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帝国会议2 “您真的决
由于先一步想到了最坏的一种猜想,此时再听到总管的建议,兰斯倒是要比之前相对能接受一些。
而且细细想来,现在对铅的使用并不算太广。
最大面积会用上这种金属的地方就是教堂和贵族居住的宅邸,用于铺设屋顶和建造供水系统。
而对大部分的平民来说,他们根本用不起铅板制作的屋顶,更用不上铅水管引来的水,至于铅糖和含铅釉的精致彩陶更是日常少见的稀有品。
真对比起来,除了部分工匠,反而是贵族们比平民更容易接触到这种毒物。
尼托境内并没有铅矿,所有跟铅有关的东西都需要从其他地方购买,所以相对地,整个伯爵领能大量接触铅这种物质的工匠总体不算多。
而且工匠都是加工金属的,总不会有人闲得没事偷偷去舔铅块……那会中毒的概率应该也不高?总不会摸一摸都会中毒吧?
为了进一步解决这些疑问,也是为了商量把书带走的事,兰斯总算抽出一个上午与总管一起来到西塔楼,向“菲拉薇娅女士”请教更多与铅毒相关的知识。
在听说卡尔总管完全将铅的毒性告知伯爵本人后,菲丽丝就已经对其放下不少戒心了。
虽然这次他与伯爵阁下一起跟过来旁听,但最重要的事都说过了,也不差最后那一点。
“……只是触摸大概不会中毒。但工匠对其进行加工的时候难免会吸入含铅的粉尘,或者用没洗干净的手揉眼睛、抓取食物。”菲丽丝用动作比画了一下作为示意,继续道,“一次两次可能还没事,时间长了身体难免会出问题。”
兰斯点点头,稍微放下一些心,又继续追问道:“那……这种毒没有解药吗?”
“据我所知没有。”菲丽丝摇摇头,又努力回忆了一下过去公司老一辈同事们的闲聊,补充道,“这种毒素会在体内累积,初期在青壮年身上看不出什么,但对体质较弱的儿童和孕妇伤害会比较大,也比较明显。”
对绝大部分的贵族来说,能让子嗣长到成年是件相当不容易的事。
孩子实在太脆弱了,即使是生长在贵族家庭,常年被众多仆人们精心呵护着,也很容易因为一场疾病丧命。
就像现在的帝国皇帝沃尔多四世。
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与他差不多同龄的罗兰王d丹二世都做祖父了,他却在失去两任妻子、夭折两名子嗣后,才与第三任妻子生下了现在唯一一个还存活的长子。
尽管谁都不能证明他失去的那两个孩子和妻子跟“铅毒”有关,可风险当然是能少一点就少一点。
只要那是个讲道理的皇帝,获知这个消息后不说感激,至少会对好心提醒他的封臣生出一些好感——而获得上层领主的好感对现在的尼托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因此,菲丽丝从一开始就很赞成卡尔总管的建议。
她原本就没指望“铅有毒”这个超越时代的知识能在这个时代被广泛流传开并得到认可。
毕竟从古到今,跟矿产有关的东西往往会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在明面上掀掉太多人的饭碗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自己果然做不了圣人——菲丽丝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年轻伯爵,如此想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某些思维已经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在眼前这个“贵族”都还敢说出要将“铅有毒”告诉包括贵族平民在内的所有人、让他们都能明白这种毒物带来的危害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跟卡尔总管差不多,只想到消息公布后会给自己和这座城堡带来多么危险的后果。
是过往的一切改变了她思考的方式,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菲丽丝已经不愿深想这个问题。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完幽灵的转述后,她感觉自己在眼前的青年身上看到了一点一闪而过的光亮。
只是那光亮又太微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摆的火烛,一颗隐没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星星,让人分不清那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因为她在黑暗待中太久产生的幻觉……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与您商量。”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兰斯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您之前写的那本《博物志》,在我今年参加帝国会议时需要带走……”
