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六皇子看着五皇子,目光逐渐失去温度,那冰冷的模样像极了五皇子。
这个时候不难看出,他们的血脉的确很近,毕竟其他皇子可没有这么相像。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六皇子方才皮笑肉不笑道。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呵,说得好啊。”
他嗤了一声。
“说什么要剔除高家的血脉,这是五哥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薛家的意思?”
五皇子冷着脸不语,六皇子声音突然变得幽远。
“三百年前,薛家不过一个末流世家,靠着给高家当狗才荣得公主下降,有了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那个时候,高家的血脉对薛家来说可是天恩。”
“现在三百年过去,薛家终于爬到了世家之首的位置上,就开始对高家血脉弃如敝履。怎么着,是妨碍薛家给新主子当狗了吗?”
听到‘新主子’一词,吃瓜的皇子们忍不住纷纷抬头。
薛家现在可是大燕的臣民,那薛家的新主子不就是父皇吗,六哥你可真敢说啊!
当然,六皇子向来周全,不会这么轻易地给别人留下话柄,他紧接着道。
“可惜,父皇早就看穿了薛家的真面目,立朝十七年来,不论是公主还是长公主,没有一个出降到薛家的。”
薛家再想走前朝的老路,那是断不可能的。
嘴上说着可惜,实际上六皇子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可惜。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般道:“哦,也对,那就难怪你这么急着跟高家撇清关系。丧家之犬嘛自然是心中惶惶,摇尾乞怜,以求果腹,半点都不敢耽搁,对吧?”
“你!”
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说辞,却轻易地又挑起了五皇子的怒火,但人哪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五皇子怒视着六皇子,却在几息之间就压下了发怒的冲动,同样冷声嗤笑道。
“说来说去,你也只会说一句丧家之犬,你没说腻我听都听腻了。”
同样的话,第一次的杀伤力是百分之百,第二次嘛,看上去连一半都不到。
五皇子情绪很稳定,甚至还有心思压低声音,不让皇帝和勋贵们听到他们俩之间的争吵。
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你说薛家是丧家之犬,可薛家至少守住了祖宅,还能在祖地繁衍生息,可高家呢、高家的祖宅呢?”
……
高家的祖宅,你不是住过吗,住了十多年,就连现在都还坐在高家曾经的宴客厅里。
六皇子嘴唇翕动,有些话想说,却不能说出口。
离得近的七皇子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话说早了,原来五哥你才是真的胆大。
五皇子就是知道六皇子说不出口,才敢这么问,一句话杀死比赛。
……
老五老六一番争吵,转移了皇子们的注意力,大家都忙着吃瓜,真正的话题中心八皇子直接隐身。
但他们闹出的动静不大,不影响皇帝和勋贵们的判断,探究的视线正在屏风和八皇子之间梭巡。
其中二皇子和郑国公的眼神最复杂。
二皇子一向不喜欢八皇子。
当年厉贵妃刚怀上八皇子时,他一度欣喜过,因为自从母妃怀了孕,他们的日子突然变得好过起来,父皇母后待他们都很和气。
可没多久二皇子就发现,日子好过的只有厉贵妃,所有人都围着她,对她的肚子嘘寒问暖。
一个未成形的胎儿,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倒是比他这个活生生的二皇子更受人喜爱。
所有的关注都被抢走了,二皇子开始讨厌那个未出生的弟弟。
没过多久,母妃再次被关了起来,这次比以往更严重,母后的脸色很难看,连父皇面子都不给。
等再见到母妃时,已经是她生产的日子,她果然生下了一个弟弟,可那几个月无边的黑暗,让她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注在了小儿子身上,连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在清楚看见厉贵妃讨厌八皇子时,二皇子避开所有人偷偷地笑了一下。
然后理所当然地和厉贵妃一条心,讨厌甚至无视八皇子。
上行下效,头上两个主子的意思都这么明显,厉贵妃宫中的宫人,甚至是郑国公府,都一同将八皇子当成了透明人。
郑国公曾经犹豫过,好歹也是皇子,鸡蛋何必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
可二皇子天然对郑国公亲近,八皇子却自小养成了阴郁寡言的性格,对亲外祖父也不冷不热,那郑国公可就不乐意了。
郑国公始终觉得,皇帝能建立燕朝,他应该居首功,心里傲气着呢,对皇帝都尚且缺少一份恭敬,更何况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皇子。
人心都是肉做的,他好歹也是长辈,凭什么要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郑国公与二皇子一拍即合,郑国公府的人脉财富,全都倾斜到了二皇子一个人的身上。这么多年,他们可以说是将八皇子忽略了个彻底。
没想到,就算在这种情况下,老八依然能培养起自己的势力,还敢直接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文章,还真是小瞧他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老八真有这种胆子,那往日在他们面前是不是有装的成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待老八可算不上好,不用猜都知道,老八肯定会记恨他们。
只不过以前的二皇子对自己有超高的自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能当上太子,那个时候就算老八有再多的怨言,也只能憋在心里。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哪想到风水轮流转,他不仅没当上太子,还成了阶下囚!
