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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2233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2233章

  周当归又在门口赖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暗。眼瞅着去当值的父子二人都要回府了,里面的侯夫人也没有叫她进门的意思。她跺了跺脚,拎着药箱走了。

  京城有不少人愿意请她做客卿,且她这些年给达官显贵的夫人们看病,也积攒了一笔钱财,她有置办院子,倒也有去处。

  夫妻二十载,陈怀宁习惯了等许敬华一起用晚膳,原先还会带上几个孩子一起。

  后来孩子们一个个成亲,只剩下夫妻俩自己,陈怀宁还觉得有些孤单,一转头,许敬华居然要纳一个花楼女子做侧夫人……今日楚云梨没有等,比往常提前了一个时辰用膳,她吃完后散步回来,许敬华才进院子。

  “夫人,听说你不喝药?”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我不喝药还犯法了吗?”

  许敬华听出她话中有刺,皱了皱眉:“我还不是怕你病情加重。”

  “是么?”楚云梨不等他反应,自顾自继续道:“我用了膳,你自己吃吧。对了,我闻不了你身上的熏香味儿,一会儿你自己去住书房。”

  许敬华感觉到了她的疏离,今日之前,陈怀宁对他还有期待,得知他要纳妾,心伤又难受,还加重了病情。

  如今她一脸平淡,态度说变就变,许敬华颇有些不习惯。

  不过,许敬华不想多解释,也不想讨好她,扭身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许敬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精致的摆件和古籍少了大半,博古架与书架空了一大半,床上和软榻上的枕头褥子全部都换过,料子特廉价。

  书房变得简朴又寥落,和他侯爷的身份一点都不相配。

  他眉头一皱:“谁动我书房了?”

  话问出口,他心里已有了答复。除了陈怀宁,没人敢这般动他的书房。

  他憋着一口气用了晚膳,往软榻上一靠,枕头和褥子换过,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他霍然起身,去了正房。

  “夫人,你对我有不满,可以直说,何必做这些小动作?”

  彼时楚云梨正在看账本。

  几百年的世家底蕴深厚,陈怀宁身为嫡支长女,当年的嫁妆很是丰厚,她本身是个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女,而且还学了管后宅诸事。

  学这么多,难免和银钱打交道,因此,她于生意之道上颇有心得,入府后这些年,手里的铺子越来越多,凡是不赚钱的铺子都被她关了,如今她名下铺子每年的盈利,足有十多万两。

  正是这些收益,才撑起了侯府众人豪奢的花销。

  陈怀宁虽然赚钱,但因为从小没有缺过银子,平时于钱财上并不太计较,那些年和许敬华夫妻情深,便也不想堕他面子……侯府花销很大,生下长子那会儿还要去侯府还了一大笔债,这些事她从来没有正经在男人面前提过。

  楚云梨知道他要找过来吵架,故作疑惑地抬头:“什么小动作?”

  许敬华见她还要装傻,恼怒道:“我那书房不是你让人搬空的?”

  楚云梨恍然:“你说这事啊,我只是取回了我的东西而已。毕竟,那书房以前我常去,往后侯爷要红袖.添香,我再去就不太方便……既然我不去,再把东西放里面,不合适嘛!”

  许敬华这才想起那些古籍和摆件都是陈怀宁的嫁妆,他一脸不悦:“夫妻之间,你非要算这么清楚吗?”

  “古籍是爹娘让我闲时消遣,摆件是他们特意置办来让我看了心情愉悦的。”楚云梨振振有词,“你要是喜欢那些东西,让你娘给你买啊。”

  夫妻一体,“你娘”这称呼显得特生疏。许敬华上下打量她:“夫人,我娘也是你母亲。”

  楚云梨点点头:“我又没说不是。”

  许敬华:“……”

  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我知道你生气……”

  楚云梨打断他:“知道我生气你还执意要纳妾,是你先要与我生分的,也别怪我收回对你的好。”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啊。”许敬华一脸无奈,“你出身淮阳陈氏,生来什么都有,牡丹不同,她只有我,如今我已和百花楼谈妥,若是现在不娶她,她就活不下去了。我知你善良,绝不会为了一时意气而逼死旁人……”

  楚云梨摆摆手:“别再说了,我恶心!”

