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咸福宫和储秀宫的娘娘都被禁足, 这件事在后宫前朝都引起轩然大波。
赫舍里一族和钮钴禄一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如今皇后是佟岚舒。
佟佳氏也不是善茬，朝堂之上日日吵的不可开交, 玄烨也懒得搭理。
等他们吵完了之后，再将人拉出去干活，于是大臣们只能看着他们骂骂咧咧的做事。
而后宫之中，佟岚舒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顾忌德妃, 多和她解释了几句。
让她不要将这些事放在心里，为难自己。
“其实臣妾明白您和皇上的难处。”德妃语气喑哑。
她也是皇帝的枕边人，陪伴圣驾那么久，如何不知当皇帝究竟多难，当个昏君倒是容易很多。
偏偏她们的康熙帝, 不是个昏君。
“若你心情不佳，本宫也可以去赏她们俩几耳光。”佟岚舒看着德妃道。
她一时间倒是能够理解皇帝表哥说这话时候的心情, 实在是真的愧疚。
“娘娘今日去咸福宫和储秀宫都闹了一场，已被朝臣诟病，若再去赏她们几耳光，只怕要很久不得消停。”德妃明白皇后这是在安慰自己，她心中感激。
可那两人背后的家族, 并不是吃素的。
她们不能做的太过。
“自从您封后以来，朝堂上弹劾您的奏本并不少, 多是参您言行无状, 可娘娘好端端的，为何要被他们说三道四。”德妃语气认真。
大概人和人之间当真是有缘分的，从前的德妃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而如今的她, 却可以自然而然的说起。
她和皇后之间虽从未姐妹相称，可情谊上已是姐妹。
她懂皇后的无奈，而皇后也懂她的委屈。
这就够了，不是吗？
“难为你和本宫一起憋屈着。”
“今日若非娘娘，胤禛只怕都活不下去…”德妃不能想这件事，只要一想起来就心中钝痛，后怕。
种种情绪都在自己心中，让她根本不能安心。
她只想守着胤禛，哪里都不想去。
可眼看就要到宫门落钥的时间，德妃不得不离开。
“今日留在承乾宫吧。”佟岚舒轻声道，“不仅仅是胤禛，另外两个情况也不好，本宫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若将胤祚带回去，保不齐他半夜闹起来，到时候也是麻烦。”
佟岚舒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德妃亦是如此，她没说什么有的没的，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都守在东配殿，三个孩子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
一个浑身疼痛，另外两个被梦魇惊着根本睡不好。
二人正说着话，宫女急匆匆寻来，说大公主被魇着了。
佟岚舒神色一变，对着德妃道，“你照看他们俩，本宫去看看纯禧。”
德妃立刻点头。
胤祚睡的也并不安稳，梦里哭着喊四哥，喊额娘。
德妃心疼的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好不容易才让他冷静下来。
而西配殿中，纯禧的情况更加糟糕，醒过来就呆呆的，木木的，说要去看看胤禛。
又不敢再去。
“胤禛没事，他已经没事了。”佟岚舒将闺女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她，告诉她这件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都是我不好，我怎么就端了糕点给胤禛？”纯禧说着话，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额娘，胤禛差一点死了，还有胤祚…”
纯禧浑身颤抖，话语中满是恐惧，她怪自己取了糕点，怪自己害胤禛如此。
“那是一个阴谋，那是胤禛喜欢吃的糕点，你担心他饿着肚子，会取用再正常不过…”佟岚舒将纯禧抱在怀里努力安抚，“额娘不希望你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纯禧虽渐渐冷静，但许多事情一直都折磨着她，她想去守着胤禛，可她不知道看见胤禛之后自己会如何。
她没法面对胤禛。
“下午胤禛醒来，他还安慰我…”
“对方有意为之，本也是躲不过的，要怪就怪额娘，胤禛是被额娘连累的。”佟岚舒知道她无论怎么说，纯禧的情绪一时半会儿都好不了，有些事只能随着时间才能淡去。
她能做的只有转移纯禧的注意力。
“怎会和额娘有关系？”纯禧诺诺道。
“若非额娘得你皇阿玛恩宠，她们也不会铤而走险。”
纯禧拼命摇头。
佟岚舒叹了一口气，又开口问她，若今日她和胤禛情况调转，她可会怪胤禛？
“我怎么会怪胤禛，和他没有关系，若真是我倒在胤禛面前，胤禛只怕会吓坏了。”纯禧的话脱口而出。
甚至连考虑都不曾有。
佟岚舒的眸色愈发温和，“那胤禛的心情也是一样的，他只会担心姐姐是不是吓坏了，如何会怪你？”
纯禧窝在佟岚舒怀中沉默不语，好不容易缓下来之后便催促额娘去看胤禛。
她索性也不睡了，也要去守着。
“德妃娘娘在东配殿，从前她没有机会守着胤禛，今日就将这机会让给她吧。”佟岚舒轻声说道。
纯禧听见这话微微一愣，忍不住问起额娘会不会难过。
“血缘关系是改变不了的，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疼爱我的孩子，额娘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会难过？”佟岚舒摸了摸纯禧的头发，告诉纯禧她也是一样。
何况她知道在胤禛和纯禧的心中，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又如何会伤心。
最终，纯禧在佟岚舒的安抚中睡了过去，佟岚舒没有去东配殿，而是守在了纯禧的身边。
胤禛那里有德妃在，她不必过去锦上添花。
这一处还有一个孩子，也需要她。
