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3/6)
崔掌柜喊冤喊得真情实意,大有他不相信,他就哭天抢地试试。
彭鹰摆手,随口敷衍道:“不用你们操心县衙,我们是河间王亲派下来的,能有什么事?有事也不是坏事。”
崔掌柜一听,自觉探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又请他进去吃饭,说是要好东西。
“不吃了。”
彭鹰不再跟他闲聊,大步离开。
崔掌柜转了转眼珠子,招来个伙计,派他出去给关系好的人传信儿。
……
彭鹰绷着脸回到县衙,问清楚魏堇的所在,便径直去找他。
书房--
彭鹰说了杜荣贵的话,“木昆部胃口越来越大,他们那个俟斤喜欢汉女,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你姐姐,便通过使臣向河间王递话,趁着河间王无暇顾及北地,便效仿突厥,要河间王送人送物去奚州和亲。”
魏堇眼里闪过一丝幽光,提醒道:“你上他的当了,那是河间王给他的任务,他没做好,便是他的责任,如今却转嫁到了你身上,若是出差错,便可推到你身上。”
彭鹰一怔,随即懊恼,拍桌子骂道:“这个狗东西!”
随后,他自责地看着魏堇,“这事儿怨我,就不该放松警惕。”
魏堇摇摇头,“他在我这儿逞威风,却未达成目的,定然会用别的手段。”
“那如何是好?总不能真让你姐姐去木昆部和亲吧?木昆部的蛮夷茹毛饮血,对汉人残暴,你姐姐真过去和亲,肯定要受尽折磨。”
彭鹰担忧,“笠筠与她好,若是知道了要哭瞎眼睛的。”
魏堇面露疑虑。
“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跟我直说。”彭鹰一拍胸脯,咬牙道,“我知道小狼跟着厉姑娘,闯出了些名堂,我也得为我父亲弟弟和笠筠阿霖母子考虑,河间王这个主上若是不能追随,就算了。”
魏堇问:“你舍得吗?”
彭鹰果决,“有什么舍不得的?我总不能连小狼都不如。”
“彭大哥果然英雄义气,阿瑛的眼光实在不错。”魏堇赞许有加。
“什么英雄?”
彭鹰苦笑,“这世道,苟活罢了,其余皆是赚得。”
魏堇无言,良久后,道:“和亲一事,暂时不要和女眷说太多,免得她们多想。”
彭鹰答应:“我看得住,不会让外人闯到后院打扰她们。”
“我们的人也不会乱说。”
彭鹰信任。
女眷们询问到底发生何事。
魏堇都交代过,在作出应对之前,暂时不要跟她们说太多,免得他们胡思乱想,乱了分寸,是以知情的人皆以安抚为主,没说太多内情。
彭鹰也郑重交代他手下的士兵们,不要乱传乱说任何事情,否则便会严惩。
第二日,江子和厨房采买的金娘、柳儿要出县衙,果不其然,受到了阻挠。
江子态度强硬,“我们是罪犯吗?若是,我们犯了什么罪?若不是,你凭什么拦我们?”
他们身后还有两个挑着的扁担的士兵,金娘胳膊上也挎着个筐,质问:“咋?我们不吃不喝了?不吃也行,让你们杜大人给我们送饭来!”
江子更加疾言厉色,“大人交代我做事,你们耽误了县衙的正事,影响了燕乐县的安定,负责得了吗?”
围在后门外的士兵们左右为难。
杜荣贵命他们看着县衙,也没说具体要如何,他们确实也承担不起出现事故的责任,最后只能放任他们离开,还在心中安慰,主要的人没离开就行。
金娘一行四人照常出去跟本地采买够整个县衙百来人吃的野菜,有野物也会买下来,没有管身后跟着的人。
江子起初和他们同行,一到人比较多的地方,左钻右钻,身影便消失不见。
跟着他的人追着他,一眨眼人没了,急忙四处走,怎么都找不到,只能回去。
另一头,江子回身看一眼身后,得意一笑,便避着人进到他们给关外回来人准备的落脚宅子,换了身打扮,大摇大摆地出城。
正常之下,他当天回不来。
然而当晚,江子便兴奋地深夜赶回县城,身后还多了一个大头人影。
县城门定时关闭,江子面对紧闭的城门,才反应过来——
进不去……
“我以为你手段通天了,合着你是带我赶回来喂蚊子吗?”
