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73
至于王大力兄弟俩那份,是卖是留,全凭他们自己拿主意。
兄弟俩凑在一块儿嘀咕了好一阵,脑袋碰着脑袋,最后还是决定——不卖了。
说到底,他们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前阵子攒下的那点儿肉食,办暖屋酒的时候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锅底朝天,连骨头渣子都让狗舔得干干净净。
等安慧去了上海,他们俩是万万不敢自个儿上山的——这深山老林的,沟壑纵横,林子密得透不进光,没有安慧带着,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万一迷了路,或者撞上什么野物,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这两个月不攒点家底,回头安慧一走,他俩真得干瞪眼,守着空锅等米下锅,说到底,日子得往长了打算,肉得往多了存,这是过日子的硬道理。
一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北平的天已经彻底冷下来了,早晚的寒气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这天又是休息日,安慧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灰的地板上划了一道亮晃晃的金线,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像金色的粉末在无声地舞蹈。
她没准备上山,所以才敢这么贪睡,翻了翻身,忽然觉得怀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小火炉。
低头一看,毛头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她怀里,小脑袋抵着她的下巴,睡得正沉。
他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发出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炕的里边,虎头和石头已经醒了,两个小子挤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像两只偷到了油的小耗子在分赃。
见安慧睁了眼,虎头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喊:“爹!师奶奶说今天把那半扇排骨炖了,让咱们中午过去吃!师奶奶还说蒸白面馒头!白面的!”
虎头说“白面”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油的琉璃珠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连腮帮子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那白面馒头的香味已经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行,你们今天在家乖乖听话,咱们中午就去师奶奶家。”安慧轻轻把毛头的小手掰开,动作极轻,生怕惊着了他。
她起身穿衣,衣裳窸窸窣窣地响,毛头还是被这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叫了一声“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然后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一搂,继续睡了,这孩子睡觉一向踏实,醒了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省心得很。
吃过早饭,安慧进了倒座房,把下个季度的租金收了,数了一遍,又添了些零钱,凑成了一个整数,装在靛蓝色的布袋里,扎紧了袋口。
她今天得去一趟前门大街,给孩子们每人做一身新棉衣,当然,师傅师娘和她自己也得做。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今年家里吃得好,几个孩子都蹿高了一截,去年的衣裳已经短得不像样子了,袖子吊着,裤腿露着脚踝。
尤其是虎头和石头,男孩子穿衣服费,新衣裳上身没两个月就又是补丁摞补丁。
除了毛头安静,虎头和石头的棉衣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旧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像块百衲衣。
里面的棉花也是一年一年往里添新的,底子还是那层旧棉花,硬邦邦的,早就没了暖和气儿。
再不添置新衣,今年冬天怕是要冻着了。
她把三个孩子托给师娘照看,自己出了门。
十一月底的北平城,已经完全是冬天的模样了,前门大街两旁的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翻着光,像无数枚小小的金币在枝头跳跃、闪烁,风一过,叶子便哗啦啦地响,又飘下几片来。
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瘦瘦的,像一根根墨线,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干燥而脆,是冬天特有的声音。
安慧走进一家成衣铺,铺子不大,两间门面,门板是深褐色的大漆,年头久了,边角已经磨出了木头的本色。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裁缝,戴着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正低头给一件靛蓝的棉袍锁边。
针脚细密匀称,看得出是手艺老到的人,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从镜框上方看过来,带着职业性的打量:“做衣裳?”
“做几身棉衣。”安慧比了比尺寸,“三身大人的,三身小男孩的,您看用什么料子好?”
老裁缝放下手里的活计,从柜台后面转出来,带着安慧到布料架子前看料子,手指在一匹匹布料上滑过:“棉袄要用厚实些的布,孩子爱跑爱跳,布薄了不经穿,几天就得磨破。”
他扯出一匹靛蓝色的棉布,布面厚实,纹理细密,透着沉稳的光泽;又扯出一匹枣红色的,颜色温润饱满,像是熟透了的枣子。
他把两匹布并排铺在柜台上:“这两个颜色都不错,耐脏,靛蓝的可以给男的做,枣红的给女的。靛蓝的洗多少次都不显旧,枣红的越洗越好看。”
安慧摸了摸料子,手感厚实绵密,织得紧实,指甲掐上去都不见印子,她心里暗暗满意。
老裁缝报了价——连工带料,外加一人一双棉鞋,一共二十一块大洋。
安慧略略还了还价,老裁缝倒也不恼,笑呵呵地算了半天,最后二十块大洋敲定,约好十天后来取。
可别说贵,棉花在这时候可是金贵物件,市面上紧俏得很。
得再过三十多年,等国家种棉花的地方多了,产量上来了,棉花的价格才能慢慢降下来。
眼下这个价,已经是老裁缝看在她一口气做六身的份上给了优惠。