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6章
“真不穿?”楚云梨追问。
张父咬牙,嗯了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楚云梨想了想:“要不,你们先见一见他?”
张父吐了口气:“行!就约在香满楼。”
香满楼在城里那些酒楼中不算最好,张家但凡接待客商,几乎都在香满楼。
如果张家人一起去香满楼与人吃饭,掌柜的只会以为是客人。
婚事没定,这种安排很是妥当。
楚云梨颔首:“暂时不行,他受着伤,最快也要十天半月后再说。”
张父又不傻,他们认识的受伤了需要好生养伤的,只有一个叶群安和孙豪杰。
孙豪杰崴了脚,也不需要寄人篱下。
那么,人选只能是叶群安。
张父一时有些纠结,乍一听,寄人篱下的书生妥妥一个拖油瓶。可那也得看是寄住在谁家篱下。
若是没记错,叶群安的姑姑是孙家的大夫人,如无意外,会是孙府以后的当家主母。
但凡孙家大夫人愿意拉拔这个娘家侄子,女儿嫁给他后,只捡一点大夫人手里漏下来的好处,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
如今最要紧的是,孙家大夫人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张父迟疑,见女儿都不肯相看其他人,猜到闺女用了真心,问:“要是人家家中长辈不答应你们相看怎么办?”
“他想娶我,自然是由他去说服长辈。”楚云梨对叶群安很有信心。
他不可能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张父却没这么乐观。
翌日,孙家有下人上门,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叶群安送给张家的谢礼。
谢礼已送过了。
且这一次的礼物都是些年轻姑娘用的衣料首饰和脂粉,加起来要值大几十两银子。
说是谢礼,其实是送给女儿的礼物。
这对于张家而言算是一份厚礼。
张父打发走了送礼的人,拿着礼单去了女儿的铺子。
“你俩……”
楚云梨笑了:“爹,你闺女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张父叹一口气。
原本还想说服女儿与别家公子相看,此时也打消了念头,过段日子再说。
*
何庆林一行人往家的方向走,如果交了银子和商队同行,最多两天的路程而已。
可他们走了十来天,才走了二里地。
不是路程太远,而是根本就挪不动。
何父的腿受伤很重,那天强撑着离开了府城后,找了个路旁歇脚的小亭子过夜。夜里差点没给他们冻死,下半夜时,几人实在受不住了,何母去附近找了些枯枝和干草点燃。
可惜半夜里她不敢乱走,怕蛇虫鼠蚁,也怕遇上鬼,找来的干草一会儿就烧完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一行四人疲惫不堪。
别说是断了腿的何父,就连受伤最轻的两个妇人都不想赶路,于是,干脆以歇脚的草亭子为暂时的住处,要饭的要饭,找柴的找柴。
一家子就在亭子里住了下来。
何父的脚本来就不该挪动,何母干脆在亭子里给他铺了个床,一家人白天在附近的村子里讨饭,偶尔饭太少了,他们还会去城门口和那些乞丐抢吃的。
出城十来天了,还在城外两里处的亭中。
楚云梨知道他们的行踪,恰巧她也要去郊外买庄子,做生意倒买倒卖只能赚个差价。想要赚大钱,还是得拿出独一份的货物来。
附近几个府城盛产白泥,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瓷窑,楚云梨手头的银子买不起山头,只能慢慢来。
她跟着中人一起去看了个占地二十多亩的庄子,手头的银子勉强够,她当天就敲定了。
回城路上,楚云梨先送走了中人,然后让女车夫带着她往何家村的方向走。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路旁的何家人。
楚云梨轻巧地从马车上跳下来。
何家人看到她,都有点慌乱,又有些茫然。
赵文娟真的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低下头将小宝揽进怀里,头靠在小宝的背上。
何母也不自在,但又满腹期待。
好歹儿子和她六年夫妻呢,万一张英娘是放不下他们才赶来的……她又想到了张英娘孝敬他们的那个软榻,若是儿子儿媳能够和好,他们一家人的伤都能得到好好的救治,也不用回乡去丢人。
何庆林则有些恍惚。
他清晰地认识到张家和张英娘对他有多冷漠,也不敢指望张英娘能原谅他。因此,他干脆头一偏,靠在了亭子的木头柱子上打瞌睡。
何母见儿子这模样,满心恨铁不成钢,悄悄掐了儿子好几把。
何庆林懂母亲的意思,这是让他先跟张英娘打招呼,赶紧道歉求和好。
被母亲掐了后,何庆林有些迟疑,想着要不要按母亲说的办。虽被原谅的可能不大,但外头的日子实在太难了。
“呦,住着呢?”
