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德妃听见胤禛说得这些话, 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她其实没有那么了解胤禛，至少不如皇后了解。
她不知道胤禛为什么要谢她, 可是胤禛这句额娘却是实打实的喊她。
德妃幻想过胤禛会认她，可是每一次想起这些的时候，她都逼着自己硬生生的打住，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沉浸在虚假里。
如今真真切切地听见, 她却早已经分不清真假。
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胤禛看着生母一直哭泣，即便一开始知晓她也许是喜极而泣, 可她流泪不止，胤禛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慌的。
“额娘…”
“是额娘不好，额娘不该哭的。”德妃顺势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坐在了胤禛床边。
她其实也不知这时候能和胤禛说什么，只想看着他, 再多看看他。
至于别的，德妃甚至都不想问。
但这么一言不发到底是尴尬的, 德妃便问起他的情况来，“身上还痛不痛？有没有饿？”
胤禛点头又摇头。
他看着德妃，心中亦有许多话想说，今日喊了额娘，他心里一直搁着的事情到底是说了出来。
可母子俩的相处, 还是有些尴尬。
胤禛虽非不善言辞，但他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件事情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勇气。
但是, 胤禛还记得皇额娘的教诲，皇额娘教过他许许多多的道理，有一些是用说的, 有一些是用做的。
他听在耳里，看在眼里。
一切的一切，胤禛都有自己的考量。
胤禛挣扎着想要起来，石榴见状立刻上前来帮忙，结果快不过德妃，在石榴靠近的时候，德妃已经抽出软枕，垫在胤禛的身后。
胤禛道了谢，半靠在床上软软地喊了一声额娘。
听得多了，德妃也逐渐冷静下来。
在她知晓有人说破胤禛生日的那天起，到如今，依旧能够过去了许久。
从那日开始，彼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皇后，给了她许多的机会，而德妃也把握住了那些机会，才有了如今局面。
“额娘说，您当初是为了让我能有更好的照顾，才会将儿臣送来承乾宫的。”胤禛抿了抿唇，直白得将这些事说了出来。
德妃的心中，对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感激的。
可她从不知道，在自己不清楚的时候，皇后娘娘，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胤禛的。
才会让胤禛对她毫无芥蒂。
“儿臣性子不大好，不如胤祚讨喜。”胤禛说起这些的时候，声音多少还有一些失落。
胤禛一直都知道他的性子不讨喜，只不过皇额娘一直都包容他，告诉他每个人的性子都是不同的。
他不需要去羡慕别人。
“你和胤祚的经历不同，又怎能放在一起比较？若你的性子当真不讨喜，胤祚又怎么会那么喜欢四哥？”德妃听不得这样的话，甚至都来不及等胤禛将话说完，就开始安慰他。
胤禛抬起头看向德妃。
没有一个人不喜欢被人夸奖的，胤禛也不例外。
德妃并不怎么了解胤禛，见胤禛如此，还以为他被自己说中了心事，继而冷静道，“大公主和皇后娘娘，明明最喜欢的，就是胤禛。”
“嗯…”胤禛低低的应了一声，虽然他很高兴自己被安慰，可心中还是不放心的解释一句，“姐姐和皇额娘，也很喜欢胤祚。”
德妃听得分明，眉眼含笑得点头，“额娘知道。”
“儿臣要谢谢额娘，这些年的包容。”
胤禛这些年，其实一直都躲着德妃，即便心中知晓自己是他的亲生子，可感情上接受不了，甚至还一度厌烦，伤心痛苦自己不是皇额娘亲生的。
这件事若真的要深究，其实也深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胤禛感谢她的包容，那她又包容了什么？
“额娘也要谢谢你，知晓了这些事情之后，还愿意认额娘，还愿意喊我一声‘额娘’。”
母子俩互诉衷肠，更多的他们二人都没有提，提多了省的彼此伤感。
胤禛知道自己有两个额娘疼爱，于他而言就够了。
而德妃明白胤禛愿意认她，对她而言是最大的安慰。
德妃知道在胤禛的心目当中，最爱的人是皇后，可德妃却生不出任何的嫉妒。
她只觉得自己的孩子这么优秀，这般懂得感恩。
东配殿的事情，辗转传到了佟岚舒的耳朵里，佟岚舒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胤禛能够自己想明白，不在心中纠结，对他自己而言是好事。
这天晚上，德妃守了胤禛一个晚上，他虽然醒过来了，精神却一直不好，一开始还和德妃说说话，后面就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外头。
德妃知道他在想念皇后娘娘。
便让石榴过去请。
惹得胤禛想拦又不想拦的，他的确想见皇额娘，却又担心额娘不高兴。
