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唐辛辛真的开始佩服起来刘丽了。
真是一个相当有生活智慧的人啊,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处事。
于是唐辛辛准备成为她的接班人,洗耳恭听,以将快速领工资大法掌握囊中。
刘丽滔滔不绝:“因为上班时间不能领工资,但是有不少上夜班的人,需要在白班领工资,所以财务在九点开始上班到中午十二点,白班上班的这会就在给夜班的同事们发工资。”
“但是发工资用不了一上午,所以九点到十点的时候,他们都会很忙碌,但是从十点半之后,夜班同事的工资基本上就被领完了。”
“而且之前定了一个不允许上班时间领工资的规定,就是因为大家全部都去排队了,领的又慢,又没有人工作,所以其实白班的同志们只能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陆续提前下班来领工资,早一点就会被他们的小组长批评。”
这中间就有一个空档期,她们两个刚好就可以溜过去把工资给领了。
“那我们不也算是在上班时间离职吗?”唐辛辛疑惑的问道。
刘丽诶了一声:“你以为财务认识所有的人啊,别人上班时间不能领工资,是因为有小组长管着,我们两个哪里来的小组长?”
刘丽本身就是十点来的,这会儿和唐辛辛聊聊天,马上就要十点半了,于是她就直接带着唐辛辛去领工资去了。
路上见到的人的确比平时的人多很多,大家都喜笑颜开的,很明显能看出来精气神比平时要高昂了一倍都不止。
财务有专门的办公室,前面果然排着队,但是人的确不多,就三四个人,她们往那一站,没过一会儿就轮到她们了。
“姓名。”财务问道。
“刘丽。”
唐辛辛在旁边看到财务手里面的工资本是按照姓名来进行排序的。
刘丽是L,他就直接往中间翻,那几页都是姓刘的人。
其实还有不少重名的,不过后面都标了年龄,如果分辨不出来,问句年龄就好了。
领到手的是一个小信封,别人从外表是看不出来里面有多少钱和多少票的。
刘丽拿到手后在表上签了名,就轮到唐辛辛了。
“姓名。”
“唐辛辛。”
很快,唐辛辛的信封也到手了,两个人激动的从财务室出来。
她们没在路上拆开,回到办公室才拆开的。
首先看到的就是钱,不过唐辛辛没先把钱拿出来,先把上面的工资条给拿出来了。
单位,姓名,月份。
接着就是应发工资,里面有四项,基本工资,食堂预扣,粮价补贴,夜班津贴,高温补贴——唐辛辛后面四项都为零,只有基本工资是三十。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看来虽然这个时候没有电脑来辅助会计工作,但财务人员工作还挺认真负责,前天才通知的事情,今天就把工资条给改了过来。
接着就是扣款项目了。
房租,党费,互助费,工会会费。
唐辛辛前面三项都是零,工会会费扣了一毛五。
她算了一下,也就是她工资的百分之零点五。
虽然不知道扣这个有什么用,但是唐辛辛对前面那项互助费更不理解,这个是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刘丽也在旁边看工资条,唐辛辛把脑袋凑过去,发现和她的一堆零比起来,刘丽扣的就多得多。
这个的时候的工资基本上都是公开透明的,一听是几级工,就大概能知道对方这个月能领到多少块钱的工资,所以刘丽也没有避讳,大大方方的把工资条给唐辛辛看。
她们医护人员和普通工人的计算方法不一样,不是八级,走的是卫生技术人员,分二十一级工资。
她们就一个小医务室,所以对应的不是医师等级,是卫生员等级。
唐辛辛就是二十一级卫生员,每个月到手三十块钱的工资,刘丽虽然也是卫生员,但她在这家工厂干了很多年了,工龄也涨了,现在是十八级,每个月四十七块钱的工资加上一块八的工龄津贴,还有两块钱的粮食补贴,一共是五十块八毛。
但是她的扣费项目也多。
唐辛辛住的是自己家的房子,但刘丽住的是厂里分配的房子,和她丈夫两个人分摊,每个月房租水电一人各扣一块二。
接着是食堂预扣,唐辛辛之前不能在食堂买饭,所以她的没有扣,是从下个月开始扣。
起码也在面包厂待了一个月了,唐辛辛也算是把这个摸清楚了,食堂预购,也叫搭伙费,就是每个月直接从工资里面扣八块钱换成饭票和菜票,到吃饭的时候拿着饭票和菜票去买饭买菜就可以了。
一般大家都会计算着饭票和菜票去吃饭,不过如果真的吃不完,或者提前用完了也可以拿着钱和粮票去补,或者等到月末的时候,拿着饭票和菜票去退。
不过一般大家都是刚好够的,或者剩些许就在最后一天多打一点饭,多买一点菜回家,给家人好好吃一顿。
接着互助储备金零,党费零。
唐辛辛好奇的指向互助储备金,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怎么她们两个都是零?