简单解释了自己要将有关铅毒的事告诉皇帝陛下的原因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坚定看向对面的人道:“我知道您写那本书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请您放心,书我只是暂时带走,作为依据给皇帝陛下展示过后,我会尽力把它带回来。”
对上那双已经不算陌生的蓝色眼眸,菲丽丝忽地忍不住笑了。
“那已经是您的书了,伯爵阁下,具体要怎么处理您不需要跟我通报。”她笑着说道,“不过,如果您要是真想让皇帝陛下重视这件事,您还能以隐晦的方式稍微提一下,这种慢性中毒不但会影响精神和记忆力,也会严重影响男性的生育能力。”
“什——咳咳……”
由于太过震惊,兰斯的声音一度失态,好在理智让他用掩嘴咳嗽的动作掩盖了过去,只是没被捂住的半张脸对比起手背已经完全涨红成另一个色号:“您、您怎么……”
“这里都是值得信任的人,我觉得还是说明白一些比较节省时间。”
菲丽丝勉强压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尽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朝卡尔总管微微颔首:“从出生起就体质强健的孩子往往也会有一双身体健康的父母,而慢性中毒本身就是对身体的一种持续性伤害。不管是男是女,身体不好时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生育能力。”
“……这也是您的那位‘恩人’告诉您的?”余光扫到已经完全失去语言能力的伯爵阁下,卡尔不得不开口询问道,“请恕我冒昧,‘那位’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还是在其他书籍中看到的?”
“您怎么能指望这种亵渎神明的话会被写到书中?不过人人都有眼睛,有耳朵,只要用心去观察,即使是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发现很多不可说的规律。”
菲丽丝好笑地指向自己的眼睛:“那些先人留下的经验也是靠他们自己总结归纳形成的,是能带我们看到更远的台阶,却不意味着我们就该屈服于惰性,就此止步。为了能让未来的人看到更远的地方,留下自己看到的经验作为继续搭建台阶的石料也是必要的,您说是吗?”
面对她毫不遮掩的视线,卡尔总管难得露出类似无奈的表情。
“您的信任让我荣幸而惶恐,女士。”他这样说着,转而看向身侧的领主,“不过尼托的事终究还是……”
“我觉得您说得没有错!”
不等城堡总管说完,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散干净的伯爵阁下已经激动打断道:“我只是希望您能原谅……我现在只能让我领地内的部分人知道这些,等告知皇帝陛下后,也许还会被下达禁止传播相关消息的命令……”
“你我都非圣人,阁下。有时候自私是谋生的必要条件,我当然可以理解,您也无需为此感到愧疚。”
菲丽丝微微偏头,再次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
看清那双眼眸里隐约闪动的慌张和内疚,她稍稍回忆了一下平时派勒乌索教授鼓励冉娜的模样,语气更加真切:“至少在我看来,除非救世主重现人间,不会有人比您做得更好了。”
清爽的秋风从几人身侧掠过,兰斯却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
之后他都不太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直到走出西塔楼,再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才缓缓回过神。
“…………”
“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冷静下来后,兰斯一边往自己位于主楼的房间走一边小声叮嘱身侧的总管:“我不希望在任何人口中听到对‘那位女士’不利的谣言。”
“这是自然……”卡尔总管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不过关于威登堡侯爵在上封信中的提议,您想好要如何回复了吗?”
兰斯不是很懂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么远。可一想起那封信的内容,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
“告诉信使,具体情况有些难以用信件说明,等到帝国会议时我会亲自与侯爵阁下详说。”年轻的尼托伯爵这么吩咐道,“顺便让人通知泽门爵士一声,我有事与他商议。”
“……您真的决定好了吗?”
看着看了眼伯爵阁下再次紧绷起的侧脸,卡尔总管再次确认道:“您这样,以后想要反悔就更难了……”
“那我是在皇帝陛下和吾主面前立下的誓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会觉得我会反悔。”兰斯停下脚步,在原地叹息一声后看向身侧的总管,“去吧,卡尔先生。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因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