  许敬华自顾自继续道:“牡丹只是要一个容身之处,她出生那么低,影响不了你的地位,你何必与一个可怜女子计较?”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楚云梨,最后还握住了她的手。

  楚云梨“哇”一声,吐了他一身。

  许敬华:“……”

  楚云梨吐完了,接过丫鬟结果来的水漱口:“说了我恶心,你还不信。快去洗洗吧,臭死了。”

  许敬华深吸一口气,他怀疑陈怀宁是故意的。

  “你的病还没好,不然也不会吐,记得喝药。”

  楚云梨张口就来:“不关你事。”

  许敬华:“……”

  “你是我妻子,咱们恩爱那么多年,你说这话,太伤人心了。”

  楚云梨不接着话茬,而是说起了别的:“周医女在府中多年,为了照顾你我,连自己的婚事都落下了。方才我勒令她今日之内离开,你是我夫君,别和我唱反调。”

  许敬华面色微变:“你……她照顾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恩将仇报?高云和高瑶可都是她保下来的,只凭着这份恩情,你也不能撵她走啊……”

  “我就是忘恩负义,就是要撵她走,你待如何?”楚云梨缓缓起身,“好歹我还是这永安侯府的主母,难道不能决定一个医女的去留?许侯爷,你那边准备纳妾,生怕别人看低了你的女人还想方设法给她找个养父母,这头又揪着周医女不放,左拥右抱,逍遥自在……”

  “别胡说!”许敬华皱了皱眉,“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要那牡丹,是因为她帮了我大忙。”

  楚云梨扬眉:“哦?什么忙?”

  “事关公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我只是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许敬华语气有些不耐,“你别胡搅蛮缠。”

  楚云梨呵呵:“胡搅蛮缠?妾身可担待不起,你说要纳妾,我从头到尾也没阻止过啊,书房里的东西是我的,以后我不去了,重新另置办一个书房,哪里不对?怎么就胡搅蛮缠了?”

  陈怀宁确实阻拦过,只是如今还没说出口。

  反正拦不住,楚云梨不打算阻拦。

  许敬华说不过她,为了身外物与妻子纠缠,显得他堂堂侯爷小气计较,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书房过于简陋,和侯府主人的身份不匹配,许敬华回到书房后,立刻叫来管事:“开库房,把书房置办起来。”

  管事姓徐,算是侯府的家生子。

  陈怀宁管着府中这些年,倒也用着徐管事,只是让他看库房。

  侯府的库房里东西本就不多,都是一些粗笨的家具和不值钱的摆件和料子。这些年库房里的东西就没拿出来用过,而许多东西放不住,随着年深日久,渐渐腐烂破败。

  破败了的东西就只能丢出库房,光是往外丢,没往里添,库房里的东西不光陈旧,还是多年前的样式,摆出来丢人,还不如不摆呢。

  徐管事总不能说夫人管着库房,没有往侯府的库房里添东西,只含含糊糊道:“夫人的库房上个月刚添了一批摆件,不如……”

  许敬华打断他:“侯府的库房没东西吗?”

  徐管事眼看糊弄不了,只能说实话:“库房里的书都被虫蛀了,摆件不时兴。”

  不怕丢人的话,也可以用。

  许敬华:“……”

  他懂了管事的意思,气冲冲道:“那就先置办一些像样的褥子和枕头过来!”

  至于摆件,他打算去母亲那里要一些。

  夫妻俩吵架,老侯夫人立刻就得了消息,看见儿子进门,她叹口气:“我已经让人整理了摆件送过去,古画古籍也有一些。”

  许敬华沉默:“娘,让您费心了。”

  老侯夫人嘱咐:“怀宁挺好的,你就踏实和她过,为何非得……”

  “娘,儿子不是三岁孩子,凡事都心里有数。天不早了,您先歇着,儿子还有事。”许敬华起身,匆匆离开。

  老侯夫人不太舍得训斥儿子,儿子人到中年,平时公务繁忙,如今只是想要一个女人而已。老侯夫人虽不赞同,却也能理解。

  她知道儿媳会不高兴,但夫妻间生分成这样,也过了些。想要把儿媳叫过来训一场,又想到儿媳还在病中,反正明早上要来请安,到时再说。

  *

  傍晚时,楚云梨将近两个月的账本都翻了一遍,陈怀宁是个很精明的女子,生意上的事没人瞒得过她,即便账本上有些错处,那也是她允许的。

  书房里的许敬华砸得噼里啪啦,明显在发脾气,是那种我生气了但是我不说你得来哄我的意思。

  不过,温柔可人的陈怀宁再不会去服软了。

  许高阳是天黑了才来给双亲请安。

  他先探望了母亲:“娘,听说您不喝药?”