“四阿哥不必拘谨，您先前是什么模样，如今依旧怎么做就好，不用为难自己。”德妃软声安慰。
但胤禛听见这话并没觉得自己被安慰道，“既如此，额娘也不用那么客气。”
德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换了称呼。
她有些想笑，心说这些习惯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那，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德妃看着胤禛，心中只觉得她的胤禛，当真是个了勇敢的孩子。
那么的勇于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她深感欣慰。
胤禛听明白德妃的话，用力地点点头，母子二人有了自己的约定。
而德妃依旧让石榴去请佟岚舒。
佟岚舒哄睡了纯禧，原本就惦记胤禛，只是不想去打扰他们母子二人。
这会儿德妃差石榴过来请她，她自然不会矫情，让芷兰和冬竹守着纯禧，自己过去了东配殿。
她见胤禛清醒过来心中也很是安慰，问了和德妃一样的话，“身上还疼不疼？有没有饿？想吃些什么？”
胤禛一味的不说话，委委屈屈地看着佟岚舒。
德妃知晓胤禛肯定也有话单独想对皇后娘娘说，便贴心的说起自己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这是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借口，佟岚舒也没拦着。
等到屋子里没人了，胤禛才可怜巴巴的说自己哪哪儿都疼。
“额娘，儿臣身上好痛。”胤禛在德妃的面前还能装一装，可是到了佟岚舒跟前，那是怎么都装不下去。
这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得佟岚舒心疼的不行，“额娘看看。”
胤禛虚弱的很，小脸煞白。
“要不让太医再过来看看？”佟岚舒也拿不住注意，毕竟这伤在肺腑，不在外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疼到底有多疼。
“儿臣不想看太医了。”胤禛今日喝了不少的药，实在是不想喝了。
佟岚舒走上前，让胤禛躺在自己的腿上，哄着他歇息。
胤禛仗着自己如今病了，倒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是对于额娘让他歇息这事，胤禛当真不情不愿的。
“额娘，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将眼睛闭上，你伤了元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还是要好好歇着才可以。”佟岚舒拍了拍他的背，说要给他讲故事。
她也没拿什么书本册子来，只是凭空捏造。
胤禛听二哥说过许许多多的故事，对于额娘说的故事，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喜好。
只是他喜欢听额娘说话。
以至于佟岚舒很快就发现，自己越说，胤禛那双眼睛就睁得越大。
佟岚舒：“……”
这些都是什么事？
胤禛这一觉睡到了晚上，承乾宫的小厨房里其实一直都备着膳食，就是担心四阿哥夜里醒过来会饿着。
德妃过来小厨房倒也不需要特意的准备。
石榴见主子如今心神不宁，很想和她说说话，但也知道这会儿时机不对。
“娘娘…咱们是现在过去吗？”石榴轻声说道。
德妃缓缓摇头，“胤禛今日吓坏了，想念皇后娘娘无可厚非，本宫若是在跟前，他就该为难了。”
石榴也没有想到事情还会有峰回路转的这一天。
她想起了六阿哥在娘娘和皇后娘娘跟前的模样，心中有了美好的憧憬，“奴婢盼着四阿哥也能如同六阿哥那般待您。”
她们主仆自有默契，石榴想到的事情，德妃当然也想到了。
那般美好的场景她自然也心生向往，可是她和胤禛有过约定。
和皇后娘娘也有过默契。
“不可在外头妄言。”德妃轻声告诫，她不希望胤禛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胤禛很在乎皇后娘娘。”
德妃不希望发生什么让胤禛为难的事。
石榴朗声应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主仆二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去东配殿送吃食，里头静悄悄的，德妃走进去一看，发现四阿哥安安稳稳的躺着，而皇后娘娘也已经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刚要吩咐石榴轻一些，就见四阿哥睁开了眼睛，小声地喊着皇额娘。
德妃：“……”
胤禛这是，装睡的？
见德妃和石榴去而复返，胤禛也很尴尬，“皇额娘今日受累，儿臣若不这般，她就没法歇息。”
胤禛说得认真，德妃听得也认真，缓缓地点头。
“四阿哥此举也是因为孝心使然。”
胤禛听见这话，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心中开始犯嘀咕，额娘明日不会去和皇额娘告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