二皇子心中憋闷,甚至产生了荒唐的念头。
幸亏他是宫变失败后被父皇杀的,要是最后死在了老八手里,那可真是丢死人了。
比起二皇子死到临头也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弟弟,郑国公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以前对于只支持二皇子,忽略八皇子这事,郑国公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谁家不器重长孙呢。
可现在,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明明八皇子也是可造之材,他该多做打算的。
若是形势一片明朗,郑国公绝对不会反省自己,可谁让他看到了二皇子的颓败呢,自然想法就多了起来。
临远候捕捉到了郑国公的神色变化,不用想都能猜到郑国公在想什么,当即嗤笑道。
“怎么着你这是后悔了?后悔也没用,二皇子八皇子都没活下来,你扶持谁结果都一样。”
隐秘的心思被戳破,郑国公恼羞成怒,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
“你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最后四皇子活下来了?”
临远候和郑国公一样,都有两个皇子外孙,也同样的,一个都没留下,全死在了夺嫡里。
而且大皇子和四皇子兄弟情深,二人都对临远候这个外祖父亲近有加,他们俩死了,临远候比郑国公更心痛。
所以一听这话,临远候登时脸色就不好了。
笑容跑到了郑国公脸上。
越国公离得最近,将这场小摩擦听得清清楚楚,轻轻摇了摇头,不明白他们俩有什么好争的。
一座坟笑话另一座坟。
皇帝甚至没有给太多眼神。
若说起来,大皇子能贪墨秋粮,二皇子能带兵逼宫,临远候和郑国公功不可没,合该跟大皇子二皇子一起跪着去。
可皇帝也不知是忘了这事,还是给老兄弟一点体面,始终没有问罪二人,让他们俩得以继续坐在席间,还有空斗嘴。
谢昭眼神扫过二人,心生思虑。
其实临远候和郑国公声音不大,很难被人注意到,可谁让谢昭的位置绝佳,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包括方才五皇子六皇子的小摩擦,没有一个动作能逃过他的视线。
果然坐得高望得远,怪不得中秋宴上,他屡次被皇帝叫起来训斥。
谢昭郁闷。
对他之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皇帝都能骂两句,其他人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皇帝愣是当没看见。
就像现在,视频中的‘八皇子’脸上明晃晃写着‘反派’俩字,一看就有问题,皇帝又在选择性装瞎。
总不能是突然觉醒了对老八的父爱,怜悯老八以前过得不容易,所以不予追究吧。
若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
视频中,经历过举子静坐的闹剧之后,京城里总算是安静了不少,没人再趁机给十一皇子泼脏水。
本来还有言官看不惯,‘十一皇子’在禁足期间还授意‘十二皇子’组织官员义卖,这分明是不遵圣旨,他们当天就上了不少折子。
不出意外地,所有弹劾的折子都石沉大海,仿佛根本没送进去宫过。
就算再迂直的人也懂了,皇帝根本就不想追究。
上折子的言官还心痛于皇帝对‘十一皇子’溺爱太过,聪明人却知道,皇帝是个务实的人,‘十一皇子’授意‘十二皇子’组织义卖,短短一日就赚了十几万两。
他们打着贴补荆州百姓的旗号,那些银子就不可能留在自己手里,而是献给皇帝。
两个儿子半天工夫就给老父亲赚了十几万两,换成你,你会舍得骂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