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深秋9 “那还真是
作为尼托伯爵的贴身男仆,男仆安德斯觉得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位主人的诸多古怪之处。
经过长达五年的相处,他现在已经不会因为主人“对着阴天说天气好”或“情绪突然从低落转到亢奋”这种小事感到惊讶,附和一声便可以切换到正经话题。
“刚刚彼得来转达克劳德爵士的话,他们需要先把康拉德先生的死讯告知他的父亲,才好决定是否要将他的尸体送回威登堡……还希望您能签发一份临时通行证。”
这是一个合理的要求。
夏日天气炎热且天气多变,不管是保存还是运送尸体都很难,花费也大。运尸体回去的最大可能是花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最后也运回一具已经完全腐烂的尸体——那到底有没有人愿意出这份花费就成了是否要运尸的焦点了。
如果死的是个骑士,也许城堡的主人还会出点钱好好安葬。
但别说死的是个没有骑士身份的扈从、又并非一位贵族的长子,还是个曾经试图谋害自己继承人的家伙,尼托伯爵没把他的头割下来、戳在塔楼顶喂乌鸦在克劳德爵士看来已经算是十分能忍,当然不敢提其他。
当然,出于差不多同样的原因,克劳德爵士也不想出这份力。而且他现在作为使团的领队肯定不能为了送一名扈从的尸体就立刻返回,通知死者家人来领尸体或者出运送费非常合理。
“直接让他去找卡尔先生,我们会拨给他一个人,将信使安全送到拉文堡。”兰斯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转告克劳德爵士,夏天尸体易腐坏,信使还是派一名精通骑术的骑士去,这样也好在骑士比赛结束前得到确切的消息。”
男仆领命后就去传话了。克劳德爵士倒是对尼托伯爵要派一人监视他们这边的信使并不介意,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与城堡总管商量后,两名骑士便带上信件和文书一起骑马离开尼托海姆,一路向西奔去。
尼托这边有伯爵亲自批好的通行状,威登堡那边有克劳德爵士亲手写的文书,在两地驿站的加持下信使很快将这个消息传到位于图廷根的侯爵城堡内。
此时威登堡境内的封臣们也按照传统齐聚在图廷根,诺印堡男爵也在信使到达的当天就知道了儿子的死讯。
醉酒后摔下楼梯死亡的例子不少见,可在降临节这种庄重的节日喝醉后摔死实在不算体面,当即在侯爵城堡内引起一些小范围的讨论。
根据信使的描述,收到消息的男爵看上去脸色非常难看,连带着开口时的语气都不太好,直接表示“尸体就地安葬、把遗物和心脏带回来就好”。如此说完后也没有掏钱的意思,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就离开了……就是不知道这份愤怒具体出于什么原因。
克劳德爵士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多意外。毕竟康拉德既非诺印堡男爵的长子,也不算是什么受宠的儿子,突然大费周折将尸体弄回威登堡才会格外惹人注目。
反正运遗物和装殓心脏都不费劲,克劳德爵士也不再计较那么多。得到消息后就找人将已经腐败的心脏放进装满防腐草药的铅罐,再经过尼托伯爵的允许后,尸体最终葬到了附近的某座修道院的墓地里。
将这一切都处理完,今年夏日的这场盛大的骑士比赛也差不多落下帷幕。
赛台被拆除后,停留在尼托海姆城的外地骑士们也跟着离开。等到飞鹿之月(6月)彻底来到尾声,送走最后一批参与狩猎会的封臣后,城堡附近再次恢复到原本的宁静。
不过这份宁静注定持续不了太久。
巨狼之月(7月)一开始就到了割干草的时节,收完干草就轮到收黑麦,等黑麦收完时时间又到了月底,就会来到所有人一年中最紧张也是最劳累的小麦收获期。
由于前几年前的瘟疫,兰斯无法远途跑到那些距离尼托海姆较远的庄园巡视,这也让某些脑筋灵活的庄园总管有机会在上交的账本中做点手脚。
鉴于这些事当时无法解决,卡尔总管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瘟疫在尼托境内消失后又过了一年多,派人出去调查好各地的大致情况后,这才将瘟疫过境后产生的一些新问题正式摆到伯爵阁下的书桌上。
首先是尼托南部那些受瘟疫影响最大的几个区域。人口减少后许多田地因无人打理变为荒地,土地就是金钱,荒地变多自然也会影响领主的收入。
而一个人能干的农活终究是有限的,就算挥着鞭子用力压榨,也很难让十名农奴耕出二十人才能耕出的田,更不要说那些被废弃的村子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要让这些荒地里重新“长出”人。
为此,卡尔总管提出一个解决方法——找一些没有受到瘟疫干扰、人口相对较多的地区发布公告,只要有人愿意开垦荒地,农奴和佃农都能带着一家人成为自由民,外加最开始的几年都减免税赋,也许会吸引一些人来开荒。