楚云梨站在了亭子跟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一家子,啧啧摇头:“太狼狈了,也就是身上不够臭,不然,和城墙根底下那些乞丐没有一点区别”
何父心头火起,儿子太混账,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把好好的日子给毁了。儿媳妇也不是个好东西,说翻脸就翻脸,下手又毒辣。这哪儿像个女人?
张家不会教孩子……女人嘛,就该温柔似水,男主外女主内,包容自家男人身上的缺点,孝顺婆家的长辈。张氏一样都做不到。活该被休!
在何父心里,张英娘就是被休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云梨乐了:“听说你们住在这儿,我特意来看笑话。何庆林,这才是你该过的日子,做了我张家的女婿吃香喝辣好几年,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
何庆林深吸一口气:“英娘,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一个不生孩子,又把夫君全家都送进大牢里的恶毒女人,谁敢娶你?”
楚云梨笑出声来:“不劳你费心,最迟下个月,我就会定亲了。”
何庆林瞪大了眼:“你敢!”
楚云梨知道某些男人的独占欲,娶进门的女人,就一辈子都是他的人。哪怕没有过到头分开了,女人也要为其守身如玉。
“呸!你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守着?”楚云梨冷笑,“我不光要嫁人,回头还要找大夫调理身子,生下孩子……”
何庆林气急:“你敢那么做,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楚云梨一步步上前,她眼神冷漠,何庆林吓得想往后挪,可惜他身后就是柱子,压根就挪不动。
她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用的力道很大,何庆林受不住疼,整个人弯得跟虾米似的,痛到喊不出来,脸红到滴血。
何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儿媳妇。
楚云梨一脚踢了出去,力道不重,但一直没吃饱的何母同样受不住,跌到了地上。
赵文娟看着面前受伤了的何家人,一时间悲从中来。跟他们一起混,她只有越来越差,不太可能过上好日子。原本想要指责张英娘打人的她话到了嘴边,话锋一转:“英娘,你出城是做什么的?”
楚云梨扬眉:“痛打落水狗的。”
赵文娟:“……”
“你能不能带我一程?我想回家。”
她想好了,必须要让爹娘收留自己,哪怕跪死在自家门口,她也要留在城中。
楚云梨没有搭理这话,而是看向何庆林:“勾三搭四,以为你是什么翩翩公子么?以前你是我夫君,人家看在我的面上不与你计较。以后嘛……走路上注意点,小心被人打死。”
何庆林面色微微一变。
他做了些什么,自己最清楚……当年想方设法约了刘氏出来,一开始那女人还与他有说有笑,后来变了脸色,找了借口离去。
那女人明明心悦他,就是忒势利,嫌弃他穷,才不肯与他亲近。
何父皱眉,质问儿子:“你还勾搭了谁?”
赵文娟也看向他。
何母心中一动,一开始还欢喜儿子在外头另有新欢,随即又想,他们一家子落魄至此,那女人到现在也没露过面,要么就是对儿子感情不够深,要么就是嫌弃何家穷,不愿意和他们来往。
指望不上。
何庆林不吭声。
赵文娟也不想知道那人是谁,她特别想回城,活了二十年,她前面十几年在娘家都没有吃多少苦,后来到了张家,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沦落成乞丐婆子。
继续跟何家人混,她真的就没有人样了。
既然是何庆林对不起她,那她离开,也不会不好意思。
“何庆林,你骗我!”赵文娟含泪控诉,“明明你说是为了让我们俩都过上好日子才不娶我的,又从哪儿冒出一个女人来?”
