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燎原烈火9 “他要切断
人是适应力很强的动物。
即使遭受过这样的打击,科冬镇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平静。
经历过战争、重税和瘟疫,却还活到现在的人们懂得一个真理——总是舔舐伤口、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想要活下去就要继续工作,继续劳动。
停止劳动就意味着自己的未来会更加穷困,就意味着他们某一天也会像那些难民一样,慢慢失去自己的家人、失去栖身之所,最后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已死之人的时间已经静止,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时间总能带走一切,只有维持住现状,维持住现在的秩序,才能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着。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一日清晨,一辆马车悄悄往东驶去,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户人家悄然无息地离开了……或是向东、或是向北,最终都随着朝露消失在原野之上。
当劫掠事件去过半个月后,一名想要去森林里偷柴火的农人突然来到镇上,声称自己看到了两具尸体。
镇民们赶忙赶去查看,却发现那两人正是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教堂执事和辅祭。
根据二人残破的尸体和被撕碎的衣服,众人猜测他们大概率是被狼群袭击了。
也许他们在那天趁着教堂内太过混乱,找机会逃出了镇子,打算去周边的森林里躲一躲,却没想到在此遇到了恶狼……
不过此时此刻,这两人究竟是死是活似乎已经不是那么要紧了。
更要紧的是,目前科冬镇所属的教区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牧羊人”。
按照惯例,一个教区的神父不在了,就该由这个教区上一级的主教和当地的世俗领主共同商议,任命一位新神父来科冬。
流程是这么个流程,可科冬镇在教区划分中属于吕得大区,世俗里属于王室领地。
别说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就算是平时,任命一个地区神父的事也轮不上吕得大主教和罗兰王太子来操心,一般都会由他们的下一级去处理。
但问题是,之前为王室管理这片土地的“伊利斯公爵”已经在上次大会战中战死,他的长子跟着罗兰王一起被俘虏到马黎了,显然不可能管这种小事。
于是,目前教堂里唯一能管事的瓦伦执事给上级主教写了一封信通报此事,却没想到只得到“主教大人创世节前就去吕得参加三级会议,至今未归”的消息。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大家都明白科冬镇一时半会是等不来新神父了。
瓦伦执事虽然也想临时担起神父的职责,可无奈那次混乱中受的伤让他的身体变得很差,时不时就会头晕恶心,有一次还在讲经的时候当场吐了。
尽管镇民们都表示能理解,但总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传出,这让他不得不终止每周在教堂举行的念诵教经的活动。镇民们来教堂的次数也因此再次减少,有人甚至把日常祈祷的地点换到了修道院内的小教堂。
但外界的这些变化终究与修女院中的修女关系不大。
祈祷、进食、工作、入眠——在修补好那些罗兰兵破坏掉的一部分院墙后,修女们的生活还如往常一般规律而充实。
与其他人一样,菲丽丝也如往常一样进行自己的工作。
除了隔几天就在《编年史》上记一点最近的新闻,大部分时间还是按部就班地绘制时祷书的插图,偶尔帮冉娜带带孩子,教小莉娜更多绘画技巧。
经过上次的危机事件后,小莉娜那刚开始有点开朗的表现又往回收了收。
即使那天年轻的修女都集体躲到了礼拜堂下的地下室,没有亲眼看到那些罗兰兵都在外面做了什么,可作为一个性格敏感的孩子,小莉娜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劲,连带着最近偶尔会露出的笑容都不见了。
菲丽丝看着这些变化,只感觉有一滴又一滴的酸液滴到心口上方,酸楚的感觉慢慢如一只手抓住她的整颗心脏。
也许是看出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对,也许是为了找点轻松的话题,索菲亚院长这次造访藏书室时带来了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那是来自神圣雷慕帝国的一封信,写信者正是院长之前提到过的、她少年时同在修女院修行过的好友——尼托伯爵夫人,马希弗的佩秋拉。
如今吕得城内的形势已经乱到无法随便接收信件,但好在它位于科冬镇的西边,科冬以东的地区局势相对稳定。
