婆不肯喝药,想说几句,张了张口,到底是闭了嘴。
她身为儿媳,婆婆是对她不错,但到底是外人,她打算一会儿把这件事情告诉枕边人,儿子劝母亲,许多话都要好说些。
*
阿琴将剩下的那副药让人送回了周医女处。
外面的医馆配了药绝不退换,但府里可没这个规矩,配出的药挑挑拣拣还是能分出来再用的。
陈怀宁是出身大家,对下人慈和又大方,却绝不抛费。
楚云梨前脚没喝药,不过半个时辰,周当归就知道了。
她立刻拎着药箱去求见。
彼时,楚云梨还带着陆芳华在主院后面的园子里散步,正值春日,园子里姹紫嫣红,且这个后院是陈怀宁亲自打造,样样都很合她心意。
有小丫鬟前来禀告:“主子,周医女在外求见。”
“不见!”楚云梨眉毛都没抬,“看了她就晦气,让她今日内搬离侯府。”
小丫鬟一愣,还是很快去了门口回话。
周当归在这府中很得侯爷夫妻信重,她常年住在侯府,但不是侯府的下人,时不时还有外面的夫人来找她治病,甚至还有宫妃的家人来找她配药。
因此,别看她是永安侯府的医女,但在外认识的人不少,众人也都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得了小丫鬟的回话,周当归惊呆了。
她搬入这府中已有十七八年,从来没有被撵过,之前几次回乡祭祖,每次离开,侯夫人都会给她准备礼物,回来时还会接风。
她说是府中的客卿,实则算是侯夫人的友人。
周当归一脸不信,质问:“你没有乱传话?”
丫鬟忙道:“真是夫人的原话。周大夫,您还是快点回去收拾行李。”
再是客卿,也只是普通良民而已,主人家要撵人,不识趣会得罪侯府。
普通人得罪不起侯府。
丫鬟如此催促,纯粹是为周当归着想。
周当归心神不宁:“方才把脉,夫人都好好的,怎会突然撵我?这么多年相处,夫人要让我离开,也该把话说清楚。”她不退反进,“我不信夫人会这样待我,让我进去!”
守门的婆子立刻上前阻拦,附近的几个丫鬟也来堵住门口。
“周医女,别让我等为难。”
周当归闯不进去,也不太敢闯,今日说是夫人莫名其妙就生她的气,实则她也心虚。
“我不走,我在侯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后面的两胎都是我保下来的。想要我走,我必得面见夫人,夫人亲自开口让我走,我才会离开。”
语罢,她站在了门口,满脸的倔强。
周当归今年三十有二,容貌秀丽,身上带着淡淡药香,整个人很温柔,面相慈悲,看着一点都不显老。
守门的婆子叹气:“您这又是何必?”
周当归置若罔闻。
老侯夫人早已不管事,陈怀宁管了后院多年,她虽然对下人慈和宽容,但绝不允许有人违逆自己的意思,杀鸡儆猴过几次,凡是她说的话,底下人从不质疑。
门口的周当归未走,下人们只是劝,却没想过要去回禀给主子。
赖着赖着就走了,何必让主子心烦?
陆芳华感觉今日跟婆婆亲近了不少,她心有愧疚,成亲大半年了,还没有传出喜讯,婆婆没有催过她,但经常让周医女来把脉,意思很明显。
“母亲,要不我们后天不去明华寺,去拜送子娘娘?”
楚云梨摇头:“子嗣一事,不必着急。”
陆芳华低头:“儿媳愧对您的疼爱,进门这么久……”
婆婆没多说,娘家那边却没少劝,让她上心一些。
可是,世子身边没有其他的女人,只守着一个她,还几乎每晚都会回来过夜,俩人又没病……她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能真如婆婆所说,子嗣缘分没到。
楚云梨宽慰道:“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用把所有的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回头把你那些助孕的药都停了。”想了想又道:“此事不要告诉高阳,他公务繁忙,别让这些小事扰他心神。”
“不喝药?”陆芳华心中迟疑。
喝了药都怀不上,要是不喝,岂不是更怀不上?
“听我的,把药停了,别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后天你们就去明华寺看桃花,然后住我名下的庄子上,里面有温泉,泡了能强身健体。亦或者,你在那儿多住几日散散心,高阳忙公务,就让他一个人回来。”
陆芳华确实压力大,在婆家满肚子话无处说,回娘家去,娘家催得更厉害,她偶尔也想避开这一切去外头歇一歇,可为人媳妇,得孝敬婆婆,她没有充足的理由,是不能独自在外过夜的。
只敢想一想的事如今成了真,陆芳华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婆婆病好了,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据说有些人生病以后会改变性情,难道是真的?
半个时辰后,陆芳华告辞离开,看到周当归还在门口,她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周当归却不放过她:“世子夫人,侯夫人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陆芳华想了想:“没有!”
婆婆好像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周医女。
没看出来有生气,应该是觉得周医女克她?
她没必要对着府上的客卿多解释,带着丫鬟抬步离开。
周当归没能进去面见侯夫人,猴子似的杵在这里,路过的人都会瞅她一眼。她真心觉得特别丢人,也打过退堂鼓,但还是想在离开之前弄清楚缘由。
“世子夫人,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错……”
陆芳华一脸莫名其妙:“你是府中医女,算是侯府聘你做事,如今要解雇你而已。”
堂堂侯府赶走客卿,可以有很多理由,但都没必要解释。
周当归羞愤难当,一时间,眼睛都气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