“我当年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也不懂,还是第二回 领工资的时候特意去问的。”刘丽笑了笑,“因为大家的生活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的时候我们的同事生活上的确会有困难,比如谁家遭了点难,或者有人生病了,结婚缺钱了,就可以从这个互助储备金里面借钱。”
“不算利息,不过规定了要还的时间,如果之后不还的话,会直接从工资里面扣。”
每个人都要扣的——“但我们两个是例外。”
还是那句话,因为这是每个车间的互助储备金,而她之前一个人一个部门,总不能把钱扣出来之后再借给她自己吧。
于是她的工资单上这一项就一直都是零,现在加了唐辛辛,按理来说其实也该把这项给扣出来,但财务应该是忘记了,还是写的零。
“我看要不然就这么着吧,也不用去提醒他们了,就当是不知道。”刘丽建议道。
人家每个月扣五毛钱,攒起来人多力量大,她俩这五毛五毛的,要是真有个事,还不如当面借了。
唐辛辛这才明白这个互助储备金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认同刘丽的说法,没必要再多扣这一项了。
她的粮食关系才转过来,还没有粮价补贴,所以唐辛辛这个月到手就二十九块八毛五。
但唐辛辛很惊讶的发现她的工资信封里面竟然还有粮票和油票。
“这两个票不是去粮站领的吗?”唐辛辛问道。
“这个啊,其实分两种情况,城市居民是直接去粮站领,工人们都是随着工资一块发的,上个月我喊你去粮站,是因为你的城市关系转过来了,但是还不是正式工,所以工厂这边不给你发粮票,你只能去粮站领,现在工作也转正了,就不用再单跑一趟了。”
唐辛辛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说法。
而除了最显眼的粮票和邮票以外,还有肉票半斤,工业票两张,鸡蛋票一张半斤的,豆制品票两张,都是一斤的,糖票二两,煤票三十斤,肥皂票二分之一块,火柴票一张,单位是一盒,煤油票一张五两的。
唐辛辛看来看去,发现没有布票,不过她回忆一下,也想起来了,布票是每年才发一次。
“还是咱这儿的煤票方便,直接发票,好看还剩多少额度,也好攒着,有的地方给个煤本,每次一到年底的时候都不知道放哪去了。”刘丽吐槽道。
于是唐辛辛又把煤票拿出来。
煤票到年底才过期,的确可以攒着。
唐辛辛攥着手里这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感觉自己要专门记忆一下这些票的过期日期,要不然攒了一大堆,在过期的时候忘记用掉了,那才真是心疼。
今天上班最重要的事情就已经做完了,接着还有一件事情。
唐辛辛问道:“丽姐,我能和你换个班吗?”
“换班?行啊。”刘丽都没问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她平时迟到早退的时候都是唐辛辛帮她顶上的。
而且她们这个小医务室也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规矩,像是别的组都会有一个排班表,但她们这个医务室什么都没有。
刘丽一开始是上七天班,全年无休,后来因为家里忙不过来,就委托副厂长招了唐辛辛,两个交替着。
唐辛辛休假的时候刘丽就上班,然后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刘丽会挑着自己家里不太忙的时候来上两天班,也就是说唐辛辛是上四休三,刘丽上五休二,但在唐辛辛上班的时候很自由,可能就来几个小时,也可能上午来下午不来。
“换哪几天?你明天不是原本就不上班吗?”答应完刘丽才问具体时间。
唐辛辛有点不好意思:“应该要换两天,也就是我接下来连休三天,下周我再补上!我下周不休息了!”
这下刘丽是真好奇了:“怎么,家里有事吗?”