身后的人影发出嘲讽。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伸手不见五指,对方现在一脸悍匪气,揍他一顿不值当,灭口了也无人知晓……
江子能屈能伸,好声好气,“我是伪装出来的,就算有手段,也得没伪装时用,咱们提前过来,城门开时便能早些进去,不耽误时间。”
人影嗤了一声,百无聊赖地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等门开。
江子原走到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犹豫片刻,实在顶不住好奇,凑近问道:“你再给我讲讲……”
人影直接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江子:“……”
他气得拔出一把空气刀,在虚空上乱砍一气。
江子压下火气,转头回到离他更远的地方,习惯性地一撩下摆,缓缓坐下。
人影拨开眼前遮挡,看见他那熟悉的作态,“……”
魏堇做起来,浑然天成,江子坐起来……做作!
隔日一早,两人第一批进入县城。
县衙周围仍旧守着人,江子一个人回了县衙。
之后几日,整个县衙的氛围紧绷怪异,许多人不明真相,反倒更加心神不宁。
驿馆里——
杜荣贵来回踱步,神色着急。
彭鹰那里始终不得进展,他便是去催,对方也只推说此事不易,还在劝,让他不要着急,多些耐心。
杜荣贵怎么可能耐得下心?
和亲势在必行,河间王交代他只能成,不能失败。
如今停滞不前,万一河间王派人来催问,对他也不利。
杜荣贵叫来人,询问:“那彭鹰有尽心劝说吗?”
来人不知,只道:“听探子说,他们下了封口令,不让人传消息给后院的女眷,会不会是想拖着咱们?”
杜荣贵冷笑,“那就不靠姓彭的。”
这一日,金娘和柳儿照常带人出去采买。
世道乱了,铜钱的价值变了,在边关几乎不能用,而粮食的价值水涨船高,什么都能换。
他们每天出来,都会挑一些粮食,跟贫民换其他食物。
贫民们每每对他们感恩戴德,称颂县令大人。
县衙不必用粮食换野菜野物,愿意换,正是因为体恤贫民果腹艰难,能救一个是一个。
当然,也有魏堇为他自己造势。
世上之事,论迹不论心,魏堇如此做也无愧于心。
而金娘和柳儿每日看到麻木的贫民一见到他们便如同见到救星,为了一捧粟米,便三叩九拜,感触颇深,也越发感激厉长瑛,如果没有她,她们怕是根本不能够有今日,说不准早就凄惨地死在过去的某一个时日。
金娘和柳儿没有一丝倨傲,安安静静地眼带怜惜地跟贫民们交易。
今日的交易结束后,两人目送一个苦难缠身、未老先衰的妇人如获至宝一般抱着一捧米蹒跚跑走。
魏堇不允许有人抢夺,下了死令,但凡县衙得知有人抢夺贫民们正当交易的粮食,便会永久不再与燕乐县的贫民们交易。
贫民们为了一口粟米,拧成了一股绳,拼尽全力也会维护彼此的粮食,但凡有人想抢,便一窝蜂地扑上去厮打,捍卫。
而且县衙做了人员登记,每个人换一捧粮食,三天内不会再给这个人换,会轮到其他人。
是以,魏堇当县令以来,相同的时间段,燕乐县饿死的人比以往数年都要少。
“咱们回去吧。”
金娘转身。
柳儿乖巧地点点头,提起两筐看起来比她身板都宽上一倍的两只筐子。
一个士兵伸出一只手,欲帮忙提。
柳儿受惊一般,猛地躲开,动作太大,野菜撒了一地。
士兵尴尬。
柳儿也尴尬,忙放下筐,蹲在地上划拉野菜。
金娘阻拦了想要帮忙的士兵靠近柳儿,暂时放下手里的筐,准备过去帮忙。
这时,有一群人走过来,也不绕路,硬从他们中间穿过,直接冲开了四人,柳儿和另外两个士兵离得近,金娘落了单,一个人在人群中挤挤挨挨,被推远。
柳儿怕人,躲到路旁去,心疼地看着被踩踏的野菜,许久才发现金娘随着人群不见了,立时着急地呼喊:“金娘!金娘!你在哪儿?”
她声音软细,顾不上散落的野菜,追着方才的人群去寻找。
远处,金娘的声音从拐角传过来,“这呢,你莫急。”
柳儿松了口气,脚停下来,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片刻后,金娘表情带着一丝不自然,紧紧攥着手,快步走出来,解释:“躲人呢,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儿,尽糟蹋野菜。”
柳儿没看出异常,见她无事,赶忙蹲在地上心疼地捡野菜。
金娘在腰上擦手心的汗,动作有些僵硬,擦了好几下,才蹲下和柳儿一起捡野菜,期间时不时便拂过腰间,像是确认东西在不在。
野菜捡干净,四人离开,拐角又走出两人,向驿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