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5章
从孙家大门出来,楚云梨心情很好,也不急着回府,先去了一趟铺子里,吩咐绣娘赶工。然后又坐了马车去姚家。
姚家勉勉强强算是三流商户,在张盼福嫁进去前,那会儿都不入流,还差点绝了后,张盼福得公公婆婆看重并非没道理,在她入门后,张家生意节节攀升,她还生下了长孙,过了几年,又生了次子。
“表姐。”
楚云梨入了后宅不久,就碰到了表妹姚舒心。
姚舒心不是张盼福亲生,是她有一年去郊外祈福,从路旁捡回来的孩子。
只是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姚舒心自己估计是有察觉的。
张英娘在姚府长大,和姚舒心亲如姐妹,只是张英娘嫁人后又要忙生意,不怎么来姚府了。
姚舒心前年嫁了人,婆家与姚家算是门当户对,张盼福费了心思给养女挑的婆家,姚舒心嫁人后性子和成亲之前一样活泼,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
楚云梨伸手逗弄了一下奶娘怀中抱着的孩子,笑问:“何时回来的?”
“早上回的,都准备走了。”姚舒心今日回娘家,就是想跟母亲商量一下要不要去张家探望表姐。
张英娘遇上这事,姚舒心听说后勃然大怒,恨不能把何庆林给打一顿。
但她从小在母亲身边学会了许多道理,比如做人要有分寸,表姐与何庆林之间的恩怨,她哪怕身为亲如姐妹的表妹,也是不好擅自插手的。
如果表姐要求她出手,她自是当仁不让。
可表姐没求助,甚至都没有正经告诉她这件事,她最好是当做不知道。太热心了,万一表姐误会她在看笑话,会影响姐妹之间的情分。
这天底下所有的情分都是经不起消磨,越是在意,越要注意其中分寸。
姚舒心原是想装作不知道,过个两三天看表姐那边有没有反应,此时刚好碰上,她再也憋不住,直接问又不好意思,试探着道:“表姐,我听说表姐夫乡下的爹娘来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挽了她的胳膊:“走,我打算跟姑姑说一下何家的事,你也去听一听。”
姚舒心顿时欢喜起来,表姐这般坦然,明显是没把她当外人:“我听说了一些,乡下人少有讲理的,你有没有被他们欺负?”
张盼福真的拿张英娘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楚云梨没有隐瞒,将自己的那些算计与何家人的下场都说了。
姚舒心拍手称快,又皱眉:“就这么放过,实在太便宜他们了。那何庆林如果不是遇上表姐,早就回去种地了,如今还是回去种地,一点代价都没。口口声声说为了养家糊口才没有继续读书,依我看,他就是个骗子,明明是自己没有读书的天赋,毅力和决心都不够,偏要舔着脸说是为了表姐。呸!”
她成亲前性子就活泼,成亲后也没变多少,张盼福瞪了女儿一眼:“少说几句。你表姐嘴上恨他们,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楚云梨乐了:“我不难受。能够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是好事。”
张盼福颔首:“你能想得开最好。”
又有人来传话,说是姚家的老太太想要见她。
张英娘在姚家长大,当年来时,姚家夫妻俩都还年轻,若夫妻俩不是真心接纳她,她也不可能住那么久。
楚云梨高高兴兴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路上,张盼福小声道:“身子愈发差了,天天都要喝药,何家的事,我还没有告诉她。”
天天关在院子里养病的人,接触的只有身边伺候的人,只要丫鬟不告诉她,她就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英娘,你都好几天没来了。”
楚云梨上前请安。
张英娘是按照大家闺秀养大的,平时忙着做生意,在张家没那么多礼节,到了姚家,要给长辈见礼。
