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唐辛辛等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后才推着自己的车去门卫处打听,刚才过去的人是谁。
因为有昨天玩游戏差点玩过头的先例,今天早上唐辛辛就给自己订了一个七点四十的闹钟,从七点四十就开始往面包厂赶,所以现在门口还没多少人。
门卫一听唐辛辛打听那个齐耳短发的人是谁,立刻就明白了:“你说的是冯组长吧。”
唐辛辛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是个组长。
厂里,车间现场管理等级最高的是车间主任。
比如他们面包厂,虽然一直是这么叫的,但是这只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面包厂只生产面包,但在归了国营之后,面包厂也开始新增了配方,生产饼干,蛋糕,月饼之类的食品,严格来说应该叫糕点厂,而不是面包厂。
而饼干车间,面包车间等等车间,每车间配备一名主任,两名副主任,一名党支部书记。
要知道这可是拥有三千工人的大厂,一个车间主任手下能管大几百人,有很大的职责。
而每个车间又分为不同的组,比如说和面组,包馅组,造型组,烤制组,包装组,装卸组等等,会分为二十到四十个人一组的大组,然后会在大组里面分成五到十个人的小组。
而冯慧文,就是包装组的大组长之一。
讲实话,听到冯慧文这个名字的时候,唐辛辛的内心竟然是没有太多意外的。
周围的人慢慢的多了,唐辛辛没在门口耽搁太久,打听完了基本信息之后朝着门卫笑笑,从包里摸了两块纸包装花生牛轧糖放到门卫桌上:“我知道了,谢谢你同志,我先去上班了,这两颗糖您留着吃。”
和门卫打听不如和刘姐打听。
唐辛辛把车停好,一边想着自己中午要吃什么饭,一边往医务室走。
她昨天晚上睡得太舒服了,早上人虽然醒了,但是看着时间还早,根本就不想起床,又躺在床上赖了好一会的床,没来得及做午饭。
甚至她现在早饭也还没吃——没有现成的东西,要是能点外卖就好了。
倒也可以在供销社门口的副食处买,但今天唐辛辛出门的点刚好是人家上班的点,她没想到如果这个时间点出门,早餐摊面前能排这么长的队,所以就没买。
“果然还是得做点半成品,在冰箱里冻着。”唐辛辛琢磨着,“做点包子?水饺?馄饨?但是没有视频教程啊。”
她上一辈子倒是蒸过包子,但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早就把配方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有馄饨,也不知道系统商城里有没有馄饨皮卖,要是没有的话她还得想办法自己擀,她最多也就能擀个饺子皮,馄饨皮还真没试过。
但一次包很多的话,得买个绞肉机吧......用手剁能剁到什么时候去。
唐辛辛推开医务室的门,意料之中的没有人。
她先拿扫把把小院的落叶扫了扫。
这里风景是不错,空气也清新,就是每天都掉叶子。
幸好刘医生说为了食品安全,面包厂从二十来年前就种着驱蚊的作物,种了七八种,有什么艾草,薄荷之类的,也一直很注重防蚊灭蚊措施,周围几乎没有蚊子,要不然那真是要了命了。
唐辛辛想了一下,觉得还是不保险,于是从系统商城里花三块钱买了一瓶驱蚊液,冲着院口喷了几下。
这样在面包厂里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蚊子应该会离她离得更远了。
把地扫完,水烧开都已经九点半了,刘医生还没来,唐辛辛估摸着她今天要不然不来,要不然就会来的特别晚。
看来是对她的业务能力放心了,彻底撒手不管了。
于是她就干脆坐在角落里,表面上像是在发呆,实际上是在逛系统商城。
她发现商城里有不少食谱,只不过这些食谱还不能试阅,非要买下来才能看到里面到底教了什么菜。
唐辛辛就先买了一本面点大全,花了十二块钱。
她把菜谱打开,摊开在桌子上,旁边放了一个本子,又从刘医师的桌子上顺了一根笔,便开始做自己的笔记了。
第一页是馒头,第二页是煎饼,第三页就是包子了。
唐辛辛觉得馒头也可以做一点——反正在这个时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琢磨呗。
但她没准备一下就挑战那么多样,她决定自己第一次就先做馒头和包子,之后再研究水饺,馄饨等方便的美食。
她先快速的把这一些面点的配方抄到本子上,把那本明显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菜谱给收起来之后,才慢悠悠的研究着自己手上的菜谱。
第一步要看的就是配方,中筋面粉一千五百克,盐九克,耐高糖酵母十克,糖四十五克,水七百五十克,并且要预留三百克的干粉。
唐辛辛家里有面粉,但是她不能动,太明显了,而且那些面粉也不够她做那么大量的东西。
于是她便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大袋面粉——整整二十斤。
她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偶尔煎个饼什么的也要面粉,但她买的那都是五斤装的,就这那一袋面粉都得用个一年半载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面粉的售价。