  许高阳今年二十出头,身高七尺,也是文武全才,在京城中算是有名的翩翩佳公子。

  楚云梨嗯了一声:“不用管我,我没事。”

  许高阳一脸不赞同:“不可讳疾忌医,生病了就要治,周医女擅长调理……”

  楚云梨打断他:“我不想喝她配的药,怕被她毒死。”

  闻言,许高阳一愣。

  楚云梨眯起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什么?”许高阳装傻,“儿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云梨冷笑:“养你不如养条狗,滚!”

  许高阳灰头土脸地从正房退了出来,又去书房请安。

  许敬华心头有气,见儿子心事重重,问:“你娘还冲你发脾气了?”

  “爹。”许高阳欲言又止,按道理,他不应该知道父亲私底下和周医女之间的那些事,“您非得纳妾么?不能不纳么?娘好像很生气。”

  许敬华恼了:“你学的规矩呢?做儿子的管父亲的房中事,你怎么不上天?”

  许高阳再次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转身离去。

  许敬华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面色难看,又有人凑近:“侯爷,周医女说要对您辞行,让您务必去一趟。”

  “让她走!”

  两人私底下来往多年,但从来不在府里单独相处,即便见面,也是大夫和病人之间的正常相处。

  楚云梨得知周当归离府后,沉沉睡去。

  陈怀宁生病是真的,中毒也是真的,只是中毒不深,还是得喝药才能好转。

  翌日,楚云梨用过早膳后请来了府里的另一位谭大夫。

  谭大夫年纪大了,年轻时追随了老侯爷,救过老侯爷不止一次。那时候老侯爷就承诺过要给他养老。

  这些年他住府里,多数时候都歇着。

  他身子佝偻,一步一挪,看着像是年迈体弱。楚云梨在大堂里见了他。

  谭大夫把脉,眯着眼睛不说话,好半晌才收回手,叹口气:“夫人,我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太灵敏,要不您找别人瞧瞧?”

  楚云梨直接问:“我中毒了,对吗?”

  谭大夫:“……”

  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夫人心里有数,要不另请高明?”

  楚云梨冷笑:“我管着后宅,你敢糊弄我,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府中所有人的衣食住行都由陈怀宁安排,大到与各家来往,红白喜事送礼,小到给各主子和下人准备换季的衣物,包括府中众人每人每一顿吃多少菜,林林总总,都是她的活儿。

  谭大夫四菜一汤,三荤一素,还能就着大厨房的食材点菜,每年换季从里到外各八身衣裳,都是陈怀宁安排的。

  在陈怀宁嫁进门之前,谭大夫也得侯府众人厚待,但没有这么自在,身边伺候的人不如现在多,衣食住行都要差一截。

  “老人家,说是侯府给你养老,但这些年是谁照顾着你,想来你心里该有数。本夫人这都要被人毒死了,你还在装傻,还指望着颐养天年,怕不是在做梦?”

  谭大夫把到这个脉相就知道自己很难脱身,帮了得罪人,不帮也要得罪人,他一脸为难地起身去配药。

  后宅虽然是陈怀宁在管,可是侯府的主人默许了旁人对她下药……一个被家主厌弃的主母,日子只会越来越艰难。

  他帮了这样的主母,怕是要被迁怒。至于年轻时对侯府有大恩,老侯爷都去了多年,恩情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也不敢指望着许家父子还会记得当初恩情善待于他。

  原本他打算低调度日,不管任何闲事来着……他当然知道自己这十多年的优渥日子怎么来的,实话说,良心上有点过不去。

  罢了,配了药,虽然很可能会跟着倒霉,好歹问心无愧。

  打定了主意,谭大夫便也不再隐瞒:“是中了毒,好在发现及时,喝了药,应该能痊愈。夫人一会儿让人来药房取药吧。”