老太太看着富态,笑眯眯像弥勒佛似的,对待晚辈特别慈和,张英娘在她眼中,跟亲孙女一般。那会儿张盼福大手笔的给娘家侄女买了个宅子,不是借给张英娘住,而是直接落到了张英娘名下。
张英娘可以随意买卖那间宅子,当时她也害怕姚家的长辈不高兴,想要辞了这份礼物,但后来发现,老太太对她一如往夕,还送了她房子里全套的新家具。
“这几日有点忙。”楚云梨不等她叫起,笑吟吟起身,“我心里一直念着您呢,前儿让绣娘给您新做了衣衫,花样是我亲自画的,您肯定喜欢。”
“唉,不必破费。”老太太叹口气,“就我这破身子,说不定哪天就不行了,做了衣衫,我不一定穿得上。你也不年轻了,抓紧生个孩子,找个大夫瞧一瞧,若是有疾,赶紧调理。我跟前长大的这些后辈,就你和舒然还没孩子,他媳妇前两天都发现有了身孕,我还有个盼头。就是他那媳妇脾气有点大,舒然得耐心哄……”
老太太唠唠叨叨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但没有人嫌她烦,年轻的孙辈都知道老太太是个特别善良随和的人,从来不责备晚辈。在她看来,天底下无不是的孩子,只有不会教孩子的长辈。
可能这话真有几分道理,姚家长大的几个孩子,从来没有起过龃龉,互相之间感情不错。
若张英娘是因为生病了卧病在床,姚家兄弟和姚舒心肯定会帮她请高明大夫。就是张英娘瘫在了床上,兄妹三人也派了下人去伺候,是何庆林非要亲力亲为,不让丫鬟们近张英娘的身子……张英娘瘫在床上身子越来越弱,一用腌臜的药,很快就不行了。
楚云梨耐心陪着,一个时辰后,还和老太太一起用了膳,这才往外走。
走到外面,刚好碰见去别家贺喜回来的姚家兄弟,老大姚舒平,娶妻刘氏。
刘氏算是低嫁,刘家本身很富裕。结了这门亲,姚家的生意更上了一层楼。二公子姚舒然,娶妻钱氏。
钱氏今年十六,年初才过门,夫妻俩欢喜冤家似的,经常吵吵闹闹。一会儿闹,一会儿又好了。一开始张盼福还会过问,后来都懒得管。
看见楚云梨出现,兄弟俩都顿住了脚步。
“表姐来了?”
张英娘年纪最长,往日很有长姐风范,长大了各有各的小家,才与他们疏远了几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姚舒平率先出声:“那姓何的不干人事,表姐早该告诉我们的。”
兄弟俩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但表姐没有来求助,他们不好胡乱插手,万一表姐只是想给姓何的一个教训,教训完了还继续过日子……他们一掺和,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直到今儿,听说表姐将姓何的送到大牢里,何家的长辈更是有一个要在大牢中度过余生,他们才知,表姐是真的要与何家决裂。
兄弟俩原本就打算参加完今日的喜宴过后就一起去张家问一问,没想到人已经来了府上。
“那狗东西畜生不如,做的事情很恶心人,我怕影响了你们的心情。”楚云梨笑吟吟道:“杀鸡焉用牛刀,我一个人就能玩他跟耍狗似的,一家子已灰溜溜离开了城里,估计回乡下去了。”
姚舒然年轻,平时意气活泼,做事直来直往,不赞同地道:“太便宜他了。”
楚云梨笑了笑,她当然不会放过何庆林。但这些话没必要告知兄弟二人。
刘氏温温柔柔:“表姐,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你喜欢吃的饭菜。”
“用过了。”楚云梨婉拒。
“那就喝杯茶。”刘氏柔情似水,扯了扯姚舒平的袖子,“去我们的院子里?”
姚舒然夫妻二人说是要回房里休整一番再过来,而姚舒心回来耽误了太久,要赶回婆家去。年轻小辈们相聚,张盼福无意掺和,自己回了院子。恰巧又有管事来找姚舒平,于是就成了楚云梨和刘氏一起走。
姚家的宅子不算豪阔,从老太太的院子去姚舒平的院落,走路不要半刻钟。
走着走着,刘氏一挥手,让丫鬟退到了十步开外。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楚云梨心下好奇:“表弟妹?”
刘氏低下头:“有件事情难以启齿,之前我怕影响了表姐和表姐夫之间的感情,所以一直都没提。”
楚云梨扬眉:“何庆林那畜生又做了什么?”
