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5章
周家堂伯人都是麻的。
他知道姐妹三人日子过得不好,但没想到就连众人眼中过得最好的大女儿都轻飘飘的说出了将家人丢到乱葬岗的话来。
人死为大,又说入土为安。
许多人生前有解不开的仇怨,但在人死后都会不再计较。
姐妹三人都不肯送双亲入土为安,可见她们心里有多恨。
楚云梨见周家堂伯不吭声,问:“还有事吗?”
周家堂伯摇摇头:“那……那我回去办了啊!”
楚云梨嘱咐:“他们这一生净干糊涂事,您真不用太上心,随便葬了就行了,不用再来告知他们的葬身之处,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去祭拜的。而且每每听到他们的消息都会影响心情,还请堂伯拿了周家的宅地后也替我们考虑一二,别再来了。”
周家堂伯:“……”
行吧。
不过,回去也有得扯皮。
那片宅地谁都想要,多的是儿孙多到家里住不下的人家,能多一片宅地,至少能安排两个儿子过去,周家族人又争又抢,几乎打破了头。
而这些麻烦,因为城里的姐妹三人放弃得过于痛快,压根没有打扰到她们。
豆腐房又多了几种豆腐,每一种味道都不错,且除了新鲜豆腐外,其他的豆腐当天卖不完,第二天还可以接着卖。
刘家豆腐坊人手远远不够,豆芽停卖都来不及,楚云梨并没有因为生意好就让姐妹二人拼了命的干,她又请了一些人,让姐妹三人从繁杂的活计中脱身而出。
周引娘学了发豆芽的手艺,是她不想再占姐姐的便宜,不打算以后卖豆芽。问姐姐借钱买了一辆小板车,天天和儿子出去摆摊卖各种豆腐。
刘家的豆腐早已在城内打出了名声,都知道她是豆腐坊东家的妹妹,好多人买豆腐会优先找她,母子俩生意越做越好。
周招娘不想卖豆腐,她想发豆芽来卖。但是手艺是姐姐教的。
“姐,我发豆芽卖,赚到钱了分你一半。”
楚云梨不在乎所谓的秘方,她愿意帮这姐妹二人跳出火坑,一来是是因为她们是周盼娘的亲妹妹,周盼娘真心希望二人能过上好日子。
二来,她也是真心想要帮助这种被人推入火坑却又挣扎着想要跳出来女子。
“好啊!”
楚云梨无所谓她分不分自己钱,可若她不答应,周招娘就不会自己站出来做生意,而是会发了豆芽以后将赚到的钱全部交给楚云梨,自己只领一份工钱。
在周引娘母子俩摆摊一个月后,周招娘在豆腐房门口另摆了发豆芽的摊子。
白天各有各的事忙,他们还是住在豆腐坊,后面的院子很宽,完全住得下。
*
张家院子最近不太平。
张师爷没了,一家子守孝,平时不爱出门,也不怎么与人来往。
这天张家的大爷睡了一个年轻姑娘。
那不是张家本来的丫鬟,而是张夫人做主给儿子纳的妾。
张家大少夫人余美娘当场就炸了,得到消息时已是早上,两人已成就好事,她怒火熊熊,冲进屋子里把能碰到的所有的东西都砸了。
屋子里噼里啪啦,砸完后她还不满意,又去扯床上两个拿被子裹好的人。
扯不开被子,她一把揪住头发不撒手。
被子里传来惨叫声,余美娘不管不顾拼命扯,然后就将张吉贵给扯到了地上。
张吉贵痛得呲牙咧嘴,厉声呵斥:“你做什么?疯婆子!我纳个妾怎么了?”
余美娘满脸是泪,愤恨地质问:“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要告诉你,你会答应吗?”张吉贵一怒之下一把扯回自己的头发,这一下痛得他满脸狰狞。
余美娘手中一空:“所以你就不告诉我?还让你娘带我去后院礼佛?”
张夫人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屋中一片狼藉,厉声呵斥门口的下人:“滚滚滚,都滚!”
她也顾不得儿子和床上的女人衣衫不整,反手把门关上,一把抓住自己的大儿媳:“美娘,你别闹!”
余美娘满脸是泪,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颤声问:“我闹?”
“吉贵他……”张夫人跺了跺脚,“吉贵他委屈啊,你说你……你们圆房的时候,你已不是清白之身,吉贵好好的男人捡了个……”
余美娘听不下去了,但是儿媳妇不能对婆婆动手,她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张吉贵的脸上。
“混账东西,你怎么对得起我?”
“是你对不起我才对。”张吉贵满脸愤怒,“大喜之日就和其他男人勾缠……”
余美娘撕心裂肺地哭,质问道:“那是我的错吗?”