大家所说的细粮是标准面粉,差不多一毛八一斤,一斤面粉就要一斤粮票。
而除了标准面粉以外,还有精制面粉,差不多是两毛二一斤。
系统里的面粉似乎就是按照精制面粉的价格售卖的,不需要票,价格翻倍,四毛四一斤,二十斤花了八块八。
唐辛辛咂嘴。
好家伙,这一袋面粉比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都还要多八毛钱呢。
现在供销社里不卖酵母,面包厂里倒是有,但唐辛辛压根就不准备把自己做面点的事情展露于人前,她准备自己偷摸吃的,所以不可能问厂子里要酵母。
于是她还是在空间里买了,耐高糖的和不耐高糖的都分别买了五袋,一袋很小,只有五十克,一共花了一块六,相当于一毛六一袋。
接着就是肉。
反正不会坏,唐辛辛直接买了两斤五花肉。
她准备做三十个酱肉包,三十个五花肉白菜包。
她其实不爱吃掺了很多蔬菜的包子,但她也不能回回在人家面前吃包子吃的都是肉包吧。
万一有逃不开的饭局——比如说刘医生突然不回家做饭了,和她一起在医务室里吃从家里带来的便当,她总得从口袋里掏点东西说是她今天的午饭和人家搭伙吃。
这个时候掏点五花肉白菜包就很合适,五花肉少,白菜多,不至于让她吃不下去,又不至于太扎眼。
毕竟不像村里,除了年底以外几乎没有买肉的进项,所以吃的格外清简,城里的工人每个月有半斤肉票,很多人都是这样,把肉切成肉馅和大量的蔬菜一起掺着做包子吃。
然后再做六十个馒头,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吃腻,算是必需品。
把材料都买齐之后,刘医生才总算来了。
唐辛辛真是叹为观止。
这工作自由度,没得说。
“小辛啊,今中午得有的忙喽。”刘医生一进来就唉声叹气的。
唐辛辛帮她把椅子拉开,好奇的问道:“怎么有的忙了?”
唐辛辛没疑惑刘医师明明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都没在医务室,怎么知道那么多消息。
人家上了那么多年班,消息来源比她多,或者有什么事先通知她,那可太正常。
“上面有人来检查,这几天不是马上又要迎来升温吗,我们医务室得准备好后勤物资,说是让我们煮一大桶金银花茶,说是医疗福利,人文关怀。”
刘医生无奈:“而且你还记得你面试那天晕倒的那个女孩吧,虽然当时就醒了,但是她家里也来找面包厂了,在厂长那闹了两天,最后得了个面包厂和面组学徒的名额。”
“有眼睛盯着呢,老王可不得把架势做得足一点。”
唐辛辛昨天就已经知道刘医生口中的老王是王副厂长。
原来只是这事。
刘医生的架子起的太大,把唐辛辛给吓一跳。
煮一桶金银花茶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为什么是我们煮,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食堂负责吗?”
刘医生更无奈了:“你以为食堂就不煮了,食堂今天也煮,煮绿豆汤——双管齐下,双倍的福利!”
唐辛辛这下是真明白了。
金银花医务室还有不少,两个人在医务室前面挂了个无人的牌子就抱着两盒金银花去食堂了。
食堂负责人给了她们两个大桶,毕竟是三千个人的食堂,说是熬一桶,万一到最后不够分的,那更丢人。
首先先把干金银花淘洗一遍,接着再找一个盆,把干金银花放进去,倒入满满的沸水焖上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金银花就被发好了,然后再连同这一盆水一起分别倒进两个大桶里。
刘医生还拿了条子去领了一袋子冰糖。
趁着旁边没人,她动作自若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又往唐辛辛嘴里塞了一颗。
唐辛辛闭着嘴,抿着冰糖的味道。
还挺好吃。
厂里接通了自来水,这个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过滤不过滤的,直接就从自来水管里接了水加桶里面一起煮。
等整桶水都沸腾之后把冰糖倒进去,盖上盖焖五分钟,接着再搅拌均匀,一大桶金银花茶就做好了。
要唐辛辛来说,那肯定是喝冰的解渴,但似乎现在的人都是喝热的,或者打了热的金银花茶,然后放凉喝,于是这两个大桶,甚至还因为怕凉把盖给盖上了。
她们还不能走,还得在这给人家打茶,还得拍照片呢。
刘丽劝唐辛辛忍忍:“这拍的是照片吗?这都是年末的奖金啊。”
虽然她也估摸着看出来了,唐辛辛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干劲的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苦哈哈的叹了口气。
结果这一叹气可不得了,就好像触发了什么buff一样,旁边又冒出来了一个让唐辛辛下意识紧张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这叹什么气?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这是你们该有的工作态度吗!”
