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9
安慧刚从排练厅出来,身上还穿着排练时那件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她沿着护城河走了很长一段路,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花草混合在一起的、春天的气味。
她停下来,靠在一棵正在开花的玉兰树下。
河对岸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老两口并排坐在长椅上,老太太的手搭在老头的胳膊上。
还有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骑着一辆粉色的三轮小车,歪歪扭扭地往前骑,她的妈妈跟在后面,弯着腰,一溜小跑地追。
安慧看着那个小女孩,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也曾经被人这样跟在后面追过。那个人跑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一直在笑,好像看着她就够了,累不累的无所谓。
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五官洇开了,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那个感觉还在,那种被注视的、被在乎的、被爱的感觉,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毛衣,虽然已经褪了色,但穿在身上,还是暖的。
安慧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带松了,她弯下腰重新系好,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护城河的水不急不慢地流着,像日子本身。
三月底的某个傍晚,安慧收到了程砚声发来的完整剧本。
电子版,文件名就叫“海边.txt”,没有片名,没有署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那天晚上哪儿也没去,窝在沙发上,裹着一条毯子,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那个四十岁的女人,叫陈秀兰,年轻的她,叫小兰。
剧本里没有写小兰太多的事,只有几个段落式的闪回——
十七岁,她想考大学,父母不让,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十九岁,她跟着村里的姐妹去广东打工,在流水线上站了两年,攒了一笔钱想学美容美发,后来钱被家里拿去给弟弟盖了婚房;
二十二岁,相亲认识了一个男人,老实,木讷,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人,也说不上爱不爱;
二十三岁,结了婚;二十四岁,生了女儿,小名豆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闪回像一条断掉的线,把小兰的少女时代和陈秀兰的中年人生之间,空出了一大片沉默。
但安慧读懂了那片沉默。
那是无数女人共同走过的一条路——从有名字的小兰,变成某某人的老婆、豆豆的妈妈、巷子口那个开超市的老板娘。
名字还在,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消失在家家户户的灶台边、菜市场、洗衣盆和女儿的家庭作业里。
直到她快要死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欠自己一个日出。
安慧在凌晨四点半的时候给程砚声发了一条消息:“程导,我什么时候进组?”
发完之后她以为要等到白天才能收到回复,没想到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就回了。
“十月。”
凌晨四点半。
安慧看着那条信息,忽然想到,程砚声说他拍《渡口的人》的时候半年没睡过一个整觉。
现在看来,只要有作品要拍,他可能就睡不好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转着剧本里的那些画面——小兰站在流水线上,一双年轻的手在新零件上飞快地移动,眼睛是空的。
小兰坐在相亲的饭桌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对面那个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小兰抱着刚出生的豆豆,哭了,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眼泪从安慧闭着的眼睛里淌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落在枕头上。
她没有擦。
哭了一会儿,眼泪干了,她也睡着了。
四月,安慧开始为《海边》做准备。
程砚声给了她一份清单——不是演员功课那种清单,也不是什么“人物小传”“情感记忆”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份普通却又十分详尽的清单:
去一个你不熟悉的小城市,住一周,不要住酒店,租一个老小区的房子。
每天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
找一家你从来不会进去的理发店,剪一次头发。
去一趟县城的长途汽车站,坐一班最便宜的班车,从起点到终点。
……
安慧照着清单上的指示,去了四川。
她在宜宾下面一个叫南溪的小县城里,租了一间老小区的房子。
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层,每天晚上上楼都要摸黑走最后两层。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阳台上还养着一盆快死了的茉莉花,叶子耷拉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住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她去菜市场。
菜市场在巷子尽头,很大,卖菜的大多是一些中年妇女,一个个嗓门都大,但安慧发现她们笑起来的时候声音也很好听。
她买了一棵白菜、两根排骨、一块姜,一共二十三块钱,卖菜的大姐多给了她两根葱。
第二天,她去县城的长途汽车站。
车站很小,候车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老人和小孩,年轻的面孔很少。
她花十二块钱买了一张去隔壁镇的票,上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中途停了好多次,有人扛着蛇皮袋上车,有人抱着一只母鸡下车。
坐在她旁边的老太太一路上都在念叨她的孙子,说孙子在成都读大学,一个学期才回来一次。
安慧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第四天,她路过一家小理发店,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洗剪吹15元”的红色塑料字。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理发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化着妆,看安慧进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她坐下。
安慧说:“剪短一点,随便剪。”那个女人看了她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那个……演电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