张师爷是衙门的人,儿子大喜之日,请来了衙门里共事的师爷和衙差们,就连几位大人都赏脸前来。
贵客临门,张师爷自然是要热情招待,当下的普通人家,儿媳妇过门后会换下一身嫁衣出来收拾院子,只有大户人家的儿媳妇才会在第二天见人。张老爷觉得自家情形不同,贵客登门,怎么也该让一双新婚夫妻前来拜见。
于是,新婚当天喝完交杯酒,余美娘听从了公公的吩咐,一身嫁衣出现在喜宴上见客。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张师爷看到貌美的儿媳妇动了心,而且他身边的人过于贴心,害他在新婚当晚阴差阳错入了儿子的房。
他一个公公竟然和儿媳妇成就了好事,圆了方。
余美娘新婚翌日醒来,发觉自己周身沉重,脑子也昏昏沉沉,再一看身边的人不是新婚夫君,当场就要寻死。
张师爷认了错,张吉贵更是跪在床前表示一定会真心对她,绝对不会介意新婚当晚的事。
余美娘也怕寻了死后还得一身污名,便没再寻死,也选择在回门当天跟娘家人隐瞒了此事。
她以为那是唯一一次,后来又来了两次,第一回 没死,第二次想死来着,可又一想,这些个不要脸的狗东西都活着,她凭什么死?
从那之后,张师爷但凡发脾气,就会叫她去伺候。
余美娘早就恶心透了,所以,确定府中有贼人来时,他死了!
张吉贵这个孝顺儿子一直都是一副深爱妻子,但是又迫于父亲的威势不得不放任妻子去后院过夜的模样。
余美娘以为,张师爷那个混账至少生了个好儿子。
结果,半年不到,还在孝期,张吉贵就睡了其他女人,听这话里话外,还是个清白人家的姑娘。
余美娘美目中满是怒火。
张吉贵忽然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美娘,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都是那老东西的错。我……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娘说要补偿我,让我尝一尝清白女子的滋味,昨夜我喝多了……对……我喝多了……”
余美娘想要推开他,推不开,她一怒之下,狠狠一脚将男人踹滚在地上,咬牙切齿的骂:“你可真孝顺呐!原先听你爹的,现在你爹没了,你又听你娘的,我算什么?你拿我当什么?”
她几乎崩溃,嘶吼道,“张吉贵,你说话啊!”
张吉贵窝窝囊囊蹲在屋后。
张夫人只觉得头疼,用手揉了揉眉心:“美娘,你别生气,你不喜欢她,我把她送走就是。”
“送去哪里?”余美娘凌厉的美目狠狠瞪向婆婆,“她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失了清白的女子会有什么下场你不知道?我就是最好的先例啊!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最后却全是我的错……”
张夫人厉声道:“小声些!不丢人吗?”
“我丢人?”余美娘哈哈大笑,“狗东西死了,现在我成了丢人的了……哈哈哈哈……张吉贵,新婚第二日,你就不该拦着我寻死!容我活到今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她一拂袖,转身就要出门。
张吉贵吓得脸色惨白,扑上前去抱住她的腿:“美娘,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脸,扯我头发,掐死我都行……你别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们都要好好活着。欺辱你的人已经不在,以后我会对你好……”
对于张吉贵的承诺,余美娘曾经是信了的。
其实她也知道男人的话不可信,可……要是没点慰藉,她还怎么活?
爹娘挺疼她,但父亲是个迂腐的性子,如果知道她做的这些事,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气出病,气完了还要清理门户。
余美娘没有选择,她想要和离改嫁都不行……太恶心了!她遇上的男人都特别恶心,张吉贵看着斯斯文文一往情深,连这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知道世上有好男人,可惜她挑不出来。
而她失了清白,又如何配得上那些至情至性的好男儿?
