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93
她没有写人物小传。
她不需要了。
因为“沈溪”就住在她隔壁床,每天和她一起吃早饭,一起上下班,一起在熄灯后聊那些有的没的。
她要做的不是“演”沈溪,是“成为”沈溪。
而这件事,她已经在做了。
二月初,安慧回到北京。
过完年,她就二十二岁了。
生日那天,杨雪和杨茉茉一起给她过了生日,蛋糕不大,上面插着两根蜡烛,烛光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摇曳。
“许愿许愿!”杨雪和杨茉茉举着手机录像,兴奋得像两个小孩子。
安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许了一个愿,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生日快乐!”杨雪和杨茉茉一起喊,声音大得都有点震耳朵。
安慧笑着切蛋糕,把第一块递给杨雪,第二块递给杨茉茉,第三块留给自己。
蛋糕是草莓味的,奶油很甜,甜得有点腻。
但她吃完了。
因为这是她二十二岁的第一天,她想从甜的东西开始,她这人有点小“迷信”,啥事都图个好“彩头”,哈哈!
二月下旬,安慧进组了。
《尘光》在南方那个工业城市开机,开机那天阴天,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挂在头顶。
周牧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三十出头,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度,你听他说话,就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执拗的人。
开机仪式上,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是在记录一些人的生命。”
安慧站在他旁边,穿着沈溪的戏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化了特殊的淡妆,毕竟她和沈溪的年龄差了十几岁,皮肤状态也不同,需要做特殊处理。
现在的她,皮肤暗沉,毛孔粗大,嘴唇干裂,眼角有细纹,眼底有黑眼圈。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工,站在工厂门口,和那些真正的女工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漂亮一些。
第一场戏是沈溪在车间里工作的镜头。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就是一个人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拿起布料,放在机器下,踩踏板,拿起来,叠好,放下,再拿起下一块布料。
周牧喊了“开始”之后,安慧的手就动了起来。
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机械的、近乎麻木的节奏,像是做了成千上万遍,肌肉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她的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是灵魂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只剩下一具躯壳在重复劳动。
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喉头在上下滚动——她在忍着什么。
忍着不哭。
忍着不想。
忍着不去想那个躺在医院里的儿子,忍着不去想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丈夫,忍着不去想那些压在她身上的、快要把她压垮的东西。
“卡。”
周牧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安慧抬起头,看着周牧的方向。
周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安慧摇了摇头。
“我看到了一个快要碎掉的人。”他说,“但你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她真的碎掉。沈溪就是这样的人——她不能碎,因为她还有儿子要养。”
安慧点头,没说话,这是她待过的最压抑的剧组,从开机仪式开始,从她化妆的时候,或者应该说,从她知道自己要演这个角色开始,她的情绪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很好!
因为这符合主角沈溪的心理变化,在她演出的时候能更好地呈现角色,就是对演员本人不太友好!
周牧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到监视器后面:“再来一条,这次你试试在拿起布料的时候,手指多停零点五秒,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安慧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次,把状态调回来。
“开始。”
她的手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在拿起第一块布料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方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在镜头里放大,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一瞬里,藏着很多东西:疲惫、绝望、不甘、还有那种“我别无选择”的认命。
然后她的手指落下去,拿起布料,放在机器下,踩踏板,拿起来,叠好,放下。
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周牧知道,不一样了。
“过了。”他说。
《尘光》的拍摄周期比《长安明月》短,只有三个月,毕竟演员人数极少,故事线也更单一。
但这三个月比那五个月更难熬。
因为沈溪这个角色,没有秦瑶那种从底层爬到顶峰的爽感,她从头到尾都在泥潭里挣扎,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越用力陷得越深。
安慧每天收工回到酒店,都要在浴室里站很久,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一天的疲惫和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冲掉一些,但总有一些残留,像油渍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小妖有时候会出来说几句话,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她知道安慧不需要安慰,因为安慧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
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把沈溪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剥离出去。
但她没有时间。
因为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又得变成沈溪,走进那个轰鸣的车间,继续过沈溪的人生。
五月下旬,《尘光》杀青。
杀青那天,安慧站在那个她待了四个月的工厂门口,穿着沈溪最后一场戏的衣服——一件干净的、但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放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的微笑。
这是沈溪最后的镜头——儿子的病治好了,她带着儿子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站在工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工作了十几年的地方,那个她流过汗、流过泪、差点死在那里的地方。
然后她转回头,牵起儿子的手,走了。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