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暧昧 正人君子
闻鸳实在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先是鬼域密林里兔妖的索欢引, 再是这荒漠中蛛妖的牵情蛛丝,合着这修真界的妖,整日里都忙着修炼这种东西了是吧, 怪不得谁都打不过!
这到底是红娘还是妖啊?!
她戳了戳手腕处的绯色蛛丝痕迹,却并无感到传说中的脸红心跳、浑身燥热。
“季淮奚, 你是不是又在胡诌逗我?”闻鸳有些无奈地问道。
却见他目光依旧沉沉, 眸中似翻涌着几分难掩的欲念与渴求。闻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磕磕巴巴道:“你、你别这样!我是老、老实人。”
季淮奚背身而立, 闭眼喘息了片刻:“你是老实人,我也是正人君子。”
话毕, 他又转回身来, 驰光剑随意搭在肩头,唇角一扬, 笑着开口:“听怜镜提起, 你和谢敛尘在月湖村时曾同屋而眠,还共握驰光剑入睡。”
“妹妹这也太老实了。”季淮奚啧啧赞叹道。
他一身玄色劲装, 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出鞘的剑,又带着未被磨平的锐气。
看着季淮奚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劲儿,闻鸳很想踹他两脚。
“对了,你可是受了什么刺激?怎的突然就又能开口说话?”季淮奚来到她身边蹲下身, 认真地瞧着闻鸳, 一副洗耳恭听准备吃瓜的模样。
合着她已经与季淮奚说了两日的话,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闻鸳也认真地瞧着他,关切地问道:
“季淮奚,你的神魂……是完整的吗?”
闻鸳觉得自己问得很委婉了,下一句她没有敢问——她想问这缕神魂是不是有残缺。
“完整。完完整整的正人君子。”季淮奚咬牙切齿道。
他站起身, 望向岩窟外渐弱的风沙,对闻鸳道:“我去寻些吃食,这千重归灵塔一时半会儿应是出不去。待我出塔之日,定要去找那偷袭我的衡寂老朽算账!”
闻鸳见季淮奚出了洞口,扶着岩壁打算尝试走路。
小腿虽已不再萎缩蜷曲,但三年未曾下地走,闻鸳吃力地迈了几步,已是累到额角渗出汗水。
闻鸳又咬牙往前挪了一步,却见季淮奚去而复返,在洞口背光而站,也不知看她走路的狼狈样子看了多久。
他走过来,将驰光剑递给闻鸳:“剑留给你,别回头在洞里被妖怪给叼走了。”
“我,我不要。外头的荒漠比岩窟凶险多了,我在洞里很安全的,季淮奚你还是把剑带着傍身吧!”闻鸳下意识地想把驰光剑推回去,却忘记自己还扶着岩壁。
闻鸳一个重心不稳,正要脸朝下摔到地上时,季淮奚扶住了她。
鼻息间是熟悉的苍术香,闻鸳就这样扑进了季淮奚的怀中。他的手圈着她的腰身,她深埋进他的胸膛。
手腕上的牵情蛛丝,悄然泛起绯色光芒。
季淮奚感到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这三年虽从未亲近女色,但此刻的拥抱,却是那样地熟悉,那样让他眷恋。
呼吸一下子紊乱,季淮奚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是谢敛尘残存的感情,不是他的。
可手却一直搁在她细细的腰肢上,未曾离开。
而闻鸳心中却纠结着方才扑到他怀中的举动——自己“老实人”的形象应该是彻底崩塌了。
这个时候装不在意是最好的。闻鸳这样想着,边尬笑着说“我若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边想向后退。
却发现离不了季淮奚的怀中,腰被他的手紧紧桎梏着。
她抬头,不解地望着季淮奚。
“我只知谢敛尘为救你身死后,你随他的师兄一起回了鹤鸣山。你为何后来,会变成这副模样?”他轻声开口。
看着他眼尾与谢敛尘一样的泪痣,闻鸳怔怔地说道:“因为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谢敛尘。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是闻晔的儿子,这不是他能选择的。”
谢敛尘于她,身份有很多,朋友、知己、恋人、兄长……但无论哪一重身份,都是她无法割舍的。
“嗯,觉得对不起谢敛尘,然后呢?”
闻鸳感到季淮奚拥着她的手似紧了紧,也不知是否是错觉。
“然后,我就用驰光剑伤了自己。”闻鸳笑着说道,“不过幸好我没有死成,若死了就一切归为虚无,我后来渐渐发现,活着才是最痛苦的,因为我每日都会想起他……”
“这让我生不如死,这样对我最好。”她的声音带着怆然,似一阵轻飘过的风。
闻鸳站立了许久,小腿不免有些颤抖,感到身子沉沉地往下坠,正欲扶着岩壁重新站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自她膝下穿过。
她被季淮奚横抱起,放在了一块圆润的小石上。
“你就坐着好好休息,我寻了吃食就回来。”他不容分辨地把驰光剑放在她身侧,就出了岩窟洞口。
不过片刻,季淮奚又折了回来,盯着她看了半晌:“你武功这么差,别等我回来时,你连人带剑一起被妖怪叼走了,我可宝贝着我的驰光剑。”
“只能把你带在身边了。”他语气似勉为其难。
“上来,我背你。”
闻鸳见季淮奚背过身去蹲下。他的一头长发被高高束起,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身后,发丝顺滑如墨锦。
她踟蹰了会儿,终究还是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
“你为何这么轻?”