所以在那个狗东西死了之后,她选择继续留在张家,偶尔也想过,若是张吉贵对她一如既往,这日子也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你所谓的好是什么?”余美娘一根根掰开它,抓着她裙摆的手指,她眼神凶狠,“夫君,我也会对你好的。”
张师爷干的那些恶事,余美娘不说知道全部,只她知道的那些,就足以让张家倾家荡产。
她掰开一根手指,张吉贵又抓上去。
余美娘都气笑了:“无赖!哈哈哈哈……就这种货色,我竟然会傻到相信你的真心,还一连信了三年……哈哈哈哈……”
她又踹他一脚,然后开门要走。
刚走一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耳边还听到“砰”一声。
听声音,好像是有人脑袋被砸了。
哦,是她的头被砸了。
整个张家有许多的龌龊事,所以张家的下人不多,张夫人放下手里的椅子,道:“把夫人扶回床上。”
*
楚云梨是在卖豆腐时,听说张家的大少夫人病了,而且病得厉害,就连城里的圣手林大夫都治不好她。
一得知这消息,楚云梨不可能不多想。
这世上还真找不出几个心甘情愿与公公苟且的女子,在楚云梨看来,那位张家的大少夫人多半是被强迫。
如今张师爷一死,大少夫人又病了……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她自己愿意病,还是别人要让她病,且不好说。
深夜,楚云梨又去了一趟张师爷的宅院。
自从张师爷没了,院子里的下人也少了一批,看样子没补上。而且各种陷阱少了一半。
楚云梨很顺利的摸到了后院,但是整个院子,只住了张夫人。
前院住的人多,张师爷两个儿子都住在那处,还都成了亲。
因为住的主子多,伺候的下人也多。
一条廊上站着好几个人,又因为院子阔朗没有什么遮挡,楚云梨如果从前面进,想要在被下人发现之前敲晕他们有点难。
于是她去了那一排房屋的后面,一间一间看过去,最中间的正房里,有一双男女正在床上颠鸾倒凤,而就在那间房的隔壁,床上躺着个女子,边上的丫鬟坐在窗户旁打瞌睡。
窗户半开,楚云梨闻得到屋子内的熏香。
熏香有药!
是会让身子虚弱乏力,脑子昏昏沉沉的药。
果然,张家大少夫人所谓的生病,其实是人为。
楚云梨来之前还想过,这可能是张家大少夫人要诈死离开,所以才说生了病,等到重病而亡,大少夫人离世,又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哪怕被熟人认出来,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人有相似。
男人的劣根性,楚云梨真不觉得有几个男人能在妻子和父亲苟且后,还对妻子始终如一。
如果是张家大少夫人自甘堕落,如果是她自己想死,楚云梨都不会多管这闲事。
但既然碰上了,她肯定是要管一管的。
楚云梨推开窗户,在丫鬟抬眼看来时,眼疾手快劈晕了她,然后她轻巧落地,看了看床上人的容貌,称得上一句沉鱼落雁,她默默叹了口气,把被子一卷,扛着人出了张家的院墙。
大半夜的,楚云梨去了外城选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屋,将人放在床上。
然后她出门换了一身衣裳,变成了一个壮实的老妇。
再回到空屋子里时,床上的人已经醒来了。
余美娘从小到大就没有睡过这么脏的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鼻息间都是灰尘的味道,明显能感觉得到这间屋子又湿又潮。微微偏头,看到了自己的嫁妆匣子,里面装着她所有的贵重首饰和压箱底银票。
“你是谁?”
楚云梨直言:“是我把你扛出来的。”
余美娘猜到自己被人带出了张家,但她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此时满心戒备。
“你为何要这么做?”
楚云梨扬眉:“我是张家的仇人,看他们不顺眼。”
余美娘沉默下来。
楚云梨见她浑身暮气沉沉,道:“余姑娘,你歇会儿,隔壁缺人手,我得去帮忙。”
隔壁院子里养着许多被人弃养的孩童,多数是三岁以下的女童,但凡五岁以上,都身有残疾。院子里还有五六个妇人在照顾那些孩子。
余美娘躺了一会儿,真的想寻死,可是隔壁的孩子吵闹得厉害,想着该谢一谢救命恩人,于是出门去了隔壁。
门一打开,余美娘就惊呆了。
满院子的孩子遍地爬,这边哭,那边闹。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弃婴。
她想要找那个壮实老妇,院子里的人却都说不认识。余美娘正准备离开,又有孩子过来抓住了她的裙摆。
小孩子眼睛很亮,带着种懵懂的天真,余美娘心中一动:“我们这儿的东家是谁?”
“没有东家,全靠城内的善人接济,是一位周娘子将这些孩子接来的。”
余美娘又待了半天,得知这些照顾孩子的妇人各有各的苦,她只陪了两个男人压根算不上事,里面还有两位被家里卖到花楼,然后生病了被丢到乱葬岗后救回来的。
比她惨的人多了。
她突然就不想死了。
*
张家大少夫人暴毙而亡。
张家还像模像样给弄了个灵堂,就在下葬那日,大人亲自到了,不是来吊唁,而是来抄家。
他收到了一些账本,曾经张师爷有带着儿子在身边打下手,父子俩经办的好几桩案子都有做伪证,让人冤屈不得诉。
这些事情大人并非一点都不知,水至清则无鱼,可如今账本被人拿走,此事被外人得知,就不得不查了。
未知让人生惧,大人并不知道送来账本都是谁,看样子是两拨人送的,第一拨将账本丢到了衙门口的衙差面前,第二波账本出现在了他的桌案上。
前者还好,后者……着实吓人!
一般普通百姓可不敢威胁官员。
换言之,敢威胁官员的都不是普通人。
所以此事必须查!严查!
