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说到底这还不是都怪你。”】
‘十二’对‘燕武帝’发起了控诉。
【“我在家里待得好好的,你非要把我拉过去替你背锅,不然哪有现在的事。”】
‘燕武帝’心虚地转过头。
‘十二’在怼人这方面没什么造诣,只埋怨了两句就又陷入了方才的纠结中。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实在不行,我去找九哥算了。”】
【‘燕武帝’惊道:“你也要出家?”】
【‘十二’抬头看他:“这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燕武帝’目瞪口呆,突然觉得有点棘手。
不是,这倒霉孩子,一言不合就放大招啊?他连忙劝阻。
【“不至于不至于,还没到那个地步,再说九哥现在都不知道是在山里还是海上,你去哪儿找他?”】
升平楼,九皇子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袋,欣慰地笑了。
“看来我以后日子过得不错,又是山又是海的。”
不过九皇子的开心没有维持多久,下一秒视频中的‘燕武帝’又说。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出家了,父皇也许会觉得皇陵的风水不好。”】
不然他的儿子们怎么接二连三放弃皇家的尊贵,跑去山野里当和尚呢?
九皇子顿时收起笑脸,用眼神问候谢昭。
风水不好?你什么意思。
谢昭无辜摊手,同人行为,请不要上升正主。
【“要是父皇想不通,觉得都是京郊的佛寺带坏了你们俩,一时生气,降罪佛寺怎么办?那寺里的和尚也太惨了。”】
这下换皇帝瞪谢昭了。
“朕至于为这么点事迁怒和尚?”
虽然老九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剃了头发,确实让他很生气,要不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显不出他来,皇帝早就要罚九皇子了。
但这么长时间的视频看下来,发现老九那点事在他兄弟面前完全不够看,为了不把自己气死,皇帝努力放宽心,不断在心里劝自己,终于把自己劝服了。
他骂了谢昭一句后,看着九皇子道。
“哎呀,朕现在看你这个光溜溜的脑袋,是越看越顺眼了。”
“你说咱不就是出个家嘛,不就是不好好待在京城,满天下乱逛嘛,多大点事啊。大不了,明儿朕让礼部把你那衮服改改,改成袈裟,对吧。”
九皇子尴尬地笑笑,把手从脑袋上放下来。
同样的话从父皇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呢。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推出午门问斩了。
九皇子不知道皇帝是真这么想,还是在阴阳他,实际上正如十一所说,在酝酿着怒气。
他觉得是后者,所以根本不敢搭话,怕更加惹怒了皇帝。
至于衮服改成袈裟什么的?皇帝敢说他都不敢应啊,不然完全不敢想礼部那群人能把他喷成什么样。
他不敢有人敢。
谢昭伸出头,小心询问:“那,十二的呢?”
皇帝看着他,直到看得谢昭缩回脑袋。
消除一个不稳定因素后,皇帝慈爱地看向十二皇子。
“十二的也改,把你们俩的衮服一起送礼部去,让他们好好改改。”
众人默然,如果他们的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好像是听见皇帝在说‘好好改改’这几个字的时候,咬牙切齿的。
十二立马站起来行礼谢绝。
“谢父皇厚爱,只是儿臣从未有过远离尘世的想法,就不劳动礼部了,还是把九哥的送过去吧。”
九皇子突然成了前线,忙也站起来表态。
“啊不用了不用了,其实儿臣只想在山林苦修,有两件僧袍即可,用不上袈裟。”
十二皇子的话能有效降低皇帝血压,但九皇子就完全相反了,皇帝明显还是对他要出家的事儿有些芥蒂,这个时候更应该哄着才对。
偏偏九皇子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嫌火不够旺,还要继续往里面添柴。
十二朝九皇子一个拱手,表示佩服,然后果断坐下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让九皇子一个人去直面暴风雨。
不过,皇帝的训斥没听到,倒是听到了谢昭充满松弛感的羡慕。
“真羡慕九哥啊,每天都可以游山玩水。”
还是公费。
虽然依然是九皇子自己掏钱,但那钱都是亲王俸禄,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就有一大笔钱入账那种。
真是你的生活我的梦。
谢昭话里的羡慕不像假的,这话九皇子可不敢接,十一今时不同往日了啊,若是以前,他肯定会说……
“那你也去。”
九皇子诧异,他没说话啊。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帝说的。
不过看皇帝的面色,九皇子估计,父皇更想说的应该是‘那你也滚’吧!
因为谢昭插了一句,火力就都转移到了他身上,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跟着转移。
九皇子趁此机会,单手撑着桌子,以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幅度,轻手轻脚地坐回了椅子上。
直到他坐下,除了老十和十二他们,根本没人发现。
九皇子松了口气,发自内心地赞美:十一,你真是个好人啊十一!
谢昭还不知道,自己又被老九发了张好人卡。皇帝的语气危险,但他丝毫不慌。
“儿臣倒是也想,这不是外面不太安全嘛。”
“你说什么?不安全?”
这话皇帝可就不爱听了,他治理下的大燕不说海晏河清盛世太平,至少没有战乱匪患,怎么就不安全了!
