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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 第30章 平凡之日1 「……我改

恒矢 · 穿越小说 · 1.64MB · 2026-07-09 20:36:42

第30章 平凡之日1 「……我改

  兰斯被侍从抱上马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正要挣扎时,就见母亲的尸体也被放上了马,男孩突然就不动了。

  他今年九岁,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并非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如往常般平凡的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多,多到不等他理清现状,一切就都结束了。

  外祖父失踪,母亲死了,而父亲也不再是父亲……这个他本该十分熟悉的世界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裂缝中露出的陌生景象可怖到令人无法接受……

  一路上他都在试图努力消化这半天发生的事。

  他觉得自己应当有很多疑问,可就像是某根弦被剪断了般,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盯着伏在另一匹马背上的尸体发呆。

  终于,当为首那人呼喝一声,用他半懂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这一小队的人马终于停了下来。

  不等兰斯回过神,前方那托运女人尸体的士兵便翻身下马,顺手将马上的尸体一起扛下来。

  男孩终于有了反应。

  他开始奋力挣扎,不顾自己正坐在比自己身高还要高的马上,差点就扑腾着从马背摔下,还是身后的侍从眼疾手快才将他控制住。

  “我不能带她回去。现在到处都在闹瘟疫,带一具尸体赶路太危险了。”

  为首的金发青年翻身下马,单手便将男孩制住,从侍从怀里拎下来,带到尸体旁。

  “我只能把她埋在这里,你自己记住位置。”他抽剑在一旁的树干上面画出一个十字,指着那标记说道,“我现在没时间给她举办葬礼。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就自己来给她立墓碑。”

  男孩挣扎的动作停下了,睁大了眼,第一次真正看向眼前的男人。

  这个口音奇怪的男人看着似乎比他的“父亲”年轻一些,五官端正英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蓝色眼眸微微下垂看着自己,里面似乎并没有恶意。

  “你……是谁?”男孩终于试探着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我是尼托的埃尔德里德,尼托伯爵的兄弟。”

  金发青年掏出那枚红宝石戒指,回答道:“我对你生父的身份有个猜想,需要带你去见他。”

  青年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但男孩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选择权。

  骑马不是个轻松的运动,就算是被带着骑马,连续数天几乎不下马的赶路流程对一个完全没骑过马的小孩来说确实很折磨。

  兰斯不记得他被人带上马后又连续奔驰了几天,到后面他感觉自己已经好几次失去了意识、即将跟母亲在天国团聚了,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兰斯永远忘不掉他第一次进入尼托伯爵领时的场景。

  阿根堡中确实已经开始出现瘟疫,但因为街区不同外加母亲的保护,他并没有见到太多死人,只是感觉最近飘在天上的“幽灵”比过去多了。

  而现在,他们仅仅是踏进城堡山脚下的镇子,胡乱横躺在路边、来不及被运走的尸体就已经足够可怖,更不要提在尸体边往往还在进行另一场“厮杀”。

  “幽灵”会吃“幽灵”

  吃掉同类的幽灵会看起来更加凝实,身形不再像烟一样缥缈,白骨般的脸上也会长出血肉……只是那血肉也不一定会按照生前的规律去长,在脚底板上长出眼睛或在眼窝里长出脚都是常见的。

  从很小的时候起,兰斯就听母亲这么说过,可他并没有见过。

  在母亲的耳提面命下,他即使好奇也从不敢盯着一只幽灵看太久,自然也没见过母亲口中那种“身上长有八条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有好几十张嘴”的怪物。

  可就在他们缓缓靠近尼托城堡时,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如主人般伫立在城墙之上。

  那黑影的颜色很深,却与其他幽灵不同,已经失去了所有作为“人”的特征。

  远远看去它像个肉球,有五个人叠起来那么高、仔细去看才会发现“肉球”表面有无数不知是手还是脚的东西在蠕动,密密麻麻如蠕虫般不断流动着。

  这么一个诡异而醒目的怪物就立在门楼上,却除了他谁都没注意到……

  兰斯瞪圆了眼看着“它”,就那么直愣愣看着,直到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才想起母亲平时的叮嘱,赶紧低下头。

  它应该没有看到自己……他没在它身上看到眼睛,它不会发现……

  「你看见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越过肩膀,伏在他的耳畔轻喃。

  一条漆黑腐烂的手臂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臂上血肉模糊的创口中伸出猩红的舌头,随着声音开开合合。

  「你能看到,对不对?」

  当那只手试图去摸他的脸,兰斯才看到,每根手指的关节处竟然都有一只眼睛……

  “————啊!!”

