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8
“我想拍一个女人。”
他说,“一个女人,四十岁,离婚,带着一个孩子,在一个四线城市开一家小超市。”
“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得了癌症,晚期。这不是一个关于抗争的故事,不是那种‘我要打败病魔’的励志片。”
“她不想打败什么,她只是想在自己走之前,把女儿以后可能会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他顿了顿。
“但她在准备这些东西的过程里,慢慢发现了一件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是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但她从来不是她自己。”
“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很小的事,是她年轻时候一直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什么事?”安慧问。
程砚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去海边看一次日出。”
安慧怔了一下。
“这个角色不是为你写的,”程砚声说,“你的年纪不对。”
“但我需要一个年轻时候的她。闪回,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不多,但很重要。我要一个能站在那个人物起点上的人。这样,她才能完整。”
安慧安静地听完了。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机?”
“秋天。”程砚声说,“筹备半年,拍摄三个月,取景地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和山东的海边。”
“我可以看剧本吗?”
程砚声从桌上的本子里抽出薄薄一沓纸,推到安慧面前:“只有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我还在写。你看完告诉我,你想不想演那个年轻的她。”
安慧拿起那一沓纸,是复印件,纸张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边白上补充的笔记,有几处整段被划掉重写,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能看出反复修改的痕迹。
她把剧本放进包里,站起来。
“程导,我先看。”
程砚声点了点头,没有送她。
安慧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安慧。”
她停下来,回头。
程砚声还坐在那张旧木桌后面,西斜的阳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你说《渡口的人》让你难受了好几天。我拍那个片子的时候,有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拍电影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工作,是命。你如果来我的片场,我要的不是你会演戏——我要你这个人,完完整整地给我,给角色。”
安慧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要求,只有一种极致的认真,认真到让人不敢轻易开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程导,我明白您的意思。”
程砚声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安慧走出那间旧厂房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二月底的北京,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刮在脸上有些疼。
她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然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三月初,安慧又一次飞去了贵州。
“尘光计划”的三所新学校选址最终定了下来,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县,都是龙校长帮忙联系的。
她这次过去,一是实地看一圈,二是和当地教育局签合作协议。
同行的有刘姐,还有两个负责项目执行的公司同事。
行人从贵阳出发,坐了四个小时的车,翻了两座山,才到了第一个选址点。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上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房屋依山而建,高低错落。
学校在村子的最高处,是一栋两层的旧楼,墙体刷的白漆已经斑驳脱落,操场是泥地的,晴天扬灰,雨天和泥。
旗杆是根生了锈的铁管,旗杆顶上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国旗,在风里拍打着空气,啪嗒啪嗒地响。
安慧站在操场上,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
龙校长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
他指着那栋旧楼说:“这学校有一百多个学生,周围村子的孩子都在这上学,一到六年级,六个班,但只有五个老师。”
“去年有个特岗教师分过来,待了三个月就走了,说实在待不下去。”
“基础设施的问题。”安慧说,“路不通,快递不到,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城市过来,落差太大了。”
龙校长看了她一眼:“是啊。”
安慧在贵州待的那几个月,让她知道这山里冬天的风有多冷,知道从县城到这村子要走多远的路,知道那些留下来的老师们,每一个都有一肚子的故事和满眼的疲惫。
“龙校长,”安慧转过身来,看着龙校长的眼睛,“这次我不光要修学校,我还想做一个乡村教师的扶持计划。给补贴、给培训、给轮岗机会。我们不能只把孩子留住,还得把好老师也留住。”
龙校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山里的阳光,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安慧啊,”他说,“你是个好人。”
好人么?安慧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有余力罢了!而且多次穿越的她也知道,钱这玩意,够花就行,她还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操场上的泥土,泥土被踢起来一小块,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枯黄的草旁边。
“也只是一些微末的改变罢了,想彻底改变一个地方,是一个长期且艰苦的过程。”
龙校长认可地点了点头,这种事需要几代人努力才有可能完成,在这里待了几十年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情况。
但有人伸手帮一把,总比没人帮忙强,多少能缩短一点时间!
回北京的高铁上,安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外面的平原一望无际,冬天的田野裸露着褐色的泥土,偶尔有一两棵光秃秃的树从眼前闪过去。
三月的北京,春天来得不徐不疾。
路边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像谁把颜料直接泼在了枝头。
柳树开始抽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满城都飘着细细的柳絮,落在行人的肩膀上,落了又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