而在东配殿的德妃，也非常的忙碌，哄睡了胤祚之后，又急急忙忙去看胤禛，止疼药的药效大概过了，胤禛又开始疼了，额头上都是冷汗。
德妃急急忙忙的给他擦汗，然而这汗却怎么都擦不完，德妃听见胤禛喊疼，顿时心如刀绞。
恨不得可以代替胤禛受这苦。
偏偏无能为力。
“额娘…额娘…”胤禛喃喃呓语，德妃下意识抓住胤禛的手，听见这话猛然反应过来，胤禛要喊的人不是自己。
她心中难受，却明白此时不是惆怅伤感的时候，招呼了石榴到自己身边，“你且悄悄的去找芷兰，看看大公主那边如何了？”
“皇后娘娘若得空，请她过来看看胤禛…”德妃很艰难才说出的这话，她知在胤禛心中皇后娘娘有多么的重要，即使心中苦涩蔓延，也不舍得叫孩子失望。
“娘娘…”石榴看着心疼极了。
“您多陪一陪四阿哥吧。”
“胤禛如今这般痛苦，本宫如何舍得他再失望？”德妃没理会石榴的话，伤心的时候什么情绪都跑出来了，德妃强忍住心中的酸涩，让石榴去找人。
但石榴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见四阿哥被疼醒了，这会儿白着一张脸。
德妃看着胤禛，一时间有些发愣，“胤禛，你醒了？”
胤禛点点头，他感觉到手上的触觉，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德妃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胤禛的手。
她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起来，“这，这方才，我…”
德妃语无伦次，胤禛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德妃，她这般模样，胤禛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对着他时，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一直都默默的关心着他，知道他不自在，从不会强迫他。
甚至在永和宫，他和胤祚玩耍的时候，都很少出现。
永和宫会准备他爱吃的菜，爱吃的糕点，明明他从没说过，可他不喜欢吃的菜，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
胤祚有得衣裳，他也有。
胤祚有的礼物，他也有。
若从前还有什么不理解，那胤禛在亲眼看见生母是怎么对待温宪时，也已经渐渐释然，只是他性子拧巴，有些话一直藏在心里，一直说不出口。
但今日的事情，让胤禛明白过来，若是有些话说不出口，会成为遗憾的。
对皇额娘坦诚的那日，皇额娘说过的话给了胤禛无限的勇气，有些事情只要跨出第一步，后面就容易多了。
胤禛想到这里对着德妃轻声喊道，“额娘。”
他喊得认真，偏偏德妃很紧张，生怕自己方才握住他手的举动让胤禛不喜，开口解释起来，“皇后娘娘去看大公主了，我让石榴去看看，请娘娘过来…”
“额娘，我在喊您。”胤禛没想到生母会误会，面对她的手足无措，他只能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只是他甚少如此坦然，喊完之后紧张的不得了。
德妃起初的确误会了，但这会儿若还是误会，那就真的是傻子了。
但德妃如今情况和傻子比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她从前说过，哪怕胤禛一辈子都不认她也没有关系。
可德妃是人，是人都会有私心，是人也都会贪心，胤禛对她态度越来越软化，她又怎会不盼着胤禛认她？
如今心愿成真，德妃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如何回应。
只不知不觉掉泪。
石榴在一旁也傻了眼，她看了看四阿哥，又看了看主子，见主子还在发呆，直接快步走到德妃身边，试图唤醒她，“娘娘，四阿哥在喊您。”
德妃如何能听不到，只是太过震惊不敢相信罢了，她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额娘，您别哭。”胤禛起初有些赧意，可这称呼并不烫嘴，喊出来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别扭。
“好，好，额娘不哭，不哭…”德妃说着不哭，可眼泪却愈发肆虐，她心中情绪万千，纷纷乱乱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最冷静的反而是胤禛。
“是儿臣心中拧巴，昔日不够坦荡…”胤禛看着德妃说道，他心中愧疚极了。
“额娘，谢谢您。”胤禛还很虚弱。
今日中毒时，他看到生母一直抱着他，胤禛那时候痛极了，也害怕极了，害怕自己会死，害怕离开皇额娘姐姐和胤祚，也难过他没有喊德妃一声额娘。
那时候他被德妃搂在怀中，他张了张嘴艰难的想喊额娘，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额娘…
也如此刻一般被误会，生母抱着他，安慰他皇额娘一会儿就到。
他想说不是这样，他还没来得及认她，怎么就要死了。
之后他看见皇额娘失了仪态跑过来，他被皇额娘抱在怀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混乱，口中的呕吐感让他下意识要紧牙关，胤禛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咬伤了皇额娘。
他愧疚不已，可皇额娘却根本不在乎，只在乎他是不是好好的。
胤禛想起了自己下午醒来时，他的两个母亲都在自己的身边，还有姐姐，还有胤祚。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关切和担心，还有看着他醒来之后的庆幸。
胤禛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幸运的人，有那么多那么多人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