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2
杨茉茉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有一种坦然的、清醒的认知: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有天赋的,我是后天努力的。天赋这种东西,努力是追不上的。不过我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安慧看着她,忽然觉得杨茉茉长大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刚入学时只会嘻嘻哈哈的小姑娘了。
“什么路?”她问。
“我想做制片人。”杨茉茉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这半年想了很多,我的表演天赋一般,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个中等水平,要是演戏,估计也就是一直在配角圈里打转。”
“但我脑子活泛,人缘好,会来事儿,家里有些底子,圈里有些人脉,这些特质做制片人正好。”
安慧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杨茉茉点了点头,“我家里已经安排我在跟一个制片人实习了,跟着她跑了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杀青,全程跟下来的。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确定了自己喜欢这个。”
“那就去做。”安慧说,语气笃定,“你肯定能做好的。”
杨茉茉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虾滑,声音闷闷的:“你别说这种话,我会哭的。”
安慧笑了,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行,那不说了,吃火锅。”
“嗯,吃。”
热气氤氲中,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面对面坐着,吃着火锅,聊着未来。
那一刻,安慧觉得,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不全是闪光灯和奖杯,还有火锅、酸梅汤、和一个愿意在你得意时为你鼓掌、在你疲惫时劝你多休息、在你有决定时给你鼓励的人。
十二月中旬,安慧拿到了周牧新片的剧本。
片名叫《尘光》,讲的是一个女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如何在一片废墟里重新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角色叫沈溪,三十五岁,一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丈夫死于矿难,儿子得了重病,她为了凑医药费,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灰色的,都做过。
这是一个比秦瑶更复杂、更灰色、更让人心疼,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角色。
安慧看完剧本,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是不是所有的文艺片都这么的“压抑”?
文艺片大多都是在深层次地解读人性,通过社会性或人为性“灾难”来挖掘人性中最本真的“善”或者“恶”。
普通人为什么不喜欢看文艺片?因为生活本就很苦了,为什么还要花钱进电影院看“别人”更加苦难的人生?
看过之后,只剩下无力感!对主人公遭遇的无奈!对社会的无奈!对自己人生的无奈!
怪不得很多演员拍完文艺片之后,都要休息很久,才能勉强恢复状态,安慧只是看了一遍剧本,内心的情绪都有点无法宣泄,这要是拍完这部片子,她估计自己也得出去旅游换换心情。
她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高翔的行为了,这家伙就是拍文艺片的,虽说是附带的,但他的摄影作品其实和这些文艺片殊途同归!
他的摄影作品多是以人为载体,用照片反映人的喜怒哀乐,他尤爱用照片反映人生的“苦”和“光辉”!
窗外下雪了,北京的初雪,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飘落,像无数只白色的飞蛾扑向光。
她拿起手机,给刘姐发了一条消息:“这个角色,我接了。”
刘姐回复:“周牧那边有个要求,开机前要你去体验生活,一个月,在工厂里和女工们同吃同住。”
安慧想都没想:“可以。”
一月初,安慧去了南方的一个工业城市。
周牧选的取景地在一座三线城市,有一家即将倒闭的纺织厂,厂房老旧,机器轰鸣,空气中飘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安慧住进了工厂的集体宿舍,一张铁架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床头有一盏灯泡发黄的台灯。
没有暖气,没有空调,没有独立卫生间,走廊尽头是公用的水房和厕所。
她第一天到的时候,站在宿舍门口,拎着行李箱,看着那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铁架床,愣了两秒。
然后她放下行李箱,开始铺床。
同宿舍的女工叫王姐,三十多岁,圆脸,皮肤粗糙,手上全是老茧,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你就是那个安慧?演《儿女双全》的那个?”王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长得真好看,比电视上还好看。”
安慧笑了笑:“王姐好,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麻烦啥呀,你来了我还能有个伴儿。”王姐帮她把床铺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厚被子,“你南方人吧?这边冬天湿冷,晚上多盖点,别冻感冒了。”
“谢谢王姐。”
安慧在工厂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吃早饭,七点进车间,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继续,七点下班,晚上有时候加班到十点。
她学着开机器,学着接线头,学着在轰鸣的噪音里和旁边的人喊话,学着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上千遍。
她的手被棉线勒出了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棉絮,肩膀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看着同宿舍的王姐,看着她粗糙的手、疲惫的脸、和提起儿子时亮起来的眼睛。
她听着王姐讲自己的故事——丈夫也在外面打工,一年见不了几次,儿子在老家跟着奶奶,学习成绩不好,她最怕接到老师电话。
“有时候我也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王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织毛衣,是给她儿子的,蓝色的,已经织了大半件,“但想想儿子,又觉得能撑下去。”
安慧躺在床上,听着王姐的话,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她忽然觉得,沈溪不是一个“角色”,她是千千万万个像王姐一样的女人,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但始终没有倒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