  陆芳华过来请安时,刚好碰到谭大夫离去,都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女儿,她并不傻,联想到昨天婆婆不留情面地将周医女赶走,如今还请了多年不把脉的老谭大夫过来,她心知,周医女肯定有些不对劲。

  只是,婆婆没主动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大户人家,儿媳妇每天都要给婆婆请安,探望还不行,得正经福身行礼。遇上那喜欢磋磨儿媳妇的,还会让儿媳行跪拜的大礼。

  陆芳华请了安,已经有丫鬟给楚云梨送来了账本。

  见状,陆芳华心里泛起了嘀咕。往常她都是这个时辰过来,请安后陪着婆婆一起去给祖母请安,然后会在那边消磨到中午才回。

  老人家年纪大了,时常觉得孤单,就喜欢热闹,婆媳俩若是请了安就走,老人家会生气。

  陆芳华可是亲眼看见过婆婆被祖母使唤得团团转的,因此,愈发觉得婆婆对自己宽和。

  可是婆婆今日却完全没有要起身请安的意思。

  “母亲,您身子好些了吗?”

  “睡了一宿,轻松多了。”楚云梨直言,“那个姓周的心思不纯,日后可能会来找你求情,别搭理她。”

  陆芳华忙道:“儿媳不会见她。”

  周医女在这京城之中治过不少夫人,颇有名气,陆芳华还没嫁进门来时就听说过她的名声,也有其他府邸想要请她做客卿,碍于侯府,当面是玩笑一般相请,私底下肯定也请过,但是,周医女念及当年恩情,始终不肯离开,众人提及,都夸她重情重义,夸陈怀宁有福气。

  这世道,女大夫很少,女人的病症却很多,有些女眷得了病症不好看诊,生生拖到病情加重不治身亡的都有不少。有女大夫在身边,会方便许多,且自身病症不会泄露出去。

  又等了一会儿,陆芳华见婆婆还没反应,忍不住问:“您要去康寿院么?儿媳昨天说要给祖母送一些药材过去。”

  楚云梨明白她的意思,自己不去,她身为孙媳,却必须要跑这一趟。

  “你去吧,我这忙着呢,今天就不去了。”

  她不为难陆芳华。

  陆芳华出了正院,只觉得胆战心惊。公公婆婆昨天好像在院子里有争吵,至于为了什么吵,她不知道,但想来应该是为纳妾的事。但婆媳之间一直相处挺和睦,婆婆突然就不去请安……婆婆也不是那爱迁怒的人啊。

  关键事情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这样的,而她就跟个瞎子聋子似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了康寿院,陆芳华如往常一般请安。

  老侯夫人昨天就想跟儿媳谈一谈,等了一晚上,看到孙媳独自前来,她皱眉问:“你母亲身子还没好?”

  陆芳华:“……”

  瞧着是比昨天好多了。

  但是这话她不敢说,昨天都来请安了,今儿好转了却没来……半晌,她只嗯了一声。

  确实没好嘛。

  老侯夫人呵呵:“走,老身去瞧瞧她。”

  陆芳华阻拦不了,心里特别慌,想到婆婆对自己的宽和,她到底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婆婆被抓包,微微侧头瞄了一眼自己的丫鬟。

  丫鬟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特别懂她心意,得了示意后装作肚子疼,出了院子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实则是从小路绕到了正院。

  楚云梨提前得了儿媳妇的丫鬟传的话,只觉心酸,陈怀宁这短短半生,为了男人和孩子掏心掏肺,到头来,愿意照顾她几分的,却是相处没几个月的儿媳妇。

  她坐在原地没动,继续整理账本,如今是夏秋交替之时,该给府里众人准备冬衣了……府里上上下下总共四百多人,入夏准备秋衣,入秋准备冬衣,稍微迟点,就会来不及。来不及就要加人干活,那是另外的花销。

  刚刚敲定了冬衣的样式和料子,老侯夫人就来了。

  老侯夫人进门看见儿媳妇靠在软榻上,头上绑着抹额,边上丫鬟进进出出,正在将账本和料子搬出门。

  “你倒是悠闲。”

  楚云梨没起身:“病了都不得清闲,您老人家可真会开玩笑。”

  老侯夫人:“……”

  “我知你心里有气,但男人三妻四妾正常,敬华守着你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情深意重,如今他为报恩,是为顾全大局,你该体谅他。那女人出身是差了些,但敬华跟我说,会解决她身份……”

  楚云梨一脸莫名其妙:“母亲,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放不开似的,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有说过半句阻拦的话么?”