所以即使用时有些长,这封来自邻国的信还是全须全尾地送到索菲亚院长手里。
在这封信中,佩秋拉夫人的字迹流畅而轻盈,完全没有任何“怨妇”的气质。
她非常开心地表示自己前些年确实购买到了一些非常棒的抄本,还从一些东方来的商队收到过一些书本残卷……可惜她丈夫的领地内没有太多学问高深的学者或修士,她自己只能看到其中用通用语书写的部分批注,却无法得知更详细的内容,这让她实在心痒难耐。
【……这让我想到我刚嫁给雅各布的时候。当年雅各布的父亲还在世,我们不得不跟他一起住在那座阴森的城堡里。】
【那位老伯爵有很多奇怪的规矩。就比如他从来不让我们去主楼的西塔楼,理由是那边有正在隐修的隐士,我们不便打扰……这是我至今想来也感到非常遗憾的一件事!】
【你知道吗,我亲爱的索菲亚,在我的藏书室建好很久之后我才从一位仆人那里得知,那些隐士中居然有一位曾在吕得大学任教的教授!】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在知道这件事后有多惋惜!如果那位隐士还在,说不定他就能告诉我那些从坎斯汀波利斯带来的书卷具体写了些什么。即使他不懂那边的语言,一位能在吕得大学教学的教授也一定是个博览群书的人,至少要比那些完全靠家世和金钱上位的■■■■博学……】
一个墨点恰到好处地滴到一个单词上,看得菲丽丝有些想笑。
看得出来,这位“佩秋拉夫人”确实也是个性情中人。
在发现自己写了不该写的东西,第一反应也不是毁掉这张纸重写,而是直接涂黑关键字。
这么做,熟悉她的索菲亚院长肯定能猜出她想骂的对象,同时也能保证这封信一旦落到其他人手里,她也有辩驳的余地,实在是个聪明又大胆的做法。
“那些书本,她也随信送来了一本。”
见她读完整封信,索菲亚院长终于将放在桌上的布包打开,小心取出一本已经有些破旧的书:“她说,反正她那边是没人能看懂那些书,与其放在书架上成为一个装饰品,不如送到我们这边。如果有吕得的学者能看懂,她可以把其他几本都寄过来,要是这边也没人能看懂,这本就作为纪念留在藏书室里……”
书页刚打开,一串看着有些熟悉、但仔细看又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展现到菲丽丝面前。
“……是阿祖尔语!”
无聊到几乎要飘出窗户的派勒乌索教授突然来了精神,直接飞到桌边目不转睛地阅读起来。
“我倒是知道这种文字,是阿祖尔语。”几乎是同时,索菲亚院长指着上面的文字如此说道,“但很遗憾,我也只是知道它是什么语言,真要找人翻译估计会很困难。”
如果是之前还好说,不管是托神父还是索菲亚院长自己的人脉都能找到吕得大学那边的人。
可现在整个吕得城都乱套了,连进出都困难,更别说在此时找翻译……
“我会好好保存好它。”
菲丽丝不顾老教授的哀号,小心将书本合上,保证道:“您放心,吕得城总不会一直混乱下去。等那边平静下来后再将它拿出来也来得及,相信吕得大学里的教授们一定会对它很感兴趣。”
“但愿如此……”
叩叩叩————!
不等索菲亚院长的笑容完全绽开,藏书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而比较让人意外的是,来人居然是冉娜。
“……院长,这是我姐姐刚寄来的信……”
少女一张小脸可见得有些苍白,声音都隐隐有些发抖:“我觉得,您需要知道这些……”
“玛利亚的信?”索菲亚院长有些疑惑地接过信,三两下扫完内容,顿时震惊到险些没握紧信。
“这、这个……你先跟我来……”
她飞快站起身,刚要走出房间才想起这里还有另一人,赶紧匆匆朝菲丽丝道歉:“抱歉,菲丽丝。我这边有些急事,那本书的事我们之后再说……”
“当然。”菲丽丝起身将两人送到门口,“您不要太着急。天黑了,请小心脚下。”
冉娜适时扶住姨母一边的手臂,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自己的好友,最后只是微微颔首,沉默扶着索菲亚院长走了出去。
“…………”
“看来又出事了。”
菲丽丝关上门,第一时间看向还在屋内飘荡的幽灵:“你刚刚看到了吧?那封信上都说了什么?”
“……啊。”
听到她说话,派勒乌索教授才似从震惊中回神,磕磕绊绊道:“确实是出事了……那位公爵夫人在信上说她很想念冉娜……不不,这不是重点——”
老教授抬起头,神色恍惚地复述出信中的内容:“上个月,吕得城中发生了暴乱。福琼会长带着一群人闯进王太子的居所,当着王太子的面将他手下的两名元帅杀死了……之后王太子就一直在被吕得市民胁迫,签署了不少文件……但不久前,王太子以去坎普斯参加地方三级会议为由逃出来了,并带领那些还支持他的士兵,占领了梅城……”
“梅城?”
菲丽丝突然想到那好像是巴布夫人居住的城市,脑中快速回忆这座小城的地理位置:“我记得那是在更东边,玛图纳河旁的一座城市……他为什么要去占领那里?”
“因为他要切断东边通向吕得粮道!”
派勒乌索教授急道:“不只是东边,他还让那些在北方有土地的贵族禁止给吕得城运粮……这是报复,一定是报复!他这是要断了整个吕得城的粮食供给,把所有反叛者困死在城里啊!”
作者有话说:
【吕得市民vs王太子】
王太子开启出逃模式,要开始蓄力对波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