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36
“可我们还有选择吗?”水野忠之惨然一笑。
“清国的网已经收到喉咙了。长州的下关,萨摩的种子岛,肥前的佐贺……到处都是他们的货栈、学堂、甚至医馆。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各藩的武士吃的将是清国的米,穿的将是清国的布,子弟读的将是清国的书,生病找的将是清国的郎中!到那时,谁还会记得江户的将军?”
德川吉宗闭上双眼。
他仿佛看见祖父家康公建立的磐石般的秩序,正在一点点被蚀空。
清国人太高明了,他们不像蒙古人那样赤裸裸地侵略,也不像葡萄牙人那样急躁地传教。
他们只是做生意,只是“帮忙”,只是“交朋友”……可这生意做着做着,藩国的命脉就被握住了;这忙帮来帮去,武士的刀锋就钝了;这朋友交着交着,日本国的魂魄就要换了。
“答应他们。”德川吉宗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满座愕然。
“但条件要改。”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日本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京都的位置。
“不是三港,而是五港——增加兵库(神户)与函馆。贷款不要英荷的,要他们做中间人,向法兰西借款。
法兰西与清国素无深交,且路易十五雄心勃勃,乐于在远东制衡英国与清国。”
他转身,目光如刀:“告诉英荷使者,幕府可以开放贸易,但必须签订‘互助密约’——一旦清国对日本动武,三国须联合出兵干预。
同时,幕府将以皇室名义,敕封英王、荷督、法王为‘日本国护法贵宾’,许其在江户筑馆常驻。”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绝地求生。
把西洋列强更深地引入日本,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德川吉宗算准了:西洋诸国彼此猜忌,尤其是英法百年世仇,他们在日本的利益不可能铁板一块。
而清国,绝不会容忍西洋力量大举进入自己的“东海藩屏”。这潭水搅得越浑,幕府就越有机会在夹缝中喘息,甚至待价而沽。
“将军!此举恐惹怒清国,若其舰队直逼江户湾……”松平信纲惊道。
“他们不会。”德川吉宗冷笑,“大清皇帝要的是温火慢炖,是体面地消化日本,而不是一场可能把西洋列强全卷进来的大战。
只要我们摆出不惜鱼死网破、引入西夷的姿态,清国就不得不坐下来谈。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最后的力量都吸入胸中:“立刻派遣密使,分赴长崎的英荷商馆,以及……澳门。
不,去马尼拉,找西班牙总督。远东的水,要搅就搅得天翻地覆!”
几乎在江户密使悄悄南下的同时,种子岛“理事衙门”的后堂内,曾静收到了一封来自江户的匿名密函。
函中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幕府已决意引入英、荷、法、西四国,开五港,借洋款,练西兵。密使已出发。”
烛光下,曾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轻轻将信纸凑近火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大人,是否要立刻禀报皇上,并命水师截击密使?”副手压低声音,急切问道。
曾静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截击?为何要截击?德川吉宗,这是在帮我们啊。”
副手愕然。
“我们之前的步子,还是太温柔了些。”曾静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仿佛东海星罗棋布的岛屿。
“总有些藩国,还有些武士,心里还存着对幕府‘大义名分’的幻想,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心存疑虑。
现在好了,幕府自己要把西洋的豺狼请进门。
等那些红毛商人趾高气扬地踏上京都的土地,等法兰西的教官对着武士们呼来喝去,等西洋的教堂在神道教的神社旁立起来……你猜,那些原本犹豫的人,会怎么想?”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悠然:
“告诉施军门,水师照常巡弋,但对任何西洋船只,只要不进入我们划定的‘合作藩国’领海,一律放行,甚至……可以提供些便利。
再给长州的毛利家、萨摩的岛津家,还有那些拿了我们贷款的藩主们透个风:幕府为了苟延残喘,要把整个日本卖给西洋人了。
问问他们,是愿意跟着大清,有肉吃,有衣穿,子孙还能学圣贤书;还是愿意跟着幕府,去给红毛夷当学徒,甚至改信他们的洋教?”
副手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还有,”曾静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让我们在京都的人,务必把消息巧妙地‘泄露’给那些尊王的公卿,特别是亲近天皇的少壮派。
要让他们知道,德川家不仅无力守护国体,如今更要引狼入室,玷污神州。‘尊王攘夷’的大旗,该从幕府腐朽的手里,接过来了。”
他走到墙边,凝视着那幅巨大的《东瀛局势舆图》。
九州已是深红,本州西部一片浅红正向中部蔓延,而关东和东北,仍是顽固的幕府青色。
但现在,他仿佛看到,代表西洋诸国的黑色箭头,正从海洋各个方向,射向那片青色区域。
“矛盾,只有激化了,才能解决。”曾静低声自语,“幕府以为自己打开了一道门,让西洋人来制衡我们。
殊不知,这道门一旦打开,最先被洪水冲垮的,就是他们自己摇摇欲坠的堤坝。而我们……”
他的手指,缓缓按在了地图上京都与江户的位置。
“……我们要做的,是成为所有日本人眼中,唯一能挡住这场洪水、保住他们‘神州’衣冠的‘那道堤坝’。”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
胤禛看完了曾静的六百里加急密奏,又看了施世骠从海上发来的军报,最后将目光投向张廷玉整理的、关于英法在西印度争斗、荷兰东印度公司利润连年下滑的简报。
他提起朱笔,在曾静的奏折上批道:“‘以夷制幕’之策,甚合朕意。然火候须拿捏精准,不可令西洋势力坐大。
水师可分作明暗两线:明线巡防‘合作诸藩’,以示保护;暗线精锐扮作商船或海盗,于远海‘规矩’那些过于活跃的西夷船只。记住,‘海盗’须是倭寇打扮。”
批罢,他走到巨大的地球仪前,轻轻转动,目光从北京移到东海,再移到日本列岛,最后越过太平洋,落在欧罗巴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