唐辛辛平时不怎么在上班的时候分享自己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刘丽和林娟聊天的时候她稍微搭着点话,所以刘丽还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嗯......因为我丈夫马上就要回部队了,这几天家里可能就有些忙。”唐辛辛说道。
主要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面。
唐辛辛上辈子的父母在生前感情很好,对她也充满了爱意。
唐辛辛在中学的时候拥有一个不用在周日晚上带着眼泪去学校的特权。
她当时所在的学校一周上六天课,在周六中午才放假,但却在周日晚上就要回到学校去。
唐辛辛知道,这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和方便,下午前往学校,如果晚上学生还没有到校,就会开始联系家长,而且很多学生的家离学校比较远,如果等到周一到校,一定会有很多学生迟到。
而且周六周日的时候家长会更方便接送学生,周一很多家长都需要工作。
唐辛辛的家长就是其中的一员,两人是标准的上班族,唐辛辛现在所在的中学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但他们两个人没有每天接送的条件,便选择了让唐辛辛住宿。
可这一点让唐辛辛痛不欲生,她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假期,她的灵魂还没有安顿下来,便又要开始马不停蹄的奔波。
在一段学习压力特别大的时段,唐辛辛的母亲开车送唐辛辛上学的路上,唐辛辛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没有哭的很大声,还是母亲扭头和她说话的时候才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接着就被吓了一大跳。
她当即在马路边上找了个停车位停车,问唐辛辛发生了什么。
唐辛辛当时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她羞于说出来这种想法......那是十几年前的时候了,学生不爱上学这件事听起来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
但在母亲的怀抱里,她还是把自己的痛苦如实说出。
‘我好难过,明明我昨天下午两点才回家,吃完饭洗完澡,把作业刚刚写完就到晚上了。’‘学校的时间好紧,我每天只能睡六个多小时,我太困了,所以回家我每次都要睡十二个小时......我昨天晚上十点就睡觉了,我今天上午十点起来,才刚刚吃了个午饭,我现在就又要去学校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好累......今天晚上也不讲课,我想回家,我不想去学校上自习,根本就没有意义!’唐辛辛难以表述的还有其他的话语。
她当时的心里其实是羞愧又罪恶的。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脑海里幻想了千百遍的场景,她回到家其实可能也不会立刻睡觉,她想要看电视剧。
那会手机还没有很多的玩法,社会娱乐的主流依旧是这些大众文娱。
但——她的所思所想如果简略的提炼出来,那就是一个学生因为想要看电视剧所以拒绝去上学。
在当时的唐辛辛看来,这简直是罪恶到可以在新闻联播里把她的名字播报出来,让世界唾弃她的程度。
而她的母亲,一位总是用爱来包容她的伟大的母亲,没有过多的追问,直接掉头回了家。
回到家里,唐辛辛无措的坐着沙发上,甚至连书包都忘记从背后摘下来。
她总担心接下来会迎接她的就是狂风骤雨,她甚至恐慌到想要主动道歉,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学校去吧’。
但她得来的实际上是一瓶旺仔牛奶。
“现在四点半了,马上该吃晚饭了,我得赶紧去买菜,你在这看会电视,桌上的零食别吃太多,我一会买你喜欢吃的排骨回来炖。”妈妈只是简单的叮嘱了两句,就好像她现在出现在家里是无比正常的一般出门了。
甚至等到关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十三岁的唐辛辛都没反应过来。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很多学生应该会有过一种神奇的体验。
那就是在上课的途中,出现在校园非教室的角落里。
有种茫然和陌生,明明是自己待了很久的学校,却因为巨大的差异感,而感到不熟悉。
唐辛辛此时就是这样,明明是她自己的家,却因为清楚的知道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去学校了,所以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她才把电视打开,直到听着电视里传出来了热闹的声音,才感觉家里活了过来。
那天的晚饭很好吃。
直到现在——哪怕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唐辛辛也依然记得。
