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隔辈遗传 穿越老女婿照看婴幼儿时期的……
伦敦上午十点。
办公室里很安静,室外昏暗的天空带着潮湿的气息,铜质吊灯光线明亮,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罗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起毛了,有的边缘撕开了一个小角,上面盖着一串花花绿绿的邮戳,从北京到伦敦,漂洋过海走了不知道多少天,过了不知道多少关卡。
拆信刀沿着封口轻轻的裁开,刀刃很薄,很快,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张照片。
罗伊拿起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姑娘蹲在宽大的荷叶下,穿着类似于旗袍的宽袖裙子,抱着裙摆,整个人缩在荷叶下小小一团。
荷叶很大,像伞,她两侧是遮天蔽日一半层层叠叠的荷叶,把她笼罩其中,黑白的照片总是无法将最美的颜色定格其中,她对着镜头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笑容灿烂,简直是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表情是他在伦敦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快乐,明明在机场哭的那么难过的样子……
他没好气道“没心没肺。”
“罗伊!”
门没敲,人已经进来了。
外交部的同事——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不经意落在罗伊手里的照片上,凑近看了一眼,笑了。“哟,你的妻子竟然也去了华国?这可真是有意思。”他把“也”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
罗伊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有事?”
同事识趣地把目光移开,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下周四的会议,时间改到下午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同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扣在桌面上的照片,“对了,你夫人什么时候回来?这次的学院晚宴上不少人还等着见见呢。”
自从他们结婚后,还真没见过这位太太。
罗伊手指点着照片的背面,看了眼日期,他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
门关上了,罗伊把照片翻过来。
姑娘还傻乎乎的对着他笑,他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信封里,信封塞进抽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办公桌确实空荡荡的,他又把抽屉拉开,把信封拿出来,抽出照片,翻着柜子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相框,放进去立在桌面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身后的女王画像和蹲在荷叶下蹲着的贝蒂。
与此同时,贝蒂坐在一列绿皮火车的硬座上,她没买到卧铺也只能咬牙挤上了硬座。
她太想看看自己的亲人,哪怕她最熟悉的姥姥还只是个小婴儿。
贝蒂靠着车壁,窗外的山脉、平原、田埂笔直地伸向远方,翠绿的麦浪滚滚,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一站都有人上车。
来来去去的,竹篮、麻袋、用布条捆着的包裹塞满了行李架。空气里混合着柴油、机油的味道,窝头咸菜煮鸡蛋,她把脸贴在窗壁上,窗户直接推了上去,一股属于田野的氧气扑打在她的脸上,窗外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掠过,灰砖墙,黑瓦顶和草屋顶,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贝蒂浅棕色的头发额发左右上下摇摆,她眨了眨眼将窗户往下拉一点,风速减小,温度直接回升。
她看了眼隔壁的窝窝头,她也饿了。
贝蒂从软包里掏出来洗干净的黄瓜啃了几口,补充了蔬菜后,她拿着油纸袋包的野菜包子一手扒了个鸡蛋,一口包子一口鸡蛋,在一些人好奇的眼神下,她摸出了一颗大蒜扒了皮扔进小布袋里,然后一口野菜包子一口鸡蛋一口大蒜。
也不知道罗伊收没收到她的照片。
贝蒂包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啃包子干饭,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制服,和身边的同事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视线收回一个和身边的老乡继续聊天,一个收回腿,让过道的人挤过去,那人端着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小心翼翼的边过边道“热水!小心烫!”
一口地道的天津话。
大概到了后半夜,贝蒂迷迷糊糊的靠着墙壁睡的难受的时候,列车员从车厢那头边走过来边喊着什么,贝蒂没有听清,但她旁边的大婶开始收行李了。
贝蒂只是在火车停车的时候两眼无神的抬头盯着自己的行李箱。
等到火车动了她才低着头叹口气,好累好难受,她抬手揉了揉脸,此时对着早已关上的玻璃,在黑夜中看清了车厢里的灯、趴着睡觉的人,以及贝蒂一张沧桑的脸。
她抬手扯掉自己的头绳,脑子突然诡异的兴奋,她睡不着了,扒拉着自己垃圾和食物混在一起的小布袋,她看了眼身后。
这一家人到现在还叭叭的讲着呢。
女人讲婆婆,男人打哈哈,女人再讲小姑子,男人似乎也耐心告罄开始攀咬起来自己的丈母娘,家长里短的,骂来骂去,最后女人一把抱过来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儿,“再逼逼老娘现在就下车!你看哪个老妈子能伺候你那地主妹妹你就再娶一个!”