她也不指望张英娘能带自己一程,起身就跑了……主要是怕跑不掉。
就连小宝,她也没有带上。
不是说赵文娟不疼孩子,而是孩子太麻烦了!
在张家时,她是一天到晚带孩子,可那会儿孩子吃饱喝足了特别好带,还有婆子帮着分担。如今,孩子爱尿裤子,吃不饱爱哭闹,一个晚上要醒好几次,因为没有带行李,孩子也没裤子换,身上带着一股尿骚味。香香软软的小宝变得哭唧唧臭熏熏。
还有,她没有忘记母亲的提醒,带孩子的女人不好嫁……反正小宝是何家的血脉,何家人总不可能真让他饿死。
她生养这孩子一场,又让孩子过了几年好日子,往后也不指望孩子孝敬她……母女情分,到此为止吧!
赵文娟是“生气”了才离开的,她脚下飞快,跑得头也不回。
何庆林想挽留,还没想好要怎么留,她人就跑远了。
何母看到哇哇大哭的小宝,骂道:“你连孩子都不要了?”
何父看着这乱糟糟的亭子,怒瞪着楚云梨:“能不能好聚好散?你非要把我们这个家搅和得过不成日子才满意?”
“你儿子把我害得这么惨,想好聚好散,做梦!”楚云梨冷笑,“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们一家过安宁日子。这才刚开始,咱们走着瞧。”
语罢,转身上了马车。
马儿到底比人快,还没走多久,楚云梨就看到了往城门处跑的赵文娟。
赵文娟还没有出嫁时,家中长辈不让她单独出门,怕她遇上歹人被欺负。嫁人后能随意出门了,无论去哪儿都有车夫相送。
她很少独自一人在街上晃悠,城门口那些乞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哪怕是大白天,从城门口路过,她心里也有点发怵。加上此时她浑身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实在不好以这副模样出现在人前,如果能搭上马车……马车有棚子,别人看不见她,也就不会笑话她。
“英娘!能带我一程吗?我付钱。”
楚云梨马车停了下来。
赵文娟猜到她可能不愿意,看马车停下,闷着头就往车厢里爬。
楚云梨忽然拔出了一把匕首,抬手一划。
赵文娟眼角余光瞥见亮光一闪,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你你你……”
“若杀人不犯法,我早把你们砍死了。”楚云梨厉喝,“滚远一点,少来沾边。我不管你要不要跟何庆林一起过日子,总之不许再来纠缠我弟弟!”
赵文娟脸色惨白:“若阿宴要与我和好呢?”
“做什么美梦呢?”楚云梨笑吟吟道:“我弟弟明儿要相看周家的姑娘,至于你……当初这门婚事就是你爹厚着脸皮讨的,你能够嫁入张家,也和你私底下的算计脱不开关系。阿宴是被你给诓骗了,不然,绝不可能娶你这个骗子!”
赵文娟做了几年的张家妇,自然也知道一些张宴的想法,看着张英娘高高在上鄙视自己,她脱口道:“我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你们张家还不是想攀附?我和张宴是一样的人,天生一对!大家都烂,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楚云梨扬眉:“一样的人?少恶心我弟弟了,他至少是一心一意,没有背着妻子在外头生孩子。你呢?奸生子都出来了,还振振有词……我不会让何家人好过,你也休想好!不想倒霉的话,最好别回城!”
语罢,匕首一收:“走!”
马车往城门口而去,赵文娟嘴唇哆嗦,不是气的,而是怕的。
张家不会放过她。
她回了城,张家人会为难她!
赵文娟蹲在路旁放声大哭,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她哭够了,还是决定回城。
何家太穷,原先在她心里很能干的何庆林,其实也就那样。出城到现在好几天了,一家子住在那个破亭子里,何庆林没有办法改变现状,甚至连他的吃喝,都靠着何母去讨。
原先在她心里天神一样的何庆林,也不过如此。
看清楚这些事,赵文娟对他的迷恋瞬间就没了!
*
张宴和周家的姑娘相看,也约在了香满楼。
两家在外人面前装了一场“偶遇”,主要是为周家姑娘的名声着想,若是婚事不成,对她没有影响。
周家本就是有意结亲才来这一趟,因为张家人的这份贴心,五分的愿意变成了八分。
周家姑娘周绵绵,今年十七,前头定过一门亲事,是城里的商户李家,不过在定亲半年后就解除了婚约。
李家退的亲,没给理由,说退就要退。前脚退亲,后脚又定亲,三个月后,新妇都已过门。
周家气急了,没少扯皮。
可越是吵,越影响周绵绵的名声。
周绵绵在家中关了半年不见人,这是第一回 出门,自退亲后的第一次相看。
如果说张家对这门婚事很有诚意,周家就是抱着必成的想法来的。
只要张宴不是太差,婚事就能定……周绵绵郁郁寡欢那么久,整日关在房中,已到了需要喝药的地步。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张宴从一开始就希望找一门能够帮得上自家的亲事,周家比张家富裕得多,他来前就想赶紧定下亲事……实在是怕了赵家。
两家一拍即合,当日就交换了信物。
一起下楼时,两家有说有笑,张父更是直接:“周兄,回头我就去请媒人。”
正常两家相看亲事,都是慢慢来,但两家都慢不了。
周父没拒绝,道:“上门的头一天先派人来送个信,我们好准备。”
准备什么?
周绵绵是周父最小的女儿,她定亲,家中正经的长辈都得在场,还要接待张家用膳……用膳得准备饭菜。
有讲究一些的菜色,确实得提前一天开始准备。
张家人站在酒楼门口,目送周家的马车离去。
张父回酒楼付账,掌柜的玩笑道:“张老爷这是要喜事将近?”
“哈哈哈哈……对对对。”张父很高兴,“等定下的日子,掌柜的记得来喝一杯水酒。”
张宴婚事定下,张父亲自跑了一趟姚家,把这事儿告诉了妹妹。
张盼福也很欢喜:“定了就好。我是真怕阿宴被赵家纠缠,大哥你就是太重情义,当初完全不该答应赵家的相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那姓赵的不是个好东西,能教出什么样的好闺女?瞧瞧,把阿宴误了好几年!”
她帮了娘家许多,对娘家兄弟说话很不客气:“你拿人家当兄弟,人家拿你当冤大头。好好结亲,张家扶持赵家一把也认了,结果呢……”
结果忒惨。
张父只觉头皮发麻:“妹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张盼福当年阻止过张赵两家结亲,但她虽然对娘家兄弟帮助良多,却不会对兄长的为人处事指手画脚。
“上门提亲之前,记得告诉我一声儿,我若得空,到时一起登门拜访。”
姚家是三流富商,周家虽比张家要富些,但也远远比不上姚家。姚府主母登门求亲,既是为张家撑腰,也是给周家脸上增光添彩。
张父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又说起女儿的亲事。
张盼福皱起眉来:“孙家的亲戚?”
她想了想,“你让英娘来,我亲自跟她说。”
隔了两日,楚云梨才登姚家的门。
叶群安受伤那么重,至少要养个把月,楚云梨不想急着谈亲事,能拖就拖。
张盼福看着面前比休夫之前气色还要好的侄女,问:“我听说了你和孙府表公子之间的事,决定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张盼福叹口气:“那你知不知道孙府内部的恩怨?”
孙家大房是原配嫡出,二房三房是继室所出。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好在孙家大老爷是祖父养大,长辈们压着孙家主,不许他偏心二房。
可是今年初,孙老爷子病了,其实前两年身体就很差,今年彻底倒下,年中时挪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老爷子一倒,孙豪杰身为孙大爷的长子,经常被二房三房针对。叶群安受伤,其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人家真正要对付的人是孙豪杰。
六点见!狗头叼玫瑰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