唐辛辛扭头。
她真的想说——怎么又是你!
不愧是刘姐在她上班第二天就和她八卦的人,果然足够传奇。
刘丽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胸脯,安抚一下自己,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我叹气怎么了?我腰不好,为了厂里的任务尽心尽力,累到腰了,叹口气还不行?”
“还有,这还没到中午下班点吧,你怎么在这里?”
冯慧文看着面前的二人,也有些意外,但随即而来的是不屑。
“我就说这世界上哪来的那么多有小资情调的人,原来是和你混在一起的,那就不见怪了。”
唐辛辛挑眉:“这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同志,你这话说的可就太过了,说我小资情调,你有什么证据吗?”
开玩笑,以为她家八代贫农和军人丈夫是开玩笑的呢。
这帽子谁给她扣了,只会自得其反。
但没想到冯慧文还挺聪明,也不接她话茬,只冲着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打招呼:“厂长,副厂长。”
厂长是个看起来比较严肃的老头,副厂长就年轻的多,也乐呵的多:“茶熬好了没?”
“已经熬好了。”
副厂长又乐呵的看向唐辛辛:“怎么样?在厂里工作的这几天还适应吗?”
那可真是太适应了,虽然今天突如其来要帮忙过来熬茶,但这个活说起来终究也不难,前两天过的那更是叫自在了。
但唐辛辛却只是沉稳的点了点头,抿着唇笑了笑,露出来一个小酒窝又很快消失:“适应,厂里的氛围很好,大家的精神面貌也很昂扬,让我受益匪浅。”
刘丽忍不住侧目。
没想到啊,小丫头片子还怪会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厂长在这,冯慧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了,马上就要到午饭时间了,唐辛辛和刘丽也没空搭理她,把桶吭哧吭哧的往外面一搬,拿着个勺就开始打茶水。
唐辛辛也终于明白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工具到底是有多么统一。
除了极个别看起来应该是从别的地方买的时兴,其余的统一都是大搪瓷杯。
别说花纹了,甚至连大小型号都几乎没差别。
从她们开始给工人们打茶水的时候,就有人在拿着相机给她们拍照,过了一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唐辛辛就知道,应该是上面视察的领导来到了。
她抬头想要看看领导长什么样子,结果却意外的和人对上了眼神。
这个人帅的太突出,导致唐辛辛根本就没有半分认错的可能。
这不是她老公吗。
唐辛辛朝着顾建军眨了眨眼,顾建军对着她悄悄的点了点头,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选择不抢占人家的主场,在这个场合认亲。
于是唐辛辛就好像不认识顾建军一样,在他陪着领导过来的时候,一视同仁的给他的杯子里也打了一大杯凉茶。
然后她发现顾建军用的杯子和领导是一样的,终于不是搪瓷杯了,是玻璃杯,上面印着花城两个字。
然后就是什么询问工人凉茶好不好喝,解不解渴,夏天工厂福利之类的问题,顾建军趁着这个时候悄悄的来到唐辛辛旁边和她说了一句话。
唐辛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午休就这么忙忙碌碌的过去了,唐辛辛饭也没顾得上吃,早饭都没吃的她可是饿坏了,一回到医务室里用水洗了把脸后就开始狂吃点心,也不怕甜也不怕腻了。
真是无奈,她都在食堂帮忙了,结果她还不能买食堂的饭。
其实唐辛辛本来还想搞点别的吃的,但偏偏因为领导视察,刘丽今天没有早退,而是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医务室里。
等她们忙完的时候,食堂的饭都已经被打完了,刘丽也没饭吃。
这更加坚定了唐辛辛等回去之后要做点可以在人面前拿出来的包子的决心。
好不容易熬到了四点,唐辛辛抓着包就往外冲,先是去骑车,接着再冲到面包厂门卫处。
顾建军就在门卫处等着她。
刚才他在食堂里和唐辛辛说的就是这个。
唐辛辛仰头,好奇的问道:“你一直在等我吗?”