“他……”刘氏揪紧了手里的帕子,“我和夫君定亲后,他来刘府送过几次礼物,打的是夫君的名声,府里还以为是姚家和夫君单独送我的礼,收了两三次,有一次我出来赴夫君的邀约,发觉约我的是他……”
当时她以为是姚舒平不得空出来赴约,还与之聊了聊。
聊着聊着,察觉不对,何庆林在故意亲近她。那一次她糊弄几句跑了,后来找了姚舒平试探,才发现那次邀约子虚乌有,再把那些送来的礼物故意袒露在姚舒平面前时,他也没有认下。
“此事一直压在我心头,跟谁都不好说。”刘氏轻咳了一声,“成亲那晚才告知夫君,夫君私底下揍了他一顿,似乎还警告他了……我是想告诉表姐,那就是个烂人,你们分开了对表姐而言是好事。人要往前看嘛,表姐还这么年轻,又心地善良,好人会有好报,表姐以后肯定能遇上更好的归宿。”
上辈子张英娘直到死都没有听说过这些事。
楚云梨心知,事情过去了几年,刘氏已在夫君面前通了气,完全不用再告知于她,之所以拿出来说,就是想安慰张英娘。
她想说,和离不是张英娘的错,而是何庆林实在不是个东西。
楚云梨伸手抹了一把脸:“好丢人。我当初简直是瞎了眼。”
话是这么说,其实不全怪张英娘。
何庆林此人特别会装,或者说,他为了能留在城里,为了娶到张英娘,特别豁得出去。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曾经为了给张英娘买礼物,去库房里足足扛了半个月的货,弄得浑身上下都是伤,瘸了半个月,有一次得知张英娘要出城,他半夜就在张家门口等着,护送了她一程,又敢回来上工,上工完了又去外城接她,手头银子不多,他一路跑过去……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两次。
特别励志,特别诚心。
若非他这般用心,张英娘一个在商户人家长大又会做生意的姑娘,也不会放弃姑姑帮她说的亲事而选择嫁给一穷二白的他。
刘氏温柔地笑了笑:“我怕表姐想不开。”
“不可能!”楚云梨一挥手,“做错事的不是我,我才不要自怨自艾要死不活呢。你们放心,我好得很,用不了多久我就找个好男人定亲。让我替他守着,做梦!”
刘氏笑出声来:“表姐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楚云梨颔首:“狗东西以前总拿乡下的长辈来压我,说他们不喜欢不孝顺的儿媳妇,不喜欢抛头露面的儿媳妇……我还当了真,处处约束自己。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我心情都好了。”
姚舒平赶了来,后来姚舒然夫妻也过来了,几人坐在一起喝酒闲聊,楚云梨打算带他们一程,有意无意透露了许多做生意的小窍门,兄弟俩越听,眼睛越亮,后来楚云梨要告辞了,他们还意犹未尽,一行几人亲自送了楚云梨出门,还说改日要登门拜访。
*
楚云梨铺子里确实迎来了一波生意。
孙夫人带着一群女眷,楚云梨亲自出面招待,至于价钱……这些夫人都不缺钱,不用替她们省,只要东西好,价钱不是问题。
楚云梨赚了一大笔,孙夫人还邀她改日登门。
“会来的,晚辈还要去探望叶公子呢。”楚云梨提议,“等夫人的衣物做好了,晚辈亲自送去孙府。”
孙夫人哑然。
她邀人到府上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这年轻的张账房会顺杆爬。
“行!”
偌大孙府,也不至于招待不起一个账房。
而且,张家人救了她儿子和娘家侄子是事实。
八日后,楚云梨带着孙夫人的衣裙,也准备了一些探望病人的礼物,再次登了孙家的门。
她先去主院送衣裙。
孙夫人闲着无事,倒也耐心接待了她,还去换了衣裙出来。
裙摆处蝴蝶蹁跹,似乎是一种新的绣法,蝴蝶如同真的一般,走动间便开始飞舞。且衣裙剪裁合身,除了花样新鲜,样式也是以前没有过的。
孙夫人是越看越满意,笑道:“这都是张管事自己的想法么?”
楚云梨颔首:“夫人喜欢就好。”
“张管事若不是身在商家,多半会是个很厉害的才女。”
楚云梨急忙谦虚几句,心里正打算着告辞去找叶群安,外头有人来禀,说是叶群安过来请安,顺便再见一见救命恩人。
孙夫人听到丫鬟的禀告,愣了一下。
自己这个侄子一心只读圣贤书,之前她安排的通房丫鬟通通都被他送去了厨房打杂。自受伤以来,天天窝在屋子里养伤,每次她过去探望,他还道歉呢,说是不能亲自过来请安,心中很是愧疚。
这是受伤后第一回 来请安。
明明孙夫人早就说过让他不必那么多礼,养伤要紧。他也答应了的。
她怀疑,娘家侄子跑过来,请安是其次,主要是想见救命恩人。
可这救命之恩已经用丰厚的礼物还了啊!
孙夫人身为大家主母,人精儿似的,这些年将底下的几房压得喘不过气,打量了一眼面前身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感觉自己猜到了某些真相。
一时间,她有点纠结。
不是张英娘不好,而是……张英娘她嫁过人啊。成亲六年不生孩子,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生。
叶群安进了屋,先是跟姑姑请安,然后笑看向楚云梨:“张姑娘答应了要来探望我,这么多天没来,叶某还以为姑娘忘记了当初的约定呢。可惜叶某身上有伤,不能出门颠簸,否则,真想去问一问姑娘……”
楚云梨没有说过要来探望他。
他故意编出来的这些话,还将一番话说的暧昧至极,除非是聋子,否则,都会怀疑二人之间有几分情意。
孙夫人伸手扶额。
谁能猜到呢?