  许敬华要纳妾,此事特别突然,之前没有任何铺垫,他是某一天下职回来直接说的。

  当时陈怀宁还在病中,当时呆了呆,而许敬华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真的有事,很快就离开。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之后陈怀宁病情加重,直到楚云梨过来,还没找到机会阻拦呢。

  不过,陈怀宁后来确实有阻拦,但压根拦不住。

  老侯夫人认定了儿媳妇在闹别扭:“那你昨天为何要搬他的书房?”

  “想搬就搬啊,书房是我置办的,我搬走的都是我的嫁妆。”楚云梨反问:“难道我不能动我的嫁妆?”

  老侯夫人:“……”

  “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总之,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心存怨怼,否则老身就书信一封送往淮阳,问一问陈家长辈是怎么教的女儿。”

  陆芳华如坐针毡,特别不想看婆媳俩争吵。

  楚云梨嗯了一声:“知道了。”

  说是知道了,眼皮都没抬,老侯夫人气得够呛:“瞧瞧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梨好奇:“我哪句话不恭敬么?”

  老侯夫人质问:“你为何不来给我请安?”

  “病了嘛,如果过了病气,让您老人家生病,那才叫不孝。”楚云梨催促,“您快走吧,万一病了,又成了我的不是。”

  句句站在理上,但对长辈是真的不客气。

  要说错,好像也没错。

  “怀宁,你这……”老侯夫人语重心长,“我没有得罪你啊,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呢?”

  楚云梨忽然抬手,一把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全部扫落在地,瓷器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老侯夫人都吓得后退了两步。

  就这,楚云梨还嫌不足,猛然起身一步步逼近老侯夫人:“我这才叫发脾气,您老人家别乱说话!”

  “你……你……”老侯夫人被她那一瞬间的气势吓得有些结巴,“我是你婆婆,是长辈!”

  楚云梨点点头:“不用强调,我知道谁是长辈。对了,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有件事得先跟您说一声。先前送往您院子的那些摆件,一会儿有人来撤走,您别大呼小叫,那是我的嫁妆,后来这些年送过来的,也是用我的嫁妆银子置办的。”

  老侯夫人:“……”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敢说自己没有心存怨怼?”

  “存了呢。”楚云梨取出帕子擦手,“怎么,要休了我?”

  “你以为老身不敢?”老侯夫人怒目圆瞪,“反了天了。来人,去请侯爷回来写休书。”

  她以为说出这话后儿媳妇会很慌,甚至会跪下来求饶。但是,儿媳就跟聋了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云梨慢悠悠坐了回去。

  淮阳陈氏传承了几百年,从来不接纳弃妇。前些年有个被休的妇人带着嫁妆回娘家,一个月不到就暴病而亡。

  说是暴病,实则就是陈氏清理了门户。

  陈家女被休,不光丢脸,还要丢命。

  下人不是老侯夫人肚子里的蛔虫,但也猜得到老人家这是想吓一吓儿媳妇,因此,老侯夫人撂下话,没有人离开,听到这话的人都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息怒。”

  陆芳华拽住了楚云梨的袖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着急。

  婆媳之间争吵,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人都在气头上,但从来就没有让长辈体谅晚辈的道理。这时候就该做晚辈的赶紧道歉,让老人家消了气,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老侯夫人确实是说的气话,就等着儿媳道歉求饶,结果,陈怀宁不按常理,就那么冷冷坐着,事情一时间给僵住了。

  楚云梨见所有的下人都不动,老侯夫人气到胸口起伏却没有再催促下人去请许敬华,问:“要休么,我等着呢。只是,敢问您是以什么罪名休我?对了,提醒您一句,休妻有三不去,一是有所娶无所归,我娘家有人,可以被休。二嘛,与更三年丧,父亲离世,我守孝三年,期间不沾荤腥,格外诚心,只凭这,侯府不能休我。更别提还有三,前贫贱后富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当年我入门时,许家是侯府,如今还是侯府,似乎不存在前贫贱后富贵,但是,当年我来时侯府的大门都斑驳了,看着特别陈旧,整个府邸,一大半的院子都荒凉至极,屋中的摆设和您的穿戴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还欠了皇家二十万两银子。如今侯府不欠债,看着一片繁华,这些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想来您心中有数。”