那这不得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顾建军很老实的回答说没有,他先陪领导干部回去之后才走过来的,现在也才刚到没多久。
唐辛辛是真饿了,她早饭也没吃,午饭也没吃,就吃了一肚子点心和茶水,一点也不当饱,于是便催着顾建军去吃饭,两个人便一起去到了国营饭店。
现在还不是饭点,人不多,唐辛辛很快就点上了饭,一碗大米饭,一盘炒四季豆,一盘红烧肉。
上了菜也顾不得和顾建军说话,闷头吃。
顾建军看了都心疼。
他很想和唐辛辛说家里面不缺钱,她要是觉得上班累了就不上了,但看着唐辛辛明显比在结婚前更顾盼生辉的双眸,她又说不出来这句话了。
算了,算了。
只是又心疼给唐辛辛的碗里夹了两块肥肉。
唐辛辛扒饭的手顿了一下,又把这两块肥肉给他夹回去了。
“我不爱吃肥的。”
顾建军感觉自己的马屁好像拍错了,但他当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从红烧肉里挑了两块瘦的夹了过去。
这下唐辛辛收下了。
风卷残云的把饭菜给消灭掉,唐辛辛捂着肚子狠狠的呼了一口气。
而顾建军在见唐辛辛放下筷子了之后,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确定她是真的吃饱了后,把面前的红烧肉和四季豆全都倒到自己的大碗里一块扒着吃掉了,仅仅两分钟不到,满满一碗的大米饭和菜就消失了。
唐辛辛觉得这样还怪好的,不浪费食物。
毕竟这个时候剩饭剩菜又不好打包。
吃完了饭,理智回归大脑了,唐辛辛才和顾建军聊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说实话,其实这个班她上的真的还挺开心的。
“对了,我明天休假,刚好明天是不是有大集?你要和我一起去赶集吗?”
唐辛辛眼里全是期待。
她现在还没有把顾建军完完全全当成自己的伴侣,但她很认可顾建军是一个很好的搭子。
毕竟这人的嘴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指责她或者扫兴的话——但凡是稍微和朋友出去旅游过的人就能知道这样的人作为搭子到底有多么难得。
而且在这个世界,她其实还没有找到人陪她玩。
唐父唐母天天要下地,唐好好和唐壮壮太小,和他们一起出去重点就不是在玩上,而是在照顾他们身上。
刘姐自己有家庭,而且带了她三天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要交替上班了,她休假刘姐就上班,她上班刘姐就休假。
林娟姐更别说了,虽然她的工作清闲,但她全年无休,厂子什么时候统一放假,她才什么时候放假。
综上所诉,最适合和她一起出门的,竟然就是顾建军。
而就如同她所想的般,顾建军压根就没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在以前,为了方便老百姓买东西,卖东西,集市其实开的还挺频繁的,比如今天在这个村旁边开,过几天在那个村旁边开,然后周边几个村都可以赶过去买东西。
但现在为了限制资本主义尾巴,很多地方压根就不让开集市。
唐家村周边这些地区集市虽然还留着,但被规定了一个严格的时间,大集一个月一次,小集一个月一到两次,看季节。
冬天东西耐放,所以每个月十五号是小集,三十号是大集,夏天逢十是集。
明天刚好是十号。
而且能卖的东西也有严格限制——不过虽然说是只能卖些自产自销的东西,但总是会有人顶风作案。
所以竟然会有人能看见买着买着东西,就有人被扣着走了。
“赶集是不是要早起。”唐辛辛回忆着记忆,“我都没怎么去赶过集。”
她说的是原主。
原主一直在上学,家里也没钱,基本上不去集上凑热闹。
顾建军比她有经验的多:“四五点就要往集上赶了。”
为了不耽误一天干活,基本上在夏天,上午八九点的时候集市就散了。
那差不多三点多就要起床......今天得早点睡了。
*
两个人回到家,唐辛辛难得感觉到了不自在。
上次还好,新婚之夜,要说不知道做什么事情都是在装瞎。
但现在才五点,天甚至还亮着。
唐辛辛甚至觉得顾建军的眼神犹如炽热的火把一般,烫的她坐立难安。
她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他,装没看见,把白天上班抄写的菜谱拿出来,认真的研究菜谱。
但她坐到哪,顾建军就看到哪,唐辛辛都不是耳朵烫了,她连脖子都开始烫了,好像在看书,但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偏偏她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旁边的人就像是装瞎一样,自顾自的坐到了她旁边,把头探过来:“要做白菜肉包吗?”