  他尖叫一声,恐惧驱使他拉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手臂,立刻便想要往对方怀里钻。

  「你、你干什么?」侍从慌忙把这个突然钻进自己怀里的小孩拖出来,训斥道,「你怎么能在伯爵阁下面前如此失礼!」

  兰斯被人拽开,可那只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还在,那只手已经几乎盖到了他的眼睛上,还在不停重复着问话,但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去看它了。

  他用尽全身的勇气无视了那东西,战战兢兢抬起头,却见那个一直护送他来到这里的“埃尔德里德”身边出现了另一个陌生人。

  陌生男人看上去与埃尔德里德长得很像,年龄也相近,可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

  埃尔德里德看向他时神情总是很复杂,但会带着一丝怜悯。

  而这个男人的眼神是完全冷漠的,甚至带了一点淡淡的厌烦……倒是跟过去那位“父亲”十分相似……

  「……你不该带他回来,这对谁都没好处。」

  尼托伯爵看了会眼前这个怯懦的孩子,这才看向自己弟弟:「尤其是你,埃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这点小事就把皇帝陛下的任务扔到一边。皇帝陛下近些年已经对我们越来越冷淡了,你知道我为你争取到的这次机会有多不容易吗?」

  「可是兄长,我觉得这次‘机会’本身就是错——」

  「住口!」

  尼托伯爵深吸一口气,捏住眉间的褶皱道:「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但这个孩子不能留在这里。佩秋拉刚怀孕,我不能让他出现在她面前。」

  「可他在阿根堡的所有亲人都死了,他母亲嫁的那个男人也对他不好……」

  接收到兄长暗含警告的一瞥,埃尔德里德说到嘴边的话也跟着顿住。

  「我只是觉得他太可怜了……」他小声在兄长耳边说道,「他毕竟是你的孩子……我算了时间,而且你看他的样子……」

  「那就找个没孩子的农户,随便给点钱养着。」尼托伯爵淡淡打断道,「现在还找不到没孩子的人家吗?」

  …………

  现在外面缺孩子的人家确实不少。

  瘟疫的阴云已经来到尼托伯爵领上空,连伯爵常住的庄园都不能幸免,所以他们一家才会在夏天还没到来前就搬到了城堡……

  可这种情况下把一个孩子送到外面,跟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埃尔德里德看着兄长冷漠的侧脸,心知他已经做出决定,这才再次看向对面的男孩。

  男孩的眼睛睁得很大,尽管没有说话,但里面的惊惧实在太明显……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尽管他没说话,埃尔德里德却觉得他在向自己求救……

  「…………」

  「我回去跟丽娜商量一下,我们来收养他。」

  埃尔德里德闭了闭眼,坚持道:「他毕竟也是我的侄子……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遇到了,我做不到置之不理。」

  「无所谓,只要不让他出现在我和佩秋拉面前就行。」

  尼托伯爵不在意地摆摆手,又无奈看了眼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不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先跟我来一下……」

  眼看着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兰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这次并不是因为他的肩膀上又爬上了一条手臂。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其实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似乎空中的某些东西与自己建立了联系,或者是在某个瞬间,他与周围的空气、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说话声、打铁的敲击声,甚至幽灵的尖啸声都消失了。而另一种纷杂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声音顺着耳蜗钻进脑子里。

  那不是平时能从他人口中听到的任何一种声音,也许更像风声、沸腾的水声,或者闪电劈开天空的声音,是人类绝对无法用喉咙模仿出的声音……

  它们呢喃着,在他耳边说出某种古老的语言……可那些信息太繁杂,他不能完全理解,只有一段信息,因为他在过去听到过相似的,因此格外确定……

  “不要————”

  他突然跑向那个自己更熟悉的背影,死死拉住对方的手臂:“不要进去,不要进去……要地震了!你不要进去!!”

  「……地震?」

  一旁的尼托伯爵听清他的话,总算正眼看了男孩一眼,又好笑地看向自己的弟弟:「他一路上都这么疯疯癫癫的吗?」

  「不……没有。」

  埃尔德里德也有些意外,只是不管他怎么解释现在有事要忙男孩都不愿松开手,不停大喊大叫着,直到把他拽到堡场正中间才罢休。

  前堡场内除了守卫,更多的是工匠。

  工匠有本地的,也有从别处来的,总有那么一两人能听懂罗兰语。男孩这么大声喊叫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只是多数人听不懂他在叫什么,为了更方便凑热闹人们难免会互相交流一番,看看有没有人能听懂。

  「……是地震!」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地震要来了!」

  今年年初尼托伯爵领刚发生过一场地震,有十几人被脱落的砖块或坍塌的工棚砸死砸伤,连城堡主楼的一个塔楼都震塌了,到现在都没完全修好。

  因此,在再次听到“地震”这个敏感词后,前堡场的工匠们顿时用尖叫向四周传达着信息,所有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往空地跑,整个堡场陷入一片混乱。

  不管是埃尔德里德还是尼托伯爵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看着这场闹剧,尤其自己被涌出的人一起挤到空地、几次高声喊话都没被注意到后,尼托伯爵不由更加迁怒那个“始作俑者”。

  只是还不等他发作,脚下的大地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有人抱头蹲到地上,有人闭紧双眼努力祈祷着。