  老侯夫人冷笑:“还说淮阳陈氏一族富贵至极,结果陈氏女为了一点银子斤斤计较……”

  楚云梨打断她:“对!我就是个俗人,您不计较,您清高,那把我这些年为侯府付出的银钱还来啊!账是算不清楚了,想来三十万两绰绰有余,拿来!”

  她竟还真的对着老侯夫人伸出了手。

  老侯夫人看着伸到面前的白嫩小手,掌心一个茧子都没有,白嫩得如同豆腐,那手上还带着淡淡香气。

  再往上,是一年不超过百匹的苏绣,耳坠上戴的是紫翡,此时微微摇晃着,衬得女子脸颊白皙如玉……这是一个出嫁了二十年的女子,整个屋子富贵华美,地上铺着的完整虎皮花纹精美,就连随在地上的瓷器,也是薄如蝉翼白如霜雪的雪花瓷。

  就这个品相,有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

  她不得不承认,淮阳陈氏确实显贵至极。而侯府也是真的凑不出几十万两银子来还给她。

  屋中气氛凝滞,除了众人的呼吸声,再无半分动静。

  陆芳华的嫁妆很丰厚,但比起婆婆,那还是差得远。

  楚云梨慢悠悠道:“当年侯府跑去淮阳求娶陈氏女,为的也不是陈氏女的规矩好。后来也算达成所愿,既然得了该得的,便不该要求更多。以前侯府对我好,真心换真心,所以我对侯爷一心一意,对您敬重有加。如今真心没了,你们拿我当傻子来算计,凭什么要求我一如往昔?”

  往常陈怀宁在婆婆面前,从来都自称儿媳。楚云梨说了这么多,一直都是自称我。

  老侯夫人感觉到了儿媳妇态度上的变化,气到嘴唇哆嗦。

  大户人家,最不在乎的就是银子,对银子不屑一顾,若是为银子争吵,简直是贻笑大方。

  她没想到一向注重体面的儿媳妇会把这些俗物挂在嘴上,甚至还直接问她讨要。

  那么多下人听着,老侯夫人只觉得丢尽了脸面。

  陆芳华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侯夫人:“祖母,母亲病了,孙媳先扶您回去吧,别过了病气,咱们走了,也好让母亲好生休养。”

  孙媳妇递了台阶,虽然这台阶很硬,老侯夫人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她缓缓转身:“你好好养着吧。”

  “好不了了。”楚云梨不紧不慢,“依着侯爷的意思,此次我这病拖上几个月,估计就要不治身亡。”

  此言一出,老侯夫人面色微变。

  陆芳华也变了脸色,她突然想起来了昨天被赶走的周当归。婆婆很信任周当归,但凡有不适,都是周当归给她治……难道周当归是因为被公公给收买了,婆婆才把人赶走的?

  可是,公公婆婆恩爱多年,公公为何要对枕边人下手?

  那个下九流出身的娼妓再好,难道还能好得过出身名门的婆婆?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即便是要把人纳进门,也不至于就要毒死妻子啊。

  陆芳华心神俱震,只觉得脑中有一团迷雾,她怎么都看不清里面的真相。

  “胡说!”老夫人训斥,“年纪轻轻张口就死啊活的,晦气!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

  楚云梨颔首:“是。”

  老夫人觉得儿媳起了疑心,不然,往常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儿媳,不会突然就转了性子。

  她兀自惊疑不定,楚云梨的人已经去了寿康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要进老夫人的院子搬东西,守门的人不许,奈何楚云梨早有准备,一行三十人,看着又凶悍,他们说要进去,谁都拦不住。

  为首的人下手特别狠,谁敢阻拦,他就对着来人一顿扇耳光。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连老夫人身边的胡管事上前,照样挨了两耳光。

  胡管事体面了多年,挨了巴掌后气疯了,尖叫道:“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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