而记的最清晰的,是她碗里名叫‘排骨冬瓜汤’,但实际上全部都是满满排骨的排骨冬瓜汤。
她的父母商量了什么她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宣布了一个‘政策’。
她拥有在周日不去学校的权利。
那天晚上好漫长啊,唐辛辛把自己攒了一个月的电视剧全部看完了,结果时间才刚刚来到九点钟。
虽然第二天早上她要在冬日刺骨的寒风里五点钟起来,自己坐公交车去学校,但唐辛辛依旧觉得幸福。
......但很奇异的是,明明在之前那么抗拒在周日晚上去学校的她,在经过那一晚之后,却很少行使自己的这项权利。
据唐辛辛不靠谱的记忆回忆,好像整个中学也就请了六次假。
当时的她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长大后的她却明白了。
因为当时的她,在灵魂上感受到了安定。
没有什么能比来自家的爱更能给人生活下去的勇气,而在离开家人的日子里,需要用这些勇气来抵御外界的侵扰。
勇气和爱,其实是消耗品。
而顾建军现在马上就要从家里离开,前往部队,最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虽然他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但唐辛辛不是那种因为‘以前都是这样的,怎么结了婚就矫情’论的支持者。
她认为,如果结婚前还一切都和结婚后一致,自己孤军奋战的话,那就不要结婚好了。
——当然,这件事情也是对人的,因为顾建军就是从一开始便毫无保留的对她好,所以她才会想着用父母之前交代她的方式来对待顾建军。
所以顾建军离家前的两天半,唐辛辛都不准备来上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刘丽分享了一个韭菜盒子,等到下班,唐辛辛领着回去找可以用来分享图书的任务就回去了。
林娟这两天没有来上班,但是顾建军依旧还是接送唐辛辛上下班。
据他所说,那个犯罪团伙被他们抓到当做典型处置了之后,城里的风气会好上很长一段时间,不过也担心唐辛辛害怕,所以还是会来接送她。
唐辛辛自己倒是很诡异的不害怕,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她其实都还有个最大的后手这件事情。
大不了就直接消失在人家面前,钻到空间里面去。
对方又不知道她有空间,哪怕到时候嚷嚷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的。
家里有肉有菜,唐辛辛难得的没有在供销社买任何东西就回家去了。
回到家后看到院子,唐辛辛愣了一下,惊喜地喊道:“院子已经铺好了?!”
说来惭愧,虽然说是两个人一起铺的院子,但除了第一天她有上手帮忙,之后的活都是顾建军一个人干的。
这也让唐辛辛再一次的认识到她不适合重体力劳动,就光蹲在那里干了不到两个小时,她第二天的腰腿都是酸的。
很明显的缺乏锻炼,但是她不准备改。
顾建军不仅把院子给铺好了,并且还把院子的残料都给清理干净了,现在整个院子看上去干净又整洁,很好的满足了唐辛辛微微的强迫症。
“我和丽姐换班了,这两天先不上班了。”唐辛辛换了身衣服,出来和顾建军说道。
现在外面的路土大,唐辛辛每天干干净净的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总是灰头土脸的,衣服再爱惜也会有灰,所以她都是回到家后就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睡觉的时候也会换上睡衣。
不过......虽然形式上是喊睡衣,其实也就是一件穿旧的圆领短袖汗衫和一条薄的长裤。
唐辛辛其实倒是想要穿短裤,更凉快,但这会没人穿短裤,她买都没办法买,想要做一条她又没这个手艺,于是就耽搁了。
让她比较庆幸的是,顾建军没有嫌她事情多,在她说了他上床的时候要换一身睡衣后,就听话的照做了。
“你们要坐多久的时间的火车?”唐辛辛好奇的问道。
她还没见过这个时候的火车呢。
顾建军:“差不多四十个小时。”
唐辛辛咋舌,可真久。
她坐过最远的火车也就才七个小时,坐的她头晕脑胀,从来没感觉七个小时那么漫长过。
四十个小时......幸好他们是卧铺。
顾建军的票已经买好了,是村长儿子排队去买的,现在的卧铺不是一般人能订的,但是他们带了一个人,所以上面给开了介绍信,不用走后门也可以开,钱也不是他们出。
要不然谁出个任务都搭上半个月的火车票钱,恐怕坐几次火车就上不起班了。
“你要不然再带一条床单过去?”唐辛辛犹豫的问道。
现在火车上的被子枕头都不是免费的,都是要另外支付钱才能用的,但不买的人也不多,毕竟这会能坐火车卧铺的没几个穷人。
但唐辛辛在意的不是钱,是卫生。
听说现在的列车卧具可不怎么干净。
枕头太大没办法带,带一条床单盖在上面应该没事吧。
顾建军摇头:“还是算了,不搞特殊。”
他没说的是,其实在火车上,他要和唐潘子两个人一起负责和他们同行者的安保,他应该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
想到这次的任务,顾建军的思绪回到了他回家探亲前,被师长喊去办公室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