“对。”唐辛辛点头,“我以前在家里做饭少,现在想从简单的开始,而且这个做好了带饭方便,医务室有炉子,也好热饭。”
“家里肉票还够吗?”顾建军问道。
唐辛辛甚至都能感受到从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滚滚热浪,但他偏偏不说,只装模作样的问她肉票还够吗。
“还够,做包子用不了多少肉。”
顾建军就没再问了:“不够就和我说,我去找人换。”
他总是有自己路子的。
唐辛辛心有点痒。
她挺喜欢这句话的。
不够就和我说——虽然她不会不够,但顾建军这个态度是真不错。
“我明天想买两只鸡。”唐辛辛说道。
她现在睡得早,起的早,家里养鸡也不会打扰她休息。
而且村里每次天还没亮,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她早就听习惯了,现在都和青蛙叫一样当成背景音,甚至睡的更香了。
“买。”
唐辛辛拿笔戳了戳他的手:“买就买,你离这么近干嘛。”
顾建军遗憾的坐直了身体。
他也不知道。
他也是第一次娶媳妇。
顾建军不理解别人是怎么天天吵架的,他结了婚之后,就总是想着抱着唐辛辛,甚至在想如果唐辛辛能被他随身揣着就好了。
但他媳妇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你会垒鸡窝吗?”唐辛辛写写画画,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之前没养过任何动物,也不喜欢鸡,但她得有个正经的拿鸡蛋出来的由头。
而且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养鸡,恨不得指标再多点,她不养就太打眼了。
“会。”
顾建军生怕唐辛辛以为他是个不会干活的,连忙解释:“我们部队里有时候会组织活动,帮扶驻地周边的困难农户,我以前刚当兵的时候,经常帮人去垒鸡窝。”
唐辛辛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情。
“垒鸡窝的材料能在集上买到吗?”唐辛辛很无知的问道。
顾建军忍不住露出来一丝笑意,为妻子成熟中总是会掩盖不住的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天真。
“不用买,去捡点碎砖头,再搞点黄泥和竹竿,秸秆就行。”
碎砖头是型,竹竿是支撑的骨,黄泥和秸秆就是填充材料,没有需要单独花钱买的东西。
唐辛辛点头,把材料记在本子上。
她已经记了不少要买的东西了。
两只鸡,几个竹筐,几双鞋垫,一顶草编帽,还有蒲扇。
她天天看刘姐拿个蒲扇在那扇啊扇,搞的她觉得不买不行。
这个时代没有收纳盒,打柜子也不好打,于是唐辛辛就准备买几个大小不一的竹筐放家里当储藏柜用。
她还想买点旧衣服。
因为顾建军给她买了一台缝纫机,她就想缝点什么东西,但家里没有布,顾建军对家里的布票估计也是有数的,不好在他在的时候去买布。
可她想要几个靠枕——现在都是木椅子,硬的很,她坐一会就腰酸,虽然还不到疼的地步,但唐辛辛可没忘记自己上辈子腰肌劳损最严重的那几天是怎么咬着牙上班的。
她觉得人没必要没苦硬吃。
所以买几件旧衣服好好洗一下,里面填点软干草,就能做几个靠枕在上班和回家吃饭的时候靠着了。
旧衣服不要票,大多都是有钱的城里人淘汰的各种工服,基本上都会有破洞——拿来给她练手刚好。
看着唐辛辛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顾建军的眼神不禁柔软了起来。
一见钟情。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四个字。
真是不可思议。
这种事情也会发生在他这种古板的人身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抗拒——因为他的家庭经历。
他以为自己会厌恶和母亲一样走上这条道路的自己,但......太过幸福。
现在的他,幸福的就像是被蜂蜜水铺天盖地的浇了一身。
对了,蜂蜜。
他的妻子应该还没有喝过。
要让战友帮他快些寄来一瓶。
*
出乎唐辛辛的意料,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什么没羞没躁的事情。