贝蒂愣了一下,她竖起的耳朵差点蔫了,男人慌张的看了四周,左右前……后,对上了一双不属于华国人的暖棕色的眼睛,他惊了一下,然后顾不上让自家老娘们赶紧闭嘴胡咧咧什么。他扯了扯还在生气的妻子,对方狠狠的拧了身子,又被丈夫贴着耳边嘀嘀咕咕后,这对夫妻俩回头一看。
贝蒂已经习惯了,她抿着嘴友好的笑了笑,她闭嘴不言了一路,也累的没有心思和人聊天,被人抓包她也只能转头趴着继续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列车终于慢了下来,穿过隧道、田野山脉变成了房屋,大片的平房,几层楼高的标志建筑物。
那些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后或者重新加盖,有的直接推平成了商业街。
列车终于停稳,她背着小布包,在人流大部分都下车后,她才慢吞吞的提着四个箱子下了火车。
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北方独有的干燥的暖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常年潮湿的伦敦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风是干爽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被,拍一下,就扬起细细的尘土。
她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有一种在外打拼然后衣锦还乡的感觉。
她莫名又有点激动。
跟着出站的人流往前走,站口外面,有人举着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她的名字。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外国人,露出大白牙,上前就帮忙提着行李。
“您是直接去旅馆,还是去村子找人。”
“我先去找人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说他老家就在这,让我帮忙带些东西给家里人。”
贝蒂告诉工作人员,让她帮忙的男人重病缠身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拜托她这个徒弟过来送点吃的送点钱。
她说她要找的人姓王但实际上……她要找的姓赵,她姥姥姓赵。叫赵蓉
但她不想直接暴露,她也知道接下来和外国人认识有亲戚关系可能会有些麻烦。
她这个行为非常的不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她实在是太想看看家人了,她已经尽可能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不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杜撰了一姓王的。
她坐着汽车坐着驴车,搁在脚边,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的两边是一颗颗白杨,树后是大片的麦田,还有人在田埂上劳作。
…………
大队办公室,小土屋里烟熏火燎,阳光此时热辣辣的,贝蒂拿下草帽,抬手拿着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一张脸晒的白里透着火红,墨镜被她直接插进圆领衫连衣裙口袋里,这一宿也没换个衣服,一身奶白色的衬衫裙子都快揉成擦屁股的纸了……
就挺狼狈的。
她面前是一大茶缸子水,她确实渴了,双手抱着茶缸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缸凉白开。
大队队长吸了吸烟斗,吐出一口烟,烟雾朦胧了他沧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贝蒂,我叫贝蒂。”
“你代替王胜国过来找人?”
贝蒂点了点头,老队长又问了几句关于王胜国有没有提出他家人叫什么。
贝蒂表示对方已经病重,只零星提了地方就再没醒过来。
贝蒂低着头,神色看着也很压抑,她脚边还有四个干净的皮箱子,他看了眼贝蒂身后的那个跟着的青年,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将烟杆在桌子上嗑了嗑,然后和身边挽着裤子两腿带着泥浆的青年道,“二狗子,你去将你老王叔、王三叔、还有你赵婶子说一声,就说有一个叫王胜国的男人从英国来找亲戚的,让他们过来瞧瞧。”
大队长说完又问了一句贝蒂叫什么。
“我叫贝蒂。”
大队长点了点头,青年二狗子也朴实的点点头。
还在田间的赵婶子按着自己的老腰直起身,“啥玩意?俺家老王临死都没说过他有这么个富亲戚,王胜国?”
赵婶子是听都没听过。
二狗子还来一句“那个叫卑鄙的外国人带了四个箱子,说是都是给家里人带的。”
不说赵婶子,单说地头上埋头苦干的一对中年夫妻俩竖起耳朵。
“啥玩意?还卑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名字,女人将杂草一把扔到田埂上。
一旁的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好不容易从种地走向办公室,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的林爸脸都抽抽了,“你又要干啥!”口音也变得结结实实的带着渤海的味道。
“你可消停点吧!我再被打骨折了,就你一人赚工分咱俩还得喝西北风!”
“你懂什么!小白她太姨姥姥要是有什么事,她太姥不也跟着受罪!外国人找来还能是什么好事!等着到时候被骂了可就有意思了!”
林母一铲子碾碎泥浆里翻滚的吸血虫,她也恶心的够呛直接光着泥浆脚丫子上去,顺道头也不回将孩子她爸直接按了回去“别跟着我,你看着咱妈别爬进田里掏耗子。”
林爸差点被按的一踉跄倒进田里,他感觉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肯定是干活太拼了,他穿了大半年还虚的厉害。
他长吁短叹的摇了摇头,闺女还没找到,现在还得照顾一岁半的老丈母娘,这日子真是泡进黄莲里了。
就在他转身一错眼,就见他丈母娘裹着哥哥姐姐淘汰的跨栏背心。背心全都是虫嗑的洞都不耽误老太太婴幼儿时期执着的爬进泥浆里找耗子洞。
等林爸发现的时候,他老丈母娘小手已经伸进耗子洞有一阵功夫了。
女婿慌的啊,就跟死了亲妈一样怪叫一声扑了过去。
没想到这还能隔辈遗传,小白小时候也是以此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