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蝼蚁之怒12 “我跟他,
作为两个年轻人的“牵线人”,格雷伯爵对自己这位识相的“私生女”愈发满意起来。
因此,在听说菲丽丝为了避免产生难听绯闻、想要暂时对外隐瞒二人订婚的消息后,他非常自然地答应了。
“那就等到降临节后宣布吧。那时候正好是飞鹿之月(6月),是举办婚礼的好时候。”
格雷伯爵最后敲定了日期,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眼中尽是满意:“虽然你们已经算未婚夫妻,但很快就要到大斋期了,这段时间要是闹出丑闻可不好听,一定要注意你们的言行……”
用“父亲”和“未来老丈人”的身份好好给两人上了一课后,格雷伯爵也没能在家待多长时间。
第二天他便跟家里人宣布要带着儿子再次出门,安托万也收到调令,三人要分别带兵前往公爵领西部和西北部驻守。
虽然首府蒂威城还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但如今的波拉萨卡公爵领内并不算平静。
尤其是那群盘踞在公爵领西边和北边的雇佣兵,最近似乎又有了些小动作。
短暂的休假时间很快结束,在送别假爹和未婚夫后,菲丽丝再次回到公爵宫工作。
之前来去匆忙还没有注意到,这次回到公爵宫后,菲丽丝惊讶地发现自己再次被分配到玛利亚夫人身边做陪同祈祷的贴身侍女……而之前那个争着要这个职位的“表妹”已经不见踪影。
“……你前段时间一直在瓦蓝不知道,尼威姆的内蒂已经在去年年底离开蒂威城了。”
与菲丽丝同为贴身侍女之一的凯特琳女士在闲暇时小声八卦道:“听说她是与宫内某位骑士有了私情,两人还谋划一起私奔。幸好尼威姆伯爵及时发现,没过多久就把人抓了回来……”
菲丽丝确实没想到之前那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小姑娘会有这样的后续,赶忙追问道:“然后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要是消息被瞒着还好,可丑事已经传开,她已经不可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了。”凯特琳女士看着手里的针线,摇头叹息道,“如果尼威姆伯爵能原谅她,将女儿嫁给自己的封臣倒还能让她过上还不错的日子,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私奔和私通对贵族的女儿来说都是大罪,不过为了“体面”,大多数贵族并不会直接因此处死自己犯了错的女儿或妻子。
就像曾经的伊莎贝尔修女一样,修女院中的一间与世隔绝的房间会是她们最终的归宿。
不过菲丽丝比较好奇的是,那对可怜的小情侣是怎么被抓到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带照片的身份证明,只要换身衣服逃出城,怎么说都不该那么快被抓到……
“这很容易啊。通缉令下发下去,各个关卡和城市都会严查外来者,只要年龄和外貌特征符合都会被扣下。”凯特琳女士继续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不急不缓地说道,“更何况那两人走得匆忙,连一张通行特许状都没来得及弄……那东西平时大家都不怎么查,但有通缉令下发下来,没有的人都不需要审问就能直接被逮捕。”
“要我说,也是他们计划的路线有问题。”
另一位一起做针线的侍女插嘴道:“他们该往南走,直接去罗拿城。只要进入教皇冕下的城市,就算是尼威姆伯爵也不敢放肆抓人。”
“哪有那么多时间呀,他们离开第二天就被发现了。”
“可以走水路嘛,听说南下走水路比较快……”
大概是公爵宫内很久没出过这么劲爆的八卦,即使已经过去三个月,侍女们在讨论这种话题时依然带着兴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直到奥古斯塔女士出现在门口才纷纷噤声。
不过奥古斯塔女士倒也不是冲着她们来的。
那道充满威严的身影只匆匆在门口一晃而过,很快,隔壁玛利亚夫人的办公房间就传来了敲门声,最后所有声音随着一串开关门声告一段落。
关门声响起后又过了一阵,集体做针线的侍女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奥古斯塔女士走得好快。”
见派勒乌索教授已经飘出门,菲丽丝忍不住小声道:“是不是外面又出事了?”
“别的我不知道……但之前听我父亲和兄长说,欧戴克城已经彻底陷落了。”
负责管理衣饰的侍女小声说道:“有两位教皇冕下派来调节和谈的主教大人路过那附近,结果被那群雇佣兵洗劫一空……据说他们跑来求助时都是光着脚,连鞋都被抢走了……”
“连教皇冕下的使者都抢……这群马黎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有人愤愤不平道,“如此放肆,吾主不会原谅他们!”