  直到震动彻底停止,惊慌的人们慢慢睁开眼,发现前堡场内的大半工棚都塌了。

  尤其是铁匠的工作坊,整个屋顶塌了一半,熔炉似乎也倒了,坍塌的瓦砾中正冒着黑烟。

  确定自己劫后余生的人们欢呼着,又很快在高级工匠们的提醒下去灭火并查看附近是否有人受伤。

  一片嘈杂声中,只有三人没有发出欢呼。

  兰斯依然紧闭着双眼,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大人则都沉默地看着他。

  「……我改变主意了,埃尔。」

  看了看不远处的工棚,尼托伯爵的目光转而落到了男孩头顶:「我会亲自跟佩秋拉说,就让他留在城堡里。」

  ***

  走水路要比陆路轻松很多,也快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河上的收费站实在太多了。

  根据船上这些人的闲聊得知,他们离开吕得还不到半年,这条线路上居然就又增加了两个收费站,福琼先生还为此狠狠发了一通脾气。

  不过这对菲丽丝没有什么影响。反正损失的不是她的钱,关于那多出来的收费站究竟合不合法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很快就要到吕得了,我已经能看到圣母大教堂的尖顶了!”

  派勒乌索教授飘回船舱,如此说道。

  他似乎比之前更适应自己身为“幽灵”的身份了。

  最开始他还执着地想要站在地上,不着急的时候经常坚持从门走,连翻窗都会觉得失礼。现在别说翻窗,上下左右穿墙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你看起来很兴奋。”菲丽丝抱腿坐在角落的床铺上,支着下巴看他,“你很喜欢吕得城?”

  “嗯……如果说城市本身也谈不上喜欢,但我在吕得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在那里结识了很多朋友。”

  见女孩依然神思恍惚,派勒乌索教授在半空纠结了半天,还是努力劝说道:“你也会遇到新朋友的,菲丽丝。你还这么年轻,现在结识的朋友还能陪你很多年……”

  菲丽丝:…………

  “你确定?”她真诚发问,“就现在这种情况,小孩在瘟疫中的死亡概率会比大人小吗?”

  见他被噎住,菲丽丝不由勾了勾嘴角,露出了几天里的第一个笑。

  所有人从出生起就难逃一死,不管是意外、疾病还是衰老,死亡早晚会降临。

  她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认为在亲手送走两位亲人、又在一路上目睹了那么多次死尸后,自己总该习惯了这种事……

  也许她确实已经习惯了。

  其实从看着萨瓦托雷修士下葬后的第二天她就已经不再悲伤,只是目睹死亡终归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心情低落一段时间很正常,生活发生突变也很正常……她还不至于让心情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好消息是,福琼先生确实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商队刚刚到达吕得,货物全部清点完毕运到商会后,他便亲自带着她乘马车来到科冬镇的修道院。

  可惜的是,萨瓦托雷修士口中的那位“伦杰院长”已经在去年年末因病去世了,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看起来刚到中年的修士。

  得知眼前的中年修士便是修道院的新任院长时,福琼先生那张和气的脸上立刻流下两行清泪。

  他一边递上书信,一边哽咽着讲述起萨瓦托雷修士一路上的善行以及自己对他的感佩和支持。如此真情实感,听得菲丽丝都忍不住想给他鼓鼓掌。

  罕见的是,修道院院长似乎并没有被他夸张的表现力感染到。

  看完手里的信后,他颇为古怪地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商人,又看了眼商人身边跟着的小孩,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感谢您能遵守承诺,听到这个噩耗我也很难过……不过您应当弄错了什么。”

  修道院院长指向窗外不远处的一座建筑:“按照萨瓦托雷修士留下的信件所说,您该把这孩子送到艾琳娜修女院,这封信的收信人也是那边的索菲亚院长……”

  有那么一瞬间,福琼先生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连带着舌头一起僵住了。

  菲丽丝看看他,又看看有些尴尬的修道院院长,干脆自己从他手中接回信件。

  “感谢您能送我到这里,福琼先生,也谢谢您为萨瓦托雷修士做过的一切。既然距离也不远,就让我自己过去吧。”

  她朝商人微微欠身,又向修道院院长道过谢,转身走出修道院。

  正午的阳光如此耀眼,无垠的草坡都因此镀上了一层勃勃生机。

  菲丽丝抬脚踏上茂盛的青草,嗅着清风带来的、独属于夏日的草木香,一步步朝山坡另一边的建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以幼年体的状态闪现了一下,下次出场应该要很久之后了(预防针)

  看过《情书》那本短篇的朋友应该能猜到城堡里肉球鬼的身份吧(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祖孙相逢

  ————————————————

  换地图了!顺便换封面

  记录一下这次封面上的诗歌,依然是布兰诗歌的选段(这次节选的诗句也有英文翻译,所以翻译也相对通顺些):

  Ecce gratum (看哪)

  et optatum (令人愉快的、期待已久的春天)

  Ver reducit gaudia,(又带来了欢乐)

  purpuratum

  floret pratum,(紫罗兰花装点着草地,)

  Sol serenat omnia.(阳光普照万物,)

  Iamiam cedant tristia!(悲伤已经结束!)

  Estas redit,(夏日已归,)

  nunc recedit

  Hyemis sevitia.(严冬的暴虐在此刻消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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