这小子不喜欢她提的那些姑娘,原以为还没开窍,结果却……看上一个和离的女子。
楚云梨偷瞄了一眼孙夫人,虽像是一副被雷劈了似的神情,却也没有动怒。
“我这不是来了么?”
叶群安笑着问:“张姑娘最近在忙什么?”
楚云梨:“……”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对着孙夫人辞行。
叶群安立即道:“我送张姑娘。”
楚云梨没有阻止,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叶群安故意偏向她几分,落在旁人眼中,就是他急于亲近她。
二人走到了孙府的大门口,叶群安身上有伤,只能走到此处,孙夫人不会允许他出门。
楚云梨小声问:“府中有危险吗?”
叶群安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放心,我能应付。”
二人分别,叶群安回去的路上,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他回到客院之中时,孙夫人已经等着了,看见他脸上的笑后,一脸严肃的问:“群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叶群安点点头:“姑姑,当时马车翻倒,我真以为自己会死,好在张姑娘帮我包扎伤口,受伤的这些日子,我脑中时常能想起她帮我包扎伤口时那温柔又坚韧的手。姑姑,她不怕血,当时我伤口那么大,流那么多血,我自己看了都怕,可她包扎伤口时手特别稳。只这一样,比这世上许多女子胆子都要大,我希望娶的是一个坚强不屈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只能攀附在我身上才能活着的菟丝花,之前相看的那几位姑娘,美则美矣,性子软弱,自身没有主见……”
孙夫人听不下去了,用手打断他:“停停停!人家姑娘好着呢,你不愿意娶,多的是人愿意聘娶,别把人家贬低得一无是处。”
“这又没外人。我才跟姑姑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叶群安不会贬低其他女子,但不这么说,孙夫人可能还会让他相看。
二十岁的秀才真不少,但也真的不多。孙夫人娘家亲兄长只得这一个儿子,她不会心甘情愿让侄子娶一个和离后的女子。
孙夫人抽了抽嘴角:“你在这剃头挑子一头热,她要是心里有你,也不会隔这么多天才登门。”
叶群安叹口气:“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之前才尝够了低嫁的苦,怕是看不上我一个寄人篱下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胡说,你是秀才。”孙夫人强调,“其他年轻后生一辈子若无奇遇,一眼就能望到头,你不一样,哪怕你没能科举入仕,也能去衙门捐个小官。若能考中举人,还能做个有品级的官员。她看不上你,那是她眼光不好。”
叶群安摇头苦笑:“我受伤了,还伤到了脑子,最近脑子昏昏沉沉,混混沌沌,以前背会的那些书好多都忘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在刚才她都答应了过几天会再来探望我,应该不会嫌弃我。”
闻言,孙夫人顿时紧张起来。
大夫说过,头上的伤不好说,外伤好治,就是不知道里头伤到了何等程度。受伤重点,失忆甚至是变成傻子都有可能。
“我再给你请几个大夫来瞧。”
“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剖开我的脑子瞧伤啊。”叶群安叹气,“姑姑,我想成亲了。”
孙夫人心里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你想住哪?回头我找中人,让他们跟你说一说城里各处宅子的利弊。对了,前些年我拿银子在郊外帮你买了六十亩地,若是你不想要可以卖掉……”
叶群安的父亲和孙夫人一母同胞,只是他们兄妹母亲早逝,在后娘的手底下过了多年,叶群安的父亲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说是生病,病重到不治身亡。但孙夫人就觉得其中有不少疑点,她那会儿已嫁了人,再想回去查明真相很难。只好豁出去跟同父异母的弟弟们闹翻,为叶群安争取了一笔钱财,然后把侄子接到了眼皮子底下养大。
一转眼,都养了十五六年了。
叶家的人总说孙夫人会霸占侄子的那份钱财,之前还好几次将这些话传到了叶群安的耳中。
孙夫人问心无愧,她出嫁时得的嫁妆不如侄子分到的家财多……但是她婆家富裕啊。
她养侄子一场,这是为了全与兄长的兄妹情分,没有半分私心。
这些年她没敢置办东西,置办来的田宅若是放在侄子名下,她怕孩子会出事。
毕竟,大房绝户,留下来的钱财都该剩下的几房均摊,怎么都轮不到她一个外嫁女收着。若是放在她自己名下,就真成了霸占侄子家财了。
所以当初分家后她将所有的田宅卖掉,将银票存入了钱庄。如今侄子要成家,她总算是可以把钱财还给他,也能为自己正名了。
等她将所有的钱财置办了产业放到侄子名下,等于是几巴掌抽在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脸上,想想就爽快。
