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他们是风雅了,可苦了‘十二’,面对堆积如山的名贵字画,狠狠撇了下嘴,满眼都是嫌弃。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这些拿到外面能被无数文人追捧的字画,在‘十二’手里却有如烫手山芋,他恨不得直接扔出去。
可惜不行。
哎……
堆满礼物的厅堂里,传出一声充满惋惜意味的叹息。
【“哎。”】
画面一转,原本只有‘十二’一个人的厅堂,多了两个熟悉的人影,不出意外,又是‘十皇子’和‘十一’。
叹气的是‘十皇子’。
他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个卷轴展开看了看,落款是前朝有名的丹青大家,让他眼前一亮。再往下翻,发现那居然是里面最普通的一幅,这些字画个顶个的稀有。
就算‘十皇子’平时不热衷这个,都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直接揣走,挂到自己的书房里。
可‘十二’对这些字画却是连看都不看,所以‘十皇子’才一边翻看,一边摇头。
【“可惜啊,这些东西到你手里真是太可惜了,应该送给懂得欣赏它们的人。”】
【“嗯。”‘燕武帝’点头赞同。】
【“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是吧!”】
见十一赞同自己,‘十皇子’喜不自胜,盯着字画的眼睛都放着光,像吃到油的耗子一样乐道。
【“嘿嘿,既然如此,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十二。”】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又捞了两个卷轴,做好随时携宝私逃的准备。
方才翻了那么几个,‘十皇子’已经发现了,越往下面的字画越名贵,所以他直接一个‘釜底抽薪’,从最底下捞了两个出来。
‘十皇子’喜滋滋地想,有了这两幅字画,他这一趟就算没白来啊!
……
升平楼。
十皇子痛苦地捂住脸,但那无济于事,已经丢掉的脸是留不住的。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耳边传来十二清凌凌的嫌弃声。
这次十皇子不再调侃十二是泥人了,人家现在是苦主。
从头脑风暴中脱离出来的十三,已经沉默了好一会儿,此时突然一脸恍然,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十二,看来十一哥还是对十哥更好。”
好到帮着十皇子从十二皇子手上讨要名人字画呢。
人一向都是偏帮谁就跟谁感情更好,比如他舅舅,有什么好东西都只会送给他。
这无疑是扎心之语。
十二瞥向十三:“叫哥。”
怎么十哥十一哥是哥,他就不是了?再怎么说他也比十三大一岁呢。
十三沉默一秒,他想硬气来着,可是有谢昭的例子在前,他怕哪天十二也来打他脸,乖乖叫了声哥。
视频中的发展却与十三想象的相反。
在‘十皇子’捞起卷轴准备据为已有的时候,‘燕武帝’却将手里的字画扔回匣子,合上盖子,随意道。
【“十哥你想什么呢,懂得欣赏这些字画的人当然是七哥啊,有他在,一定能把这些卖个好价钱。”】
‘十皇子’的笑脸顿时垮了。
‘十二’忍不住笑出声。
‘燕武帝’却嫌这还不够,拍拍他的肩膀道。
【“你就放下吧,没有那种好事。”】
‘十皇子’不情不愿地放下卷轴,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想喝口茶,结果手伸出去摸了个空,低头去看才发现,‘十二’这个抠门的,今天根本没上茶!
【‘十皇子’:“好啊,十二,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不就是上次喝了你一壶君子银针嘛,现在连口水都不上了?”】
【‘十二’指着门口道:“出门右拐,自己去找。”】
【“嘁,小气鬼。”】
‘十皇子’嫌弃地一摆手,起身出门去找水喝,正好看见门外有个眼生的小厮,一招手道。
【“哎那个谁,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厮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两人一问一答,声音渐渐远离了书房正厅。
【‘十二’这才问‘燕武帝’:“你是是让我找七哥把这些字画都卖掉?”】
【‘燕武帝’:“反正留在手里也是麻烦,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要是我真的把这些字画卖了,跟他们可就彻底结了仇了。”】
这二十年里,国子监派系的人越来越多,势力越来越庞大,就算‘十二’讨厌他们,却也不得不顾忌一二。
其实国子监派系会壮大,这一点也不意外,监生们本就是各地举荐的学问最优秀的秀才,都是少年英才。
到了京城之后,更是享受着最顶级的师资和天底下最全的古籍孤本,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中进士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上了岸的人,看看还在举人堆里煎熬的师兄师弟,哪能无动于衷,自然是能帮就帮,具体怎么帮你别管,总之你带我我带你,大家都有个官位坐。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二十年过去了,最初上岸的人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再上面坐着的可都是皇帝真正的心腹,当年一起从刀山火海中踏过来的老兄弟。
他们这些不过是从科举中考上来的臣子,如何能与皇帝的兄弟比肩?