在她写着明天计划的时候,顾建军出去把洗澡的水给烧好了,她在后院用热水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的时候,顾建军已经把她换下来的衣服给洗好了。
然后就抱着她睡觉了。
她本来想说太热,但却奇异的舒服。
闭上眼睛,一夜好眠。
再次睁眼,就是第二天天亮。
两个人就像是要去郊游一样,一人挎了一个挎包,骑着自行车就往集上赶去。
集上真热闹。
道路两边全部都是摊贩,唐辛辛在这个时代从来就没见到过这么多卖东西的人。
有的还支了张桌子,有的在地上铺个塑料布便开始叫卖。
被时代压抑的活力在这一天毫无保留的迸发了出来。
两个人慢悠悠的逛着。
唐辛辛本来说在家里吃完早饭再过来,她担心在集市上买不到吃的。
现在可不让卖小吃。
但没想到顾建军比她还熟门熟路,在集市上站站,就带着她精准的走向一个卖鸡蛋的老大娘。
“大娘,你卖的什么吃的。”
大娘左右瞅了瞅,没看见巡查队,一下子把自己盖在筐子上的篦子给掀起来了:“我这有煎饼,我儿子那有豆腐脑,要不要。”
没过一会,唐辛辛左手一个煎饼,右手一碗豆腐脑。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顾建军一口把煎饼咬掉半个:“咱这边查的不严,而且路远,过来赶集的人走十几里,几十里路还不吃饭,怎么可能呢。”
唐辛辛摇头:“不是,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大娘卖吃的。”
她一点也没看出来,她还以为大娘真的只是拿家里的鸡蛋来卖呢。
“她鸡蛋数量不对,太少了。”
这么少的鸡蛋,不值得单独来一趟集市卖的。
顾建军催促着她:“快吃,一会就凉了。”
唐辛辛哦了一声,这才认真吃饭。
煎饼她吃了半个,豆腐脑喝了两口。
她豆腐脑爱喝甜的,咸的喝不下去。
但没关系,剩饭通通都进了顾建军的肚子,顾建军三两下就把剩饭打扫完了。
他似乎是看出来唐辛辛的口味了,于是又带着她去了一家卖糖糕的。
炸的金灿灿的糖糕外壳酥脆,偏偏糕体却柔软无比。
裹着烫嘴的红糖汁,唐辛辛连吃了两个。
顾建军去旁边看了一会,回来:“还有卖凉粉的,要不要吃。”
“不了,我已经饱了。”唐辛辛想着要不要带几个糖糕回去,但又放弃了。
回去就不热了,就没这么好吃了。
顾建军还给唐辛辛买了一瓶用井水冰过的酸梅汁,让她边逛边喝。
唐辛辛好奇的尝了一口,酸的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了。
真酸!
两个人先去买了一些好拿的东西。
两个手缝的千层底鞋垫,结实的唐辛辛拽都拽不动,两个遮太阳的草帽,三把蒲扇。
是的,三把蒲扇。
因为唐辛辛懒得把扇子拿过来拿过去的,她决定一把直接就放在医务室里,两把她和顾建军在家里用。
多的两把蒲扇放在筐了,唐辛辛一边走一边扇风,把脑袋两边没扎好的发丝吹的飞扬。
“这旧报纸怎么卖?”唐辛辛弯腰问道。
旧报纸不是买回去看的,是买回去糊墙的。
虽然顾建军已经把老房子打扫干净了,但墙上还是有些掉皮的地方,能看出来以前就是用报纸糊上的,估计是时间太久,那些报纸都变脆了,一碰就掉渣,唐辛辛准备回去重新糊一下。
“一斤八分。”守摊的是个小女孩,说话奶声奶气的,可爱的不得了。
唐辛辛从钱包里数出来八分递给她,又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呢,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指了指对面,唐辛辛扭头看,发现对面有个正挤在人群里抢旧衣服的妇女,正一边往里挤,一边往她这看。
好吧,看来人家是有事在忙,但是还盯着呢。
“这人也太多了吧。”唐辛辛叉着腰,看着那个爆满的摊位。
好吧,她还以为这种旧的基本上不能穿的衣服没什么人要呢。
顾建军看看日头:“过一会再来吧,他们是想先挑点好的能穿的,你不是说想买点旧的练手吗?”
唐辛辛很认同他的观点,两个人又继续向前走,准备先去把鸡给买了。
唐辛辛不会挑鸡,她就让顾建军看着。
结果没想到顾建军的要求还挺高,这家的鸡太瘦,那家的鸡不精神,挑了三四家都没中意。
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两只鸡中龙凤。
卖家给他们把鸡绑了起来,装进他们之前买的竹筐里。
一路上鸡都在叫。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