“他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也有人忧心道,“不是说之前马黎王已经对他们发布召集令,让他们全都返回勃利石吗?这都到哨笛之月(3月)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不是说那些人听命于拿法国王……”
“可听说墨仑城的马黎雇佣兵都离开了……”
“墨仑城只是个关卡,要是没有商队路过就什么都没有,欧戴克城又不一样……”
凯特琳女士再次发出一声叹息,柔声劝说道:“不用太担心,欧戴克城会被那么轻易攻陷主要也是因为他们的领主不在,我们还有公爵夫人呢。玛利亚夫人已经与那边取得联系,那些雇佣兵的首领已经保证不会袭击波拉萨卡。”
话虽这么说,可自从失去唯一的独子后,玛利亚夫人其实已经失去了统治波拉萨卡公爵领的正统性。
现在还没出现明显的反对者,除了玛利亚夫人长年积攒的威信还在,也因为经过十年前的那次大清洗后,与波拉萨卡公爵血缘最近的亲戚就剩下罗兰王室和拿法国王了,且两者都已经朝玛利亚夫人伸出了橄榄枝。
如果有其他人想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宣称要继承公爵之位,那就不只是要对抗忠诚于玛利亚夫人的贵族,还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头颅是否能经得住罗兰王太子和拿法国王的打击。
因此,虽然正统继承人小公爵已经去世三个月,波拉萨卡公爵领还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维持住了稳定。
只是谁都知道,这种“稳定”并不能长久。
谁会成为玛利亚夫人的丈夫,这块土地的未来就会掌握在谁手里……如此严肃的问题,再怎么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而根据菲丽丝这些天对侍女们的观察,公爵宫内的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暗中站队。
以她的“假爹”格雷伯爵为典型,从过去就一直效忠波拉萨卡公爵家族的一众大贵族大多都站在罗兰王室这一边;而一些中小贵族,尤其是位于边境的一些领主,他们的态度已经开始出现摇摆——就比如凯特琳女士的父亲,西纳伯爵。
根据派勒乌索教授的观察,这位凯特琳女士这个月已经第三次将公爵宫内一些消息传递给一位送菜工,送菜工再传递给城内的某个商人。而这个商人好巧不巧,正好是目前为数不多还能与欧戴克城做交易的蒂威商人之一。
尽管教授没能一路追踪到已经被马黎雇佣兵占领的欧戴克,但这条链的尽头站着谁也就不难想象了。
不过菲丽丝相信,不管是凯特琳女士、还是她身后的西纳伯爵应当也不是真觉得拿法国王值得信赖。只是他们的领地位于边境,已经因为那些雇佣兵的暗中骚扰出现不小的损失。
再加上罗兰与马黎的和谈似乎已经有了破裂的预兆,马黎王即将亲征罗兰的消息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到处乱飞,这让他们不得不感到恐惧。
在马黎王真正获得罗兰的王冠前,让玛利亚夫人跟马黎王室联姻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折中一下,与马黎的盟友拿法联姻、换取马黎兵不再骚扰波拉萨卡,似乎就成为一个不错的选项……
当然,所有的前提条件是马黎王真的足够疯狂,真的打算亲征罗兰并到铌凯斯大教堂举行加冕仪式,这才会真的对位于东部的波拉萨卡产生实际的威胁。
按照菲丽丝的分析,这个传言其实可信性不大。
并不是她对罗兰军队还有信心,主要是铌凯斯城位于罗兰的东北部,马黎岛则在罗兰的西北,马黎军就算从西边登陆,也要几乎横跨大半个罗兰才能到达铌凯斯城。
这不是在现代,别说铁路,连从古雷慕时期的石板路都没能剩下几条。
光凭如今这糟糕的道路状态,只要夏天多下几场雨就能把马黎的大部队困在半路动弹不得,更别说在这么糟糕的通讯环境下怎么维持那么长的补给线了。
所以,菲丽丝觉得马黎王与其攻打铌凯斯城,还不如直接进军首都吕得。
虽然吕得城的城墙也不好攻破,但攻下铌凯斯城的成本实在太高昂。且就算他们真能攻下来,也不能保证铌凯斯大主教会不会给他加冕。
一旦大主教就是不愿意,誓死不从,他还能罢免或杀了对方吗?
现在的圣教可还没分裂,教廷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视。要是教皇被激怒,直接一个绝罚甩给马黎王,那麻烦事就更多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怎么想都不合算的“买卖”,却在派勒乌索教授偷听墙角后变成了“真实”。
“……瓦蓝潜入马黎的间谍从那边传回消息,马黎与罗兰的谈判彻底破裂,马黎王已经决定在今年夏天全面入侵罗兰。”
“玛利亚夫人……似乎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她同时邀请王太子和拿法国王的使者来蒂威城参加受难节前的一场主日弥撒[*1],具体日期还未定,但听意思应该不会拖太久……”
派勒乌索教授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学生:“你……决定了吗?如果马黎人真打到东边来,到时候想走都很难逃掉了……”
见冉娜跟着沉默看过来,菲丽丝深吸一口气,手指狠狠掐紧左手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如果要走,那我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她对上冉娜骤然亮起的眼睛,沉声道:“拿法的菲利普,我无法原谅他。这与你和索菲亚院长无关,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跟他,必须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菲丽丝:标记.jpg
【*1】受难节:指复活节前的星期五
主日弥撒:指每周日举行的弥撒。大斋期期间的每个主日(星期日)也都会举行主日弥撒,而且大斋期的主日是豁免部分斋戒的(虽然依然不能吃热血动物的肉,但可以多吃两顿吃饱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