季淮奚背着闻鸳在荒漠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这沙漠广阔茫茫,却未见一点飞禽走兽。
季淮奚背着闻鸳走了许久,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想,应是背上的人太轻的缘故。
听季淮奚这么问,闻鸳忆起和谢敛尘在月湖村的日子。
那时她刚喜欢上他。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特别注意在初恋面前的形象,于是每次都会装矜持不会吃太多,而谢敛尘这个木头,回回都问她是不是他烧的饭菜不好吃。
闻鸳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后来,自谢敛尘身死后,她也一日日地消沉下去,身子拖成了这幅模样。
闻鸳不愿再提及这些让她痛苦的往事,她小声地回道:“因为我为了让身量苗条,故而吃的少。”
身量苗条。
季淮奚眼前无端就浮现出那细细的腰肢——两掌就能堪堪并握住,纤弱的仿佛一折就断。
他在想些什么?!
季淮奚猛地顿住了脚步,有些懊悔背着闻鸳一道出来,让这牵情蛛丝更乱他心神。
不过,他又有些疑惑:他如此心绪纷乱,闻鸳却一点没见有何反常的举动。
闻鸳伏在他背上,目光落在季淮奚颈后的那道弯月状胎记处。
“我爹负了你娘,你可会恨他?”闻鸳迟疑着,还是开口问他。
她更想问,可会连带着她一起厌恶。
“人死如灯灭,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过去罢。相比于你爹,我更恨那将我娘打致重伤,还给她下药卖入花楼的道士,只是一直未曾打探到是何人。”
季淮奚眼中浮上浓烈的杀意。
闻鸳听得他骤然变得阴冷的语气,正想宽慰他几句,却见不远处有棵树,树一旁还有一洼水源。
“季淮奚,你看那儿!”她欣喜地指着那处。
树上结着许多赤果,但滋味又酸又涩,只能勉强果腹。闻鸳吃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季淮奚却吃了许多,还塞了好几个到她手中,直道“本来就瘦,再不多吃点别回头饿死在塔中”。
闻鸳看着树上忙着摘果子带回岩窟的季淮奚,打算去树旁的水洼处。她蹒跚着走了几步,腿还是有些发抖,便又只能一点点地挪着。
“你是要喝水吗?坐着别动,我去取了给你。”季淮奚从树上跃了下来。
闻鸳摇摇头:“不是……我是腿上太脏了,我想擦洗一下。”
她那日为了给季淮奚取水源,在沙土上爬了好久,腿上全是脏污,鞋履中也进了不少沙子。
看了看她满是沙土的腿,季淮奚将怀中的果子放在地上:“我抱着你去。”
说罢,他自然地又横抱起闻鸳,将她放在了水洼旁。
“你背过身。”闻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闻在古代,女子的双足是不能让除了夫君之外的人看到的,闻鸳虽也觉得这属实是落后糟粕文化,但毕竟身处这修真界,她只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要让季淮奚有任何误会。
擦洗了片刻,终是觉着清爽了许多。闻鸳看着湿漉漉的裙角和鞋袜,决定使出御火诀。
可这御火诀她以前就一直修炼不好,学了后一共就用了两回:一次烧焦了她自己的眉毛,一次在鬼域密林把晏骧眉毛也烧秃了。
闻鸳凝神聚气,只听“嚓”的一声,只燃起一点花生粒大小的小火苗。她稳了稳心神,再次接着尝试,火苗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嚓嚓”声,季淮奚站了许久,淡淡道:“还是我来罢。”
他转过身,垂着眼一言不发,指尖凝起一簇温润的金红火苗,火势极轻,半分灼人的温度都无,只裹着暖暖的灵力。
只见他微微俯身,那修长的手轻抬,缓缓覆上她湿透的裙裾,水汽顺着衣料蒸腾而起。
季淮奚的目光落在她光裸的小腿与莹白的脚背上。
待裙角半干,又顺着她纤细的小腿缓缓游走,轻柔地烘干每一寸沾着潮气的肌肤,闻鸳僵着腿不敢动弹,却觉得御火诀的暖意透过毛孔渗进四肢百骸。
牵情蜘丝在经脉里轻轻躁动,两人的心跳同时乱了节拍。
……
晏骧将那千重归灵塔放置在托于掌心,眉眼间已是翻涌着的戾气。
季淮奚和闻鸳在塔中说的每一句,他都能听到。
牵情蛛丝……
“吩咐下去,焚幽法铃,每一个时辰便晃一次,再将这几只蛊虫,放入衡寂七窍之中。”
他冷声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