谢昭:“是啊,儿臣以前没出过宫,更没出过京城,还不知道民间居然还有闻香会这样的反贼组织,您说这要是在外面和他们碰上了,多危险啊。”
闻香会在前朝末年时就存在了,偶尔干些打家劫舍的事,或者杀人寻仇,是个不太安分的组织,但他们向来只抢普通富户,杀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所以朝廷一直将它与其他山匪水匪同等对待,也派过许多人剿匪,但闻香会那群人就像脚底抹了油,每次都能恰好逃出包围圈。
次数一多,自然就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棘手的差事,闻香会也从崇德初的打家劫舍,渐渐转入地下,开始以传教发展信徒为主。
近些年来,倒是与朝廷相安无事,闻香会这个名字在京城更是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若不是这次被视频揭了老底,他们哪里会知道,那个滑不留手的闻香会,打家劫舍只是副业,主业是造反呢。
以前不知道不要紧,现在知道了有这么一伙反燕的人躲在暗处,可不就是不安全了嘛。
你还别说,听谢昭这么一解释,九皇子都开始感觉身上毛毛的。
谢昭年纪小没出过京城,但他可是常年在外面漂着的,说不定在某一家客栈、某一条船上就藏着那些闻香会的反贼。
嘶——
九皇子突然突然抱住自己,决定还是在京城里缩着吧。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无权无势,又一心要出家,对几个兄长毫无威胁,也没人愿意拉拢,那还能有什么危险?
现在看来,当个皇子想活着还真是不容易,宫里宫外都有人想要他们的命。
谢昭突然提起闻香会,成功将皇帝的注意力转移走,比起十二和谢昭关于出家的玩笑话,显然反贼的事更严重。
皇帝不语,沉思片刻后不屑地笑道:“一群见不得光的反贼,只敢在荆州那么远的地界作乱,半步都不敢踏足京城,也值得你怕? ”
谢昭:“可儿臣觉得,他们恐怕远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小打小闹了二十年,怎么突然就敢趁着洪灾跟朝廷作对了呢?”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积攒够了对抗朝廷的实力,洪灾只是一个契机。”
一个前朝末年兴起的组织,应该也是想趁着乱世分一杯羹,可惜,不是所有反贼都有机会成为反王的。
乱世十年,闻香会连一块地皮都没抢到,只争到了一点坏名声,从天保年间传到了崇德年,让人知道他们也算是两朝反贼元老。
从前朝反到本朝,对造反这个事业也是爱得深沉。 但众所周知,爱是不长久的,为爱发电没前途。
“他们能坚持反朝廷反了近三十年,一定是有什么希望在支撑着他们。比如,其实他们的势力远比看起来要庞大得多,或者有一个足以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信仰。”
谢昭的话让皇帝目露深思,确实,当年他刚举起反旗的时候,在实力和道义上都不占优,要不是他身边这些兄弟们够团结够拼,屡战屡胜,他也不一定能坚持得下去。
皇帝得了江山,天下人都盛赞他是真英雄,可只有皇帝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他曾经有过多少次的彷徨和动摇。
乱世造反尚且如此,何况在和平年代,那完全是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王朝,还坚持了二十年。
正如十一所说,那得是多庞大的势力才能支撑他们二十年,又是什么样的信仰,才能让他们放着太平日子不过拿命跟朝廷拼呢?
越国公沉吟片刻后道:“十一殿下所说的信仰,可是指闻香会广为流传的狐仙之说?”
据传创建闻香会的首领,曾经救过一只受伤的狐狸,狐狸为了报答他,就将自己的断尾送给首领。据说那根断尾可以用来祈福。
之前视频中的画面还停留在荆州时,他们也亲眼看到,闻香会就是用这套说辞骗荆州的百姓,说那只狐狸其实是仙狐,他们闻香会首领是救过仙狐的人,得到了上天的认可,所以追随首领就是在遵循上天的旨意啊。
百姓哪里分得清这个,因此被骗进闻香会的人不计其数,后来有的命好,被家里人叫了回去,有的可就惨了,竟然真的被闻香会骗着丢了脑袋。
虽说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十一殿下给过他们很多次机会了,仍然选择与反贼为伍,死有余辜。
可是说到底,是闻香会劫掠官粮,阻止朝廷赈灾在先,又在灾民走投无路时,妖言惑众在后。
灾民变成反贼被诛杀,好不容易从洪水中活下来的百姓,再次遭遇失去亲人的痛苦,这一切,都是闻香会做下的恶!
那所谓的狐仙传说,与其说是信仰,不如说是毒瘤的温床。
凭这个也能凝聚所有教众的心,让他们不惜与朝廷对抗二十年吗?
谢昭缓缓摇头:“当然不是。”
“那个传闻不过是用来哄骗百姓的小把戏,底层教众也许会信,高层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他们的‘信仰’肯定还在更深的地方。”
听了谢昭的一番话,越国公并没有太多意外,比起旁边几位目露迷茫,皱眉龇牙也听不明白的勋贵来说,越国公显得格外的沉着。
显然,谢昭说的他早就想到了,之所以有那么一问,不过是给他垫个话。
这下换谢昭沉思。
越国公屡次三番示好,他到底有什么想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