张吉贵和他弟弟被抓入了大牢,所有的家产全部抄没,连张家的宅子都充了公,兄弟俩变成了役工,就是长期需要干活的犯人,活计很重,吃得很差。
张夫人无罪,回了娘家,但受此打击后,变得疯疯癫癫。
所有人都说,好在张家大少夫人在此之前没了,不然,还得跟着一起受罪。
*
姜老爷在身子稍微好点以后,私底下悄悄去接触了刘家兄弟。
可惜,不知道他们的娘怎么劝的,兄弟几个都没给他好脸色。
姜老爷一怒之下,转而过去了外城有名的孝子。
孝子沈年,今年一十七,常年干活供养病重的母亲。
小小年纪瘦得一把骨头。
姜老爷以为,施恩于沈年,这小子肯定会拿他当亲爹一样孝敬。
结果,过继不到两个月,姜老爷就病了。病得很厉害。
怕什么来什么,姜老爷一直不愿意过去别家孩子,就是害怕养不熟。这也是他为何要算计周家母子的真正原因。
让母子几人先对他生了惧意,不敢反抗,自然也就不敢对他动手。
姜老爷身边的大管事都被收买了,好在还有几个忠仆,那些人拼死去告状,总算是将那个有名的大孝子给送进了大牢。
可姜老爷被毁了的身子却并未康健起来。
他又让人去找周盼娘。
求周盼娘过继他一个儿子,然后他会将所有家财倾囊相送。
楚云梨不去。
姜老爷等了又等,心情烦躁之下,又开始排挤他曾经的亲家。
林家毫无还手之力,干脆卖了宅子和铺子,举家搬迁。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确定周盼娘是个厚道人,他决定再兵行险招,直接将刘文远写到他名下,成为了他唯一的独子姜文远。然后,弥留之际,嘱咐身边新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所有的钱财全部归姜文远。
姜佳欣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是个年轻人,到了豆腐坊时,态度很恭敬。
楚云梨听完了前因后果,叫来了刘文远。
“你怎么看?”
刘文远一脸漠然:“儿子不要那些钱财,母亲看着办就是。”
楚云梨想了想:“那你跟我走一趟。”
刘文远被姜府的大管事带着入了府邸,楚云梨还请了衙门的一位师爷同行,请师爷帮忙做个见证。
姜老爷在弥留之际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相见的人,母子俩踏入大堂时,他唇边勾起了一抹笑。
楚云梨直接走到了他面前,看着瘦得不成人样的老头子,道:“姜老爷,我儿子没有答应要给你当儿子。”
“不要紧,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把钱财送给他。”
他早就打听过了,母子几人都是厚道人,不会白白拿别人的东西。
“真的?”楚云梨追问,又强调,“如果送给他,那就是他的东西了,随他处置哦。”
姜老爷缓缓点头。
楚云梨又看向旁边衙门里的师爷:“您也听见了,姜老爷执意将家财拱手送与我儿,且不要求我儿一定要过继给他。对吗?”
师爷明显激动不已:“对!”
“那好,既然这银子给了我儿子,而我的儿子还未满十五,他的所有钱财都该有我这个当娘的做主。”楚云梨看着姜老爷,唇边挂一抹恶劣的笑,一字一句地道:“我儿子有吃有喝,不需要太多钱财而他有母亲,有兄弟姐妹,也不答应过继……所以,对于这偌大家财,他决定……一半捐与衙门,由大人做主,为当地百姓修桥铺路,一半送往慈幼院,所以事宜,全部由大人牵头做主!”
姜老爷脸色涨红,狠狠瞪着面前母子俩,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师爷急忙跟姜老爷保证:“姜老爷放心,府城狭小百姓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姜老爷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妇人,口中一边流血,一边问:“为何……为何你对别人那么温和大度,对我却这么苛刻,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刘文远已经转身,楚云梨慢悠悠道:“你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们不稀罕,姜老爷,你以为银子足够多,我就会忘掉曾经你都那些龌龊算计?毁我大儿的手,阻我二儿的前程,还想找人欺辱我闺女……一桩桩一件件,我心里都记着,你只能是我们家的仇人,不可能是我孩子的爹!”
姜老爷死死瞪着她:“我不……不过继……”
“你当小孩子过家家?”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衙门礼的师爷是你可以戏弄的人?”
姜老爷瞪着她,口中一股股往外冒着黑血。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偌大家财被衙门的人一拥而入,纷纷搬走。
一着急,胸口剧痛难忍,旁边的大管事喊着老爷老爷,他却听不见了。
他明明想将家财传给能干的儿子,明明想死后有人守灵,有人供奉……如今,什么都没捞着。就连丰厚的家财,都被他送了人。
悔!
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