叶群安道谢:“多谢姑姑这些年来为我筹谋,买买宅子的事,我想先等一等……这些年我只会读书,不清楚外头买卖之事,若是张姑娘愿意松口,有她帮着参谋才好。”
孙夫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已经指望着张家姑娘一起挑宅子了。
“婚姻大事得慎重,别这么草率。”
叶群安一礼:“此生侄儿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张姑娘,求姑姑成全。”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肚子鼓鼓囊囊,也有厚厚的好几圈绷带。孙夫人看到他弯腰行礼,生怕崩着了伤口,忙阻止道:“别别别,快起来!容我想一想……我想一想……”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浓烈又深厚,干脆拖一拖,若是拖个一年半载侄子心思还不改,到时再说。
*
楚云梨忙过了一茬,入账一百多两。
张父最近忙得团团转,听到别人恭喜他,才知道女儿赚了一笔银子。
他怀疑女儿还是伤了心,所以才一心扑到生意上。于是,他决定找女儿谈一谈。
日子嘛,平平淡淡最好,可不能钻了牛角尖。
“英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最近都住在张家,看到张父进来就问这话,只觉莫名其妙:“我好得很啊,刚赚了一笔银子。对了,我让绣娘给您二老都各做了一套新衣,做的是冬衣,绣花和样式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在这城里独一份,过年记得多穿一穿……”
张父得了女儿的孝敬,心里很欢喜,但他又有些纠结,不想提姓何的那一家子晦气东西,只好隐晦地暗示:“赚钱要紧,但保重身子更要紧。”
“放心,我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每天夜里至少睡四五个时辰。”楚云梨挥挥手,“我好着呢。”
张父还是觉得女儿这赚钱的势头太猛了些,想了想又问:“姓何的一家子都回乡下了,以后多半不会再进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趁着年轻再相看相看?”
“不用相看。”楚云梨一口回绝,抬手给他倒茶。
张父一听就急了:“你总不能因为那个混账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吧?阿宴都已答应与周家的姑娘相看……”
楚云梨将茶放到他面前:“您喝口茶。”
张父无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楚云梨坐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已有了个合适的人选。”
张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啊?”他一脸茫然,“何时的事?”
一点都没听说啊。
他只知道女儿早出晚归,忙得每天吃饭都在赶时间。
“谁呀?”
谁这么快就让女儿动心了。
张父想骂人,他真的很害怕女儿再次遇人不淑。若是再嫁一个混账,还不如一辈子不嫁人呢。
楚云梨笑了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张父:“……”
别过几天啊。
女儿不说是谁,他不知道对方人品,不知对方家里都有何人,又是何种脾气……他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就拿何庆林来说,他自己不是个东西,家中的长辈也一个塞一个的难缠,嫁入这种人家,完全就是落进了狼窝。
“你透露一下呢,对方穷不穷?”
楚云梨想了想,叶群安长期寄住在孙家,估计是穷的。
“有点穷。”
张父坐不住了,屁股挪了挪:“有点穷是多穷?自己有房子吗?有田产吗?”
楚云梨摇摇头。
张父眼前一黑:“那他读书吗?”
有文采,也算是优点之一。他原先还觉得读书人懂事晓理,重情重义。但见识了何庆林的恶毒,对读书人的好感也没那么深了。
楚云梨颔首:“读书。”
张父眼前又是一黑:“该不会还要你供他读书吧?”
“有这个可能。”楚云梨强调,“您放心,他肯定不是何庆林那等不知感恩之人。”
张父哼了哼,一脸的不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庆林看着也不错啊,结果却人面兽心。
“要不,我找个媒人帮你牵线?咱也别一下子就认定了谁,婚姻大事得慎重,多看看,多挑一挑,总不会有错。”
楚云梨一口就回绝了:“浪费时间和精力,没那必要。”
“嫁对人比做生意重要啊。”张父急了,“都说女儿家一嫁随父母,二嫁随心。你第一次嫁人我们随了你的心意,这回你得听我的。”
楚云梨上下打量他:“你还想穿新衣吗?”
张父:“……”
他咬咬牙扛住了糖衣,“你不答应相看亲事,把新衣送来了我也不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