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2
远处的山脊在霞光里凝成一道沉默的剪影,起伏连绵,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把脊背安放在天地之间,沉稳而安静。
山谷里起了薄雾,从溪涧的方向缓缓漫上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根与乱石之间,给秋日的黄昏添了一层凉意,那凉不刺骨,却足够沁人,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皮肤便留下了潮润的印迹。
归巢的鸟从林间掠过,丢下几声短促而清脆的啼鸣,像是林子趁着天色未全黑,在和白天做最后的道别。
风从田野那头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后残留的干草气息,干燥而温厚,把安慧脖颈上的汗吹得凉飕飕的。
她站在山脚的路边,手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眼望了望前方的路——上了大路就好走了,脚程能快上一倍不止。
果然,三个人上了官道后步伐明显利落起来,不多时便进了城门。
天色暗得比想象中更快,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几盏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铺在石板路上,把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其实地上是干的,可那种光色,总让人疑心刚刚落过一场细雨。
他们尽量靠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不慢,既不引人注意,也不显得慌张。
野猪被麻袋罩得严严实实,外面又铺了一层枯草做掩护,远远看去,像只是一拖架寻常的柴草杂物。
安慧还记得第一回打野猪的教训——一路被人围观,指指点点,问东问西,耽误时间不说,还差点被巡街的大兵盯上。
后面他们就学乖了,多一层遮掩,便少一分麻烦,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南锣鼓巷,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巷子里暗沉沉的,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暖融融的,像一颗颗嵌在夜色里的琥珀。
有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晚风一扯便散了,混进暮色里,再也分不清哪是烟,哪是夜。
安慧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虎头的声音最响亮,像一枚小炮仗似的在院子里炸来炸去。
一会儿喊:“师奶奶,爹咋还没回来?”,一会儿又喊:“石头你别抢我的!”,中间还夹杂着师娘温和的劝慰声和石头不服气的反驳声,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水。
她刚推开门,虎头就第一个看见了她,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爹!爹!你回来啦!”跑了两步却猛地刹住脚,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爹,你是不是受伤了?”
安慧低头看看自己——衣摆上确实沾了些血迹,是在山里处理猎物时蹭上的,已经干成了暗褐色。
她弯腰把虎头抱起来,在他汗津津的脸上亲了一口:“就你鼻子尖,跟小狗似的。”
“我才不是小狗!”虎头扭着身子抗议,胳膊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师娘也从屋里迎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安子回来了?大力二力也在啊?这是又打着大家伙了?”
她探头往院门口瞅了一眼,正好看见王大力兄弟俩正弓着腰,吭哧吭哧地把野猪从拖架上往院子里拽,“哟,这可不小啊?”
“还是野猪,”安慧把虎头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二百多斤,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师娘眼睛一亮,一边招呼几人进院,一边就要回去喊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抬进来收拾!大力二力,你们晚上也别走了,今晚就在这儿吃,你赵叔也在家等着呢,让他掌勺!”
院子里很快就忙活开了。
赵刚端着一把剔骨刀从屋里出来,扒开枯草看了看露出来的野猪耳朵,又用手按了按脊背上的肥膘,满意地咂了咂嘴:
“嗯,好膘,这个季节野猪在山里没少吃橡子,肉肯定香,肥而不腻,炖出来油汪汪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挥几个男人把野猪吊到院角的槐树上,开膛、剥皮、卸肉,刀起刀落间干净利落,动作一气呵成。
热水烧起来,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几个婶子搬了小凳围坐在大盆边清洗内脏,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腥膻混着草木灰的气味,粗粝而鲜活,却没人嫌弃,反倒觉得这是最踏实的烟火气——有肉吃,有火烤,日子就有了奔头。
三个孩子蹲在一旁看得入神。
虎头胆子最大,凑得最近,踮着脚尖往盆里瞅,被赵刚拿手在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退后点,别溅着血。”
他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往后挪了半步,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口堆得冒尖的野猪肉,喉咙上下滚了滚,像是已经在心里吃上了。
毛头离得最远,抱着那只老猫坐在师奶奶家的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沾了一层细碎的银粉。
他忽然抬起头,朝安慧这边望过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安心的、满足的光,像一池清水被月光映着,泛着柔柔的亮,不声不响,却让人心里一软。
安慧在屋檐下寻了条矮凳坐下来,靠着门框,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影和升腾的热气。
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钻进衣领,爬上膝盖,可她的脊背贴着木门,是暖的。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师娘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柔和起来;赵刚甩了甩手上的油,从屋里拎出一壶酒来,冲王大力兄弟俩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喝两盅,暖暖身子。”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混着刀剁案板的笃笃声、热水翻涌的咕嘟声、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密密匝匝地织在一起,织成了这个秋夜里最厚实的一层暖意。
她和王大力兄弟俩在路上已经商量妥了,最近这段时日打到的猎物,她那一份全数留在家里,不动不卖。
转过年她就要去上海学习了,这一走少说三个月,家里老老小小的吃食得提前备下,她不能走得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