可那个位置他们又实在是想要,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是给皇帝换一批心腹,从那些怀州老臣,换成自己他们这些人。
可奈何那群老家伙本事不怎么样,运气实在不错,这么多年了,还活着呢。
打天下是个漫长而又琐碎的活,外面打仗靠武将,可也不能光顾着打仗,皇帝能在那么多反王中脱颖而出,除了他智勇双全之外,就是因为他打下来的地盘都治理得不错。
百姓不懂什么宏图霸业,只知道在那位谢将军的地盘上可以活着,还有一块地种,自然一传十十传百,都想当谢伯庭的子民。
人口多了粮食就多,打仗胜算就更高,这属于良性循环。
正因如此才能支撑住他十年的征战。
而这自然少不了越国公等文臣的功劳,于是建国之初,他们与武将一同获封公侯。
后来天下安定,刀枪入库,武将聚在京城里颐养天年,文臣就没那么轻松了,反而建国后他们变得越来越忙。
都是跟着皇帝在乱世中苦过来的,这些老臣们最擅长吃苦了,一个人掰成两瓣用,也没有什么怨言,皇帝用着格外舒心。
自然的,能者多劳,里里外外的事都还是老臣们一手抓,根本没有后起之秀插手的机会。
而站在皇帝的角度来说,他确实需要平衡朝堂上的势力分布不假,可老兄弟们干活干得好好的,没有偷奸耍滑,也没有偷偷往自己兜里捞银子,他怎么好意思从兄弟们手里把事抢过来,交给新人去办呢?
那未免太寒老臣的心。
皇帝是念旧情的,也是好面子的,他想着反正自己都五十多岁了,就算再不服老,又能在这个位置上活多久呢?
不如在自己还在的时候,就一切照旧,至于以后的事,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可就管不着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好巧,国子监派系的文臣们也是这么想的。既然皇帝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就换一条路走,恰巧恩师还有个乖巧的外孙,这岂不是天降良机。
有了机会之后,他们的胆子突然变得更大了,因为他们发现,比起从龙之功,显然培养出一个符合他们需求的储君,甚至新帝,才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不是吗?
当这个想法从其中一人的口中说出来时,所有人都心脏狂跳,理智告诉他们这太疯狂太危险了,这么做岂不是将储君、新帝当成了傀儡?
如此忤逆犯上作乱者,该杀头的啊……
可嘴上反复说着该死,眼睛里却射放出了饿狼一样的光。
从那以后,国子监出身的文官们对十二皇子的热情空前高涨,一个个争相想要成为十二皇子的老师,言传身教,保证能将十二殿下教导成一个真正的君子。
可惜十二皇子性格孤僻,即便他们再热情,也换不回一丝热络,至于教导十二皇子之事,更是被方仲华本人亲口回绝。
方仲华曾亲自去信,言及国子监派系众人,既已入朝为官,当以忠君爱民为己任,若有余力,不妨走访田间,何必将时间浪费在一小儿身上。
皇子们的老师,自有陛下指派,十二虽然是我的外孙,和你们也颇有渊源,然万事皆由自然,无须强求。
恩师都亲自写信劝阻,且说得句句在理,他们自然没有理由再继续,这就近教导一事到底是搁浅了。
而彼时十二皇子年幼,久居庆宁殿,庆宁殿属于后宫,文臣们根本见不到他,只能在偶尔的宫宴之类的场合上碰上一面。
如此一来,他们对十二的影响几乎为零,直到十二皇子成年开府,和他们都不甚熟悉,让他们一度快要放弃这个计划。
没想到,峰回路转,此次举子们静坐闹事,恩师不愿出面,倒是把十二皇子逼出来了。
既然出来了,那就说明十二皇子也有想法,他们当然不肯错过这个表忠心的机会。
可实际上呢,十二还是当年的那个十二,他只不过是被十一坑了,十一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抓他的壮丁,结果四面八方的文臣闻着味儿就来了。
十二一脸冷漠,思考着将字画交给七皇子拍卖的可行性,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事儿十一哥干得出来,但他不行,他不能替外祖和自己的弟子们决裂。
到时候儒林的人可不管是不是弟子们狼子野心,他们只会觉得方仲华是一个胆小又趋炎附势的人,外祖坦坦荡荡过了一辈子,不能因为他晚节不保。
【“那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不尽早处理掉,下次送来的可就不是字画,而是拜帖了。”‘燕武帝’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待被外人发现十二与国子监派系的人来往甚密,那个时候再想解释,可就没人会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