同理,要是居住在附近的自由民也愿意开垦荒地,荒地部分的税也可以减免。
这无疑是个好政策,就是执行起来需要人监管。
正好南边还有不少伯爵庄园之前有税务问题,最好是尼托伯爵本人亲自走一趟。在收获季巡视一遍领地,收一批罚款,顺便亲自把新政策的第一步落实、让下面人明白领主对这件事的重视——这些干完后差不多就要到雷电之月(8月)的月末了,正好能赶在朱尼厄斯少爷结婚前回到尼托海姆。
事是很多,但卡尔总管的安排确确实实都是在为整个伯爵领着想。
对视土地为最重要财产的贵族说,自己名下的土地多荒一点,就意味着自己每年会少收一笔钱。
可开荒累,正常有地种的佃农都不愿意开荒,更别说主动去外地主动开荒了。那用一些实际的好处去刺激那些身处在最底层、本就一无所有的农奴去开荒算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至少目前菲丽丝也想不出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所以,即使按照派勒乌索教授的话说——伯爵阁下露出了“打哈欠时吃到一只苍蝇”的痛苦表情,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了。
就这样,刚把封臣们打发走的尼托伯爵还没能喘上一口气、转头就要跳进新一轮的工作旋涡,菲丽丝听着都有点可怜他。
“尼托一年就这么两个月天气热,他还要赶着这两个月出去……”
菲丽丝有些感慨地摇摇头,伸出手指数着这位倒霉蛋今年的行程:“年初还没入春就出了趟远门,刚从礼布斯回来就要立刻准备授剑礼和骑士比赛,好不容易忙完这些又要出门,出门回来还要忙堂弟的婚礼,婚礼过后说不定还要在入冬前再出去巡视一圈……这一年他差不多快半年都是在外面度过的吧?”
“这才是一位领主的正常状态。之前是外面一直有瘟疫,不然他可没有理由一直待在城堡里。”派勒乌索教授不以为然道,“除非是身体不好,不然我还从没听说哪位领主会一年到头龟缩在一个地方不动。”
“那还真是灾难。”菲丽丝摊开手,“至少对一个不那么喜欢社交的人来说,领主不是什么好职业。”
“你要是真可怜他,就在晚上多跟他说会儿话吧。”
见好友看过来,冉娜掩着嘴轻笑道:“他原本是想找个白天来藏书室找你说话,结果突然冒出这么多工作,之后几天估计都要为出行做准备,只能看哪天晚上有时间来跟你道别啦!”
菲丽丝:…………
看着少女窃笑的模样,菲丽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接话或转移话题,只是静静看着她,最后看得冉娜都有些不自在了。
“怎、怎么啦?你难道不想跟他道别吗?”冉娜左右看看,最后有些不知所措地飘到好友面前小声道,“你要是不方便我等会儿去跟他说……”
“不,跟他没关系,我是在想你的事……”
菲丽丝摆摆手,垂眸思考片刻后再次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你这次,也想跟着一起出门吗?”
那双几近透明的绿色眼眸明显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快速眨动两下后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这次不用啦——之前去的那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少女幽灵向上做出一个伸懒腰的动作,“平时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这里……”
“那如果是我想让你去呢?”
菲丽丝打断她的话,认真对上那双诧异的眼睛:“你上次去礼布斯回来后说出的见闻让我很向往,可我现在没办法亲身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如果你能去,用你的眼睛记录下那些风景,回来后再用你的口跟我诉说,不也算是让我一起真正增长见识吗?”
不等冉娜继续说什么,她的手指跟着指向了刚刚穿墙飞进来的两只幽灵:“这次你就跟贝尔一起去,互相能有个照应。反正就是在尼托境内,不会有太多听不懂的语言,不需要教授跟着……我等你们回来,跟我说说南边的尼托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哈特:为什么又不带我!为!什!么————!!!(打滚)(打滚)
教授:吵死了!想去就去,好像谁拦着你一样
教授:哦,不过你要真跟着出去还是得尽量照顾一下两位女士。如果冉娜被外面的恶灵抓了我不建议你回来,没人拦着菲丽丝可能会在失